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教朕做人嗎?有意思
「你就知道有罪!」
「有罪,有個屁用?」
「要朕治你的罪嗎?」
「好啊,你自己去領死吧!」
弘治皇帝怒目皆張。
蕭敬如一條老狗似的,瑟瑟發抖著,卻是沒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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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咬牙切齒,憤然交加。
過了許久,他終究是長長的嘆了口氣,恢復了平靜:「大伴,起來吧,朕……失言了,此番,朕也是著實不敢想像啊。」
蕭敬看了看,這才緩緩起身,也是後怕不已。
這事鬧的太大了。
滿京城都在瘋狂的追逐那糧票,也就導致米糧價格如瘋了似的上漲。
可而今是什麼境況?
整個北直隸皆是受災嚴重,米糧如此暴漲,朝廷賑災糧不足,又因米糧價格暴漲,便等於是將那受災的萬千百姓性命於不顧。
皇帝陛下若是不怒才怪了。
又過了許久,弘治皇帝緩緩道:「大伴,你以為,朕該不該下旨抑制米糧價格啊?」
蕭敬一個哆嗦。
這事,陛下可是從未與三位閣老提及過。
抑制米糧價格,便是朝廷干涉經商行徑,傳出去有損聲譽。
弘治皇帝看了看,嘆息道:「說到此處,朕忽而想起繁昌伯說過的那番話,呵呵,呵呵呵,眼下,竟是成真了,假若當時真聽了寧愛卿的話,下旨抑制米糧價格,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蕭敬便更不敢說話了。
此事涉及朝綱朝政,他豈能亂說?
經商,乃是小道耳!
甚至於在袞袞諸公的眼中,那是賤業!
可就是這等「賤業」,眼下幾近禍亂了朝綱朝政!
十二兩銀子一石米啊,這他娘-的還是米嗎?
那一顆顆、一粒粒,完全就是純粹的銀子!
「擺駕,去坤寧宮!」
弘治皇帝沉聲開口:「幾日沒見,朕,甚至想念皇后啊!」
坤寧宮內!
張皇后寢食難安。
皇帝陛下已是少見的,數日沒來了。
原因,她自是清楚。
無外乎自家弟弟乾的那些「壞事」。
據聞,就在今日,那糧票竟是完全不受控制的漲到了十二兩銀子一石。
這對於本就處危難時刻的朝廷來說,簡直不易於當頭喝棒。
糧食昂貴,就會致使北直隸的賑災遭遇莫大的困難。
因為地方賑災,大多時候都要與當地的米糧大戶接洽、買糧!
而這一切,說到底,皆是因自家弟弟張鶴齡而起。
「這混帳……本宮怎會有這等混帳弟弟啊!」
張皇后也是暗自咬著牙。
可說到底,終究是無可奈何。
張鶴齡離開京城,去江南了。
這會兒,現在找人問責都找不到。
不多時,弘治皇帝駕臨。
張皇后忙是迎上去,笑容滿面:「臣妾恭迎陛下,陛下……」
「嗯!」
後面的話語直接被打斷了。
弘治皇帝輕輕揮手,很快酒菜上來,旋即自斟自飲,仿佛要一醉方休一般。
張皇后見狀,自是快速提起酒壺斟酒,眼見弘治皇帝面帶不悅,小聲開口:「陛下,臣妾以為那壽寧侯……罪不可恕!」
這是退為進。
接下來自是一番懇求的話語。
只是弘治皇帝抬起頭,斜瞥了一眼,沉聲道:「今日,只喝酒,不談政事!」
張皇后便只得乖乖閉嘴。
而也是這時,朱秀榮湊了過來。
也沒打招呼,只是有模有樣的學著弘治皇帝倒酒、喝酒,旋即撕啦一下:「好酒!」
弘治皇帝側目。
朱秀榮卻是不緊不慢的開口:「父皇,兒臣長大了,喝點酒算不得什麼吧?」
弘治皇帝沉聲道:「誰教你喝酒的?」
旁邊的張皇后一震,正要開口,卻是被朱秀榮大咧咧的阻攔下來。
「沒人教兒臣。」
朱秀榮隨口道:「只是兒臣以為,生在天地間,當不負此生,喝點酒又怎麼了?」
這下,無論的弘治皇帝還是張皇后都不由得側目。
就仿佛不認識這女兒似的。
自從封為太康公主後,這閨女……直接大變樣,再也不復先前那般淑女的模樣了。
就在此刻,朱秀榮輕輕一笑,道:「父皇,兒臣知您所愁,可兒臣卻不以為此事可愁!」
弘治皇帝怔了怔。
這話有些拗口,可卻仿佛一語中的般,令他想到了許多。
旋即,他輕輕一笑,道:「吾兒何以認為如此啊?」
朱秀榮學著那老夫子般搖頭晃腦道:「父皇,無論米糧如何暴漲,兒臣皆以為是……好事!」
好事?
弘治皇帝深深皺眉!
這是好事?
這是禍亂江山社稷的大壞事啊!
怎麼就成好事了?
卻聽朱秀榮繼續道:「兒臣想了想,看了看,可不覺得這米糧的價格會不斷上漲,終有一日,會暴跌下來!父皇,您想啊,當米糧價格暴跌,對這大明天下百姓,豈又不是好事?」
弘治皇帝一陣深思,頓感匪夷所思。
暴跌?
米糧價格爆降?
這……怎麼可能!
沖眼下這事態來看,用不多久,價格就會漲到十五兩,甚至是十七八兩。
如此勢頭,如何會暴跌?
朱秀榮淡淡的斜瞥,笑了笑:「父皇,迄今為止,您……還是不懂經濟之道啊,所有事物的價格,皆是與經濟掛鉤,眼下價格出了問題,那肯定就是經濟的問題,如何探查經濟問題呢?很簡單啊!您應該知道吧?」
弘治皇帝又愣了一下。
旁邊的張皇后實在看不過去,猛的一瞪眼:「秀榮,休得胡說,此乃朝廷大事,豈容易你亂講?」
「不!」
弘治皇帝一揮手,面若思慮:「秀榮,你繼續說。」
朱秀榮自信滿滿道:「父皇,您還沒懂嗎?」
弘治皇帝不解:「怎麼說?」
朱秀榮理所當然道:「知行合一啊!要解決問題,首先,您得『知』啊!您不知怎麼能解決問題呢?」
轟隆!
弘治皇帝如五雷轟頂般,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因為「知行合一」這四個字太過耳熟,而是,朱秀榮確實問到了關鍵點之上。
是啊!
那米糧的價格,為何會如此暴漲呢?
幾乎沒人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米糧張家,是因為糧票橫行作祟!
為什麼糧票暴漲呢?
這個問題,幾乎沒人能給出一個確定、真實的答覆。
表面上看,糧票漲價能讓許多人掙銀子,可實際上呢?
為什麼能掙銀子?
怎麼能掙銀子?
片刻之間,弘治皇帝所有的疑問與憤怒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旋即,他深深的看了朱秀榮一眼,笑了出來。
笑的淋漓盡致!
「好,好啊,哈哈哈,哈哈!」
弘治皇帝一陣爽朗大笑。
張皇后看的目瞪口呆,深深施了一禮,道:「陛下,臣妾弟弟張鶴齡不懂事……請您諒解……」
「不!他懂不懂事,無關緊要!都是小事,哈哈哈!」
弘治皇帝開懷至極,提起酒杯,衝著朱秀榮晃了晃:「吾兒,干一個?」
朱秀榮深深低著頭,道:「父皇,兒臣只是隨口言語……」
「停!」
弘治皇帝一擺手:「秀榮,你這番話,令父皇醍醐灌頂啊,哈哈哈,而今,父皇終於知道誰是真正的狗賊了!」
朱秀榮略帶慌亂:「父皇,不是的,兒臣……」
「好了,不用說了。」
弘治皇帝笑道:「朕吶,呵呵,朕堂堂一國之君,卻要某些混帳教來做人,呵呵,有意思的。」
朱秀榮更是大急:「父皇,不是的,您聽兒臣說……」
「不聽,不聽,父皇累啦!」
弘治皇帝笑著,乾脆起身。
剛出來坤寧宮,他側頭過去,面目驟然一凜。
「把太子還有那繁昌伯,給朕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