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黑雨
京城大雨連綿數日,雖不大,卻是下了個通透,將北直隸附近許多地方的田地都餵飽了。【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有了雨水,乾旱了許久的田地自是蓬勃向上滋長,嫩芽挺拔,一片大好……除了那無數稻穀枝幹上蒙上了一層黑乎乎的泥。
對此,諸多百姓雖是心底怪異,卻不敢多言。
原因很簡單,莫管這雨水如何,至少是求下來了,灌溉了田地,教稻穀的收成有了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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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朝堂間,許多命官雖對此多有微詞,也不好多說,畢竟寧遠求雨是有功勞的,干係到萬千民生。
直至三日後。
大雨過後,天朗氣清,四野之內,一片生機勃勃,除了那整片天地都染上了一層黑色的塵土。
眼看著許多宮女太監正在灑掃大殿,弘治皇帝搖了搖頭。
北直隸一場大雨倒是下來了,可雨水帶著黑色塵埃,怕不是一場好雨啊。
「但求不要出事才好。」他呢喃著。
「陛下。」
內閣首輔劉健趕至趕至:「河南左布政使王沂上書,懷慶、開封二府傷寒肆虐,死傷無數,人相傳,已是大肆蔓延開來,請朝廷賑濟。」
哦?
弘治皇帝眉目一挑。
傷寒等諸多事宜,朝廷這邊已經下旨布控了,怎還會出現如此嚴重的死傷呢?
沒有道理啊!
「奏疏呢?」
弘治皇帝接過奏疏,快速掃視過後,面目更加陰沉。
河南布政使司確實是按照朝廷的旨意布控的,分離傷寒病人,控制藥材的價格,這兩面按理來說可在最大程度將傷寒病給控制住。
但,問題也就剛好出現在這兩條方略之下。
因為……藥材短缺。
缺少藥材,被分離開來的病人便遭殃了,死了一大批,甚至有許多布控的將士都受到影響。
得病的人越來越多,藥材越來越少,直接導致河南的懷慶、開封二府的布控崩塌,死傷無算。
傷寒病情開始蔓延,與此同時,在民間,也出現了一些個詭異的傳言。
如……傷寒是由這場黑色的大雨帶來的。
而這場黑色大雨是怎麼來的?
——寧遠。
「還真是有意思啊。」
弘治皇帝冷笑。
對於其中的貓膩,他大概能猜到,可要解決這個大麻煩,一般人還真不一定行。
於是他叫來寧遠:「來說說,你小子是怎麼看的?」
寧遠大概看了一遍奏疏,立刻發現了其中的關鍵點。
很明顯,這是有人在搞事啊。
「朝廷明明都命令禁製藥材價格上漲了,且令其他地方調動藥材過去,為何還會如此短缺啊?」弘治皇帝問。
「這……臣不敢妄加揣測。」寧遠裝糊塗。
他是不想摻和這檔子事兒的,即便在這背後有人利用黑雨的事情來抹黑他。
不想摻和,自然也就不必說太多。
說得多,錯的多。
「不敢揣測。」
弘治皇帝點頭:「那若朕派你去調查此事呢,你以為如何?」
寧遠微微猶豫,只得道:「臣……定不負聖恩。」
「那就收拾一下,去看看吧。」
弘治皇帝平和道:「此間事宜,與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若做不好,即便朕知曉其中利害關係,卻也洗不脫百姓間的流言蜚語啊。」
寧遠應下。
陛下這是教他自證清白啊。
證明這一場傷寒病與黑雨沒有關係。
所謂黑雨,不過是雨水中的塵埃太多了,與傷寒病本沒有任何牽連的。
可百姓們哪裡知道許多,或又會管你許多,遇到大災大難的,多迷信,最終將苦難的根源轉嫁到某人或某件事情的身上,如此……大概會教他們舒坦一些吧。
不多久,他簡單收拾一番,便前往開封府。
一路之上,百姓口中流言不斷,幾乎都在討論著傷寒的事情。
因為這個病傳人,一旦再蔓延,整個北直隸的人都將遭殃。
「一場黑雨,雖是解決了田地的問題,可……誰又知道這背後是否有其他陰謀呢?」
「沒錯,這說不得就是那寧遠的計策。」
「虧得大傢伙先前錯怪他了,還自責愧疚什麼的,現在看來啊,那寧遠其心可誅啊。」
路途之上,言語聲聲,且於是向南,聲音越大,傳的也越發的邪乎。
「那寧遠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定是邪佞轉世,若不然,又怎會求來一場黑雨呢?」
「自古來,誰聽說過這天上竟還能降下黑雨的?一定有問題。」
「黑雨解決了田地乾旱問題,也給大傢伙帶來了災難。」
「都小心著些吧,誰說黑雨能真正灌溉田地的?說不得會殺死秧苗呢。」
陣陣言語,尤為刺耳。
寧遠乍開始還有些憤懣,心下不悅。
不辭辛苦的求雨,做好人,一些個百姓不知感恩也就罷了,還如此栽贓陷害,安的什麼心?
但越是靠近南邊,聽到的聲音越是刺耳,他反倒隨之平靜下來。
「老鼠過街,人人喊打啊……」
他哼了一聲。
曾幾何時,在整個大明,幾人沒聽過他寧遠的名字,又有幾人對他寧遠不敬。
尤其是在百姓間,寧遠二字,幾乎快成了受人敬重的代名詞。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寧遠有成百姓們質疑的對象的呢?
是從成為衛國公,或者即將成為衛國公開始的啊!
有些意思。
日夜兼程趕路,兩日後,他來到開封府,還未到衙門,便聽街道兩側吵鬧聲不斷。
「請誅邪魔寧遠!」
「寧遠帶來了黑雨,帶來了災難與病魔,該死。」
「該死的邪魔,害死了我的丈夫,孩子也死了,我與寧遠不共戴天!」
「勢殺寧遠!」
街道之上,不知擠了多少人,人群的隊伍直抵開封府衙門,馬車不能行。
馬車上,寧遠靜坐著,也靜聽著。
有護衛靠前上來,低聲道:「大人,要不要驅散開出一條路?」
「不急,再聽聽。」寧遠開口。
「這……好吧。」
那護衛臉色變了又變,暗道這位寧大人心性著實不一般,面對萬千人罵,千夫所指,竟……還聽得下去。
終於,過了一刻鐘,馬車的門打開,寧遠走了下來。
眼看著萬眾皆怒的樣子,他來到馬車前方,氣運丹田,高聲開口。
「寧遠在此,誰要殺,來!」
一聲之下,直接是蓋住了千萬人。
諸多百姓紛紛扭頭看去,見來人一身白袍,氣勢不凡,喉嚨動了動,幾乎都老實了。
當面罵人與背後罵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背後罵,被罵者聽不到,再加上人多勢眾,也就那麼回事了。
可當面罵這等朝廷大員,是大不敬,要命的。
「怎地突然安靜了?」
寧遠卻是笑了,逡巡四周:「既然不罵了,我可要上車了。」
說著,他上了馬車,一路向前,左右快速讓開一條路,直至來到衙門跟前,他瀟灑跳下來,回望眾多百姓,滿不在意的笑了笑:「我要進去了,繼續,你們繼續。」
跟著,也無需通報,他徑直走了進去。
衙門外的萬千百姓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在誰人的帶領下,再度叫罵出來。
「誅殺邪祟寧遠。」
「邪魔外道,當斬。」
衙門外,謾罵聲連天。
衙門中,河南左布政使王沂正襟危坐,不緊不慢的品茶。
直至聽到疑似寧遠趕至,他豁然起身,有些驚懼,跟著不敢多疑,忙是走到衙門外,在見到寧遠走入後,立刻見禮。
「哎呀,王大人,久仰了,此番初見不必多禮,快快起身吧。」
寧遠大咧咧說著,直接走入大堂,落座中間處。
「寧大人,您……遠道而來,怎地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您看……這事弄的。」王沂站在下側,不住的賠笑。
就官職來說,他乃是從二品,而寧遠不過是個武勛,本毫不相干。
可問題在於寧遠身兼數職,本是國公,此番又不知是以什麼職位來的,自是壓了他一頭。
「無礙的。」
面對王沂的解釋,寧遠渾不在意似的:「百姓們願意鬧,便教他們鬧,反正也鬧不破這個天,是吧,王大人?」
唰!
左布政使王沂身軀顫了顫,冷汗涔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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