第32章 薄荷糖
自那天被程真叫去談話之後,鍾曉笛果然拉黑了程驍的全部聯繫方式,在學校也故意躲著他走,連面都不肯見了。
對此,程驍一頭霧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明明那天看演唱會時還好好的呢。
他試圖向唐安斕求助,但唐安斕表示鍾曉笛什麼都不肯透露,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她好心告訴他鍾曉笛今天中午會去音樂教室,建議他去當面溝通。
於是程驍吃完午飯直奔音樂教室,到達那裡時,發現教室內空蕩蕩的並沒有其他人,而鍾曉笛獨自坐在角落的琴凳上,正聚精會神在寫歌詞。
他徑直走到她面前,停住腳步。
鍾曉笛寫字的動作一頓,她垂眸,盯著他那雙限量款AJ看了半天——嗯,黑金配色的確顯得很高級,一定很貴。
她終於懶洋洋地抬起頭:「有事嗎?」
程驍也不跟她兜圈子,只開門見山地問:「昨天和前天我委託級花送你的蛋糕,今早為什麼都扔在七班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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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最近減肥,不吃甜食,卡路里太高了。」
「那我給你打電話,發微信,你為什麼都把我拉黑了?」
「因為我在清理好友圈子。」鍾曉笛不緊不慢地回答,「無關緊要的聯繫人,我都刪掉了。」
「……所以我在你心裡,也算是無關緊要的聯繫人了?」
她微笑反問:「不然呢?」
程驍簡直被她的態度氣得夠嗆,登時就打算轉身離開,可他走了沒兩步卻又折返回來,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鍾曉笛繼續低頭寫歌詞,狀若無意地開口:「怎麼了程少爺,忘帶東西了?」
「是,忘帶東西了。」
他驀然毫無徵兆地伸出手去,將她膝蓋上那張寫滿歌詞的筆記紙搶了過來。
鍾曉笛一驚,迅速起身:「你還給我!」
程驍側身避開,將筆記紙舉得高高的,飛快掃了一眼最後那行歌詞——
【紅衣女孩的笑,折翼飛行的鳥,鳶尾花田簇擁的城堡】
城堡二字是後來修改上去的,而被她用筆塗得亂七八糟的、寫錯的原先兩個字……
仍能模糊看出是,程驍。
「鳶尾花田簇擁的……程驍?」他忍住了嘴角上揚的衝動,挑眉故意問她,「怎麼回事啊夜笛大大,寫首暗黑風的新歌,還惦記著把我的名字也加進去?」
換作平時,鍾曉笛大概早就撲上去跟他拼命了,但這次她沒有,她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只是面無表情地抬手。
「麻煩還我。」
「還你可以,不過你要好好回答我的問題。」程驍迎著她冷漠的眼神,剛剛才回暖的心情,瞬間又失落了幾分,「上次看演唱會不是還高高興興的嗎?這才多久,怎麼就變得跟仇人一樣了,是我做錯什麼了?」
「……」
「曉笛,囚犯多少都要安個罪名,你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他很少這麼稱呼她,曉笛,喚得小心翼翼。
他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大少爺,這些年幾乎不曾有患得患失的時刻,偏偏在她這裡,他從來找不到半分優越感,反而總是處於下風的那一方。
他很想生氣地甩手就走,可他做不到。
哪怕她已經擺出了要與他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的姿態,他也還是固執地想要個答案。
她為什麼突然間就對他不感興趣了?他就那麼招人厭煩?
鍾曉笛微微仰頭看著他,慣常意氣風發的少年收斂了所有鋒芒,眼底光影黯淡,甚至還顯得有幾分委屈。
若是深究起來,這件事他真是無辜得很,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
她決定和他講實話。
「程驍,你爸找過我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也接受了。」
「……我爸找你了?」程驍聞言一愣,「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查到了我的音樂人ID,說要給我請最棒的音樂團隊,還要幫我炒作宣傳,條件是我從此別再接近你。」她笑了笑,「你聽這話,還挺委婉的,給我留了面子,總比直接問我要多少錢,拿錢趕緊滾強多了,是吧?」
程驍徹底懂了,這確實是他父親程真的行事風格,連利誘都能直中命門。
他斟酌了好久,很無措地解釋:「那,那不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也沒怪你。」鍾曉笛嘆了口氣,「但是程驍,咱們倆的家庭背景差太遠了,我不願意被人看輕到這程度,畢竟我的尊嚴凌駕於個人情感之上,我沒辦法跨過那道坎。」
她接過那頁寫著歌詞的紙塞進口袋,繞過他快步朝音樂教室外走去,在即將推開那扇門的前一刻,她聽到程驍在身後叫自己。
「曉笛。」程驍的語速很慢很慢,像是在思考,「你剛才說……尊嚴凌駕於個人情感之上?」
「……有什麼問題?」
「那你的個人情感,包括什麼?」他完全坦率地問她,「包括對我的情感在內嗎?」
所以那句話的潛在含義是,她為了守住被程真冒犯的尊嚴,決意不再喜歡他。
那麼……她其實是喜歡他的,對吧?
鍾曉笛的眼眶紅了,她頭也不回地推開門。
「這種沒意義的問題,以後別再問了。」
除夕當晚,家家戶戶貼春聯掛燈籠,月色下整座城市連成燈海,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氣氛。
安知曉廚藝好,一口氣做了六菜一湯,又烤了小點心,唐墨雖然不怎麼會做飯,但偏愛圍著她轉,幾次被嫌棄也是笑嘻嘻的。
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地吃飯看春晚,期間還與趕通告沒能回來的唐安清視了頻,唐安清表示自己初五之後就能回家過年了,還給爸媽和妹妹帶了新年禮物。
除此之外,安知曉還特意打電話給周雅拜年,並邀請她和燕淮初四來家裡一起聚餐。
周雅和去世的丈夫感情很深,故而這些年都沒再嫁人,堅持獨自撫養燕淮長大,真的很辛苦。
安知曉和唐墨都覺得,身為朋友,能多關懷一點,就該多關懷一點。
「斕斕,待會兒我和你爸要去陪你奶奶包餃子,你去不去?」
「我……」唐安斕舉著半塊沒吃完的抹茶餅乾,猶豫著回答,「我可以明天再去嗎?」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晚上準備去哪,找朋友嗎?」
「是打算去找朋友。」
唐墨下意識問:「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後來發現安知曉橫了自己一眼,連忙改口補充,「男性朋友還是女性朋友?」
唐安斕略顯侷促:「啊,是男性朋友,但我一點之前肯定會回來的。」
夫妻倆同時發出驚嘆:「哦呦……」
「挺浪漫的,這是要一起跨年嗎?」安知曉微笑著八卦,「是不是上次在咱家樓下接你的,那個騎機車的黑衣小帥哥?」
「……是他沒錯,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倆就是普通朋友。」
夫妻倆又同時點頭:「對對對,普通朋友,我們什麼也沒想啊。」
「……」
唐墨盛著湯進一步追問:「那你還沒告訴過我們,他到底叫什麼名字?讓我倆聽聽。」
唐安斕如實答道:「姓關,叫關子烈。」
「哦這名字還挺……等等,關子烈?」唐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悚然一驚,「是大魔術師關肅的兒子?」
「嗯,對啊。」
唐墨當即和安知曉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尷尬不安,安知曉甚至還難以置信地問了一句:「所以你那天才向我打聽五年前的魔術事故嗎?」
唐安斕疑惑蹙眉:「怎麼,爸媽你們難道都認識關肅嗎?」
「不認識!」十分篤定的異口同聲。
「那一提關肅的名字,你們這麼驚訝幹什麼?」
「你厲害到能和關肅的兒子搞好關係,我們當然驚訝了。」唐墨為難地琢磨半天,終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提醒,「斕斕,你和關肅的兒子關係好,我不反對,但你儘量別跟關肅正面接觸,知道嗎?他可不是個簡單角色。」
「我知道,我也不樂意跟他有接觸,我不太喜歡他這個人。」
安知曉嘆息一聲,著重叮囑:「以後萬一有什麼搞不定的狀況,記得匯報給你爸,你爸隨時能幫你。」
「好的。」
唐安斕儘管表面上乖巧答應,心裡卻著實困惑到了極點。
怎麼自己跟關子烈走得近一些,倒好像去執行什麼危險任務似的?
莫非關肅的口碑,當真已經差到人盡皆知了?
是夜,朗月當空。
城郊不知有誰在放煙花,從燕淮家的窗戶望去,也能看到。
燕淮端著一杯檸檬水坐在窗前,注視著光影明滅的幽沉夜幕,怔然出神。
腳步聲漸近。
母親周雅謹慎地推開門,站在門口對他說:「你安阿姨和唐叔叔,邀請咱們初四去家裡吃個飯。」
「好。」
「你和斕斕近段時間都沒怎麼好好交流感情吧?寒假都快過去了,你找機會也陪她出去玩一玩,做點女孩子喜歡的事情。」
乍一提起唐安斕,燕淮持杯的手指猛然收緊,他垂眸,挺無奈地笑了。
「斕斕應該不需要我陪。」
「……為什麼?」
「沒什麼,更何況,我目前也沒空陪她,我還有正事沒做。」
周雅神色一黯,她點點頭:「是,的確正事更重要。」
燕淮極輕地嘆了口氣,他溫柔道:「媽,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會兒。」
周雅原本還準備問他吃不吃新買的堅果,但看他的樣子,大約是不會吃的。
她最終沒有再多說什麼,只緩步退出去,替他重新掩好了房門。
外面播放春晚的電視也被關掉,屋內重歸寂靜。
燕淮轉過頭去,看向書桌上的相框。
那是他與唐安斕十一歲時的合照,彼時唐安斕扎著俏皮可愛的雙馬尾,穿一身藍色海軍風的連衣裙,正趴在他肩膀上,笑得開心明媚。
——燕淮,好朋友是要做一輩子的哦。
或許,他當年真的不該離開港城,但有些事關乎命運,他若能自己決定,早就不必痛苦了。
他與她所錯過的,何止這短短几年。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男女主一起過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