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逃離研究所(七)
「複習……不對,伏羲?」霍初安喃喃念了幾遍,突然叫出來,「你說的和我想的是同一個嗎?」
「伏羲是傳說中的創世神,和女媧一起繁衍出後面的人類。我猜研究所研究FX的最初目的,就是製造出某種遠強於普通人類的生物,冠上神的名號也很正常。而且傳說伏羲和女媧都是人首蛇身,和FX的外貌特徵一致。」
霍初安驚得下巴要合不攏了:「你真的失憶了嗎?」
郁謹定定看了他兩秒,緩緩在唇角勾起弧度:「失了。」
霍初安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喃喃自語:「可是這個詞……這個背景布置完全不會讓人聯想到類似的詞吧?看到未來科技的畫風不是應該往高大上的英文縮寫想嗎?」
「只有這個詞符合條件。」郁謹不再解釋,向季輕歌點頭,後者會意地輸入密碼。
密碼正確。季輕歌鬆了口氣,正想回頭跟郁謹表達一下激動,就看到辛棠一臉欣喜地去擁抱郁謹:「好厲害。」
她瞬間冷靜了下來。
郁謹在辛棠碰到自己之前向後退了一步,拉起一張椅子擋在面前,劃出一道鮮明的界限,滿臉寫著「生人勿近」。
辛棠在椅子面前剎住閘,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啊。」季輕歌輕呼一聲,捂住嘴,有點想吐。
鎖屏解開的瞬間湧入視線的就是一段監控視頻,正是1號房的FX攻擊趙謙的畫面。人身蛇尾的怪物用尾巴將成年男子牢牢裹住,隨意卻暴戾地擲向牆壁。
所有人的心底都湧起一陣不忍又恐懼的感覺。
「插卡。」郁謹在血腥畫面出現之前關掉視頻,向季輕歌示意。
季輕歌忍住噁心的感覺,手指顫抖著把趙謙的工作證插入讀卡器。
【趙謙,歡迎回來。】
關掉視頻之後出現的藍天白雲傳統背景令人感到神清氣爽。幾個人都深吸幾口氣,緩了過來。
如果不插卡,電腦只能提供搜索等基礎功能,但是一讀取完趙謙的身份信息,就有一個彈窗彈出來。
《值班守則》
【1.採取輪班制,每班2人。非值班人員無特殊原因不得逗留。】
【2.值班時間22:00-次日6:00。】
【3.值班任務:監控FX的行為舉止,處理應急事件。如無法解決,需立即上報。】
【4.所有觀察員均需參與值班。如遇緊急事件,需事先提出申請。】
霍初安摸著下巴思索:「那這個趙謙就是今晚的值班員了?他去處理應急事件,沒想到把自己搭進去了。那,問題又來了,他要處理的是什麼?另一個值班員是誰?」
趙謙已經慘死,那另一個值班員呢?他還活著嗎?
季輕歌回頭看了一眼,霍初安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恍然大悟:「那個,郁哥,你不會就是另一個值班員吧?」
他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可置信。可能是他潛意識裡覺得值班這件事看起來太接地氣,和郁謹的氣場不太合。而且睡在這麼普通的房間,不是委屈大佬了嗎?
但是他又覺得,如果不是郁謹,那個人很可能活不到現在。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遊戲。郁謹在遊戲內的身份,和他本身的實力沒有關係。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和劇情有這麼多聯繫的玩家。也許這是老玩家的特權?
郁謹頂著一群人探尋的目光,氣定神閒地問:「排班表有嗎?」
季輕歌搖搖頭:「沒有。只有值班日誌。」
最新的一頁都是今天的。
【2109-06-1522:27:241號請求額外進食。】
【2109-06-1522:29:314號異常!】
【2109-06-1522:30:001號異常!】
【2109-06-1522:30:002號異常!】
【2109-06-1522:30:003號異常!】
……
整頁排下來都是相同的警告內容,紅色的警告信息觸目驚心。像是觸發了定時裝置,所有的FX在同一個時間陷入瘋狂。
郁謹看了一眼左下角顯示的時間。現在是23:15,事件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很明顯有人對FX下了統一的命令,這一切都不是巧合。只是他不知道,這個命令是蓄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
下達命令的人必定地位很高,但又不像是至高者。就算至高者需要調動他們的力量,提示也絕不是「異常」。
所以這是某個有一定地位的人……或者FX的計劃。
會是誰?
還有一點讓他很在意。最先出現異常狀態的,是4號,也只有他的時間和其他FX不同。
但這個時間間隔非常短,讓人分不清是他因為巧合提前出現異常,還是他就是那個臨時起意的命令者。
房間裡突然傳出冰冷的機械女聲:「異常。」
「異常。」
「異常。」
……
每個音都像手指粗暴地拉扯著腦內的那根弦,讓本就緊繃的神經瀕臨崩潰。
頁面上突然以每秒十條以上的速度刷出提示信息,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內容。
季輕歌焦急地大喊:「關不掉了!」
頁面上刷出的紅字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到最後「異常」兩個字幾乎霸占了整個屏幕。
機械女聲的語速越來越快,最後幾乎重疊在一起,只能聽清「異」字的音。
陳炎抬手就要錘爛屏幕:「吵死了!」
郁謹先手長按電源鍵。
「異常。」
漫長的一聲提示音後,機械女聲結束播報,整個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房間又回到了久違的清靜。
霍初安背上都是冷汗。他抬手擦了擦額頭,驚魂未定地問:「結束了吧?」
郁謹慵懶地點點頭。他剛咧開嘴,想吐槽一段緩解一下緊張情緒,就聽到「嘀」的一聲之後,屏幕又自己亮了起來,自動打開值班日誌,紅色的字又刷了起來。
機械女聲再次響起:「異常。」
辛棠捂住臉,有些絕望地道:「關不掉嗎?」
郁謹看了屏幕上躍動的紅字一眼,淡淡道:「那走吧。」
霍初安瞪大眼:「不、不管了?」
郁謹站在門口,移開之前堵在那裡的椅子:「你想看,也可以繼續看。」
「不看了不看了。」霍初安頭也不敢回地跑過去,緊張地問,「不過,我們現在走,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郁謹轉頭看他:「會有什麼?」
「就是,一般情況下,門會突然合上,然後有鬼從電腦屏幕里爬出來。」
「門我之前就擋住了,不會突然關上。這不是一個怪力亂神的世界,所以不會有貞子。」郁謹沉吟片刻,「這應該是提前設置好的程序,不知道會播完停止還是循環播放。你們願意的話,可以看完全部。」
兩個人的對話沖淡了那種驚悚感,其他人也開始覺得機械女聲不再恐怖,甚至還有點吵鬧和搞笑。
霍初安心裡五味雜陳,苦笑著問:「你看到這種場景,就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雖然知道對方是身經百戰的前輩了,但是自己的驚慌失措和對方的沉著冷靜擺在一起,還是不免讓他有些挫敗。
郁謹沉吟片刻:「有感覺。我更喜歡男聲。」
在場其他人一個個面露驚異,腦海里都重複吶喊著一句「WTF這該不是個基佬吧」。
郁謹背靠著門,面不改色地看著其他人變幻莫測的臉色,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話里的歧義,只是百無聊賴地問:「走嗎?」
忽然,他瞳孔緊縮,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抓住旁邊的椅背才抑制住自己衝到屏幕面前的衝動。
屏幕上的紅字不斷放大,最後連字形都看不清楚。他本來不想關注,但不知什麼時候,字體筆畫逐漸扭曲變形,變成了一朵嬌艷的紅玫瑰。
紅玫瑰在尖銳冰冷的機械女聲中徐徐綻放,像是寒風肆虐後花園中唯一存活的那朵花,因為歷經了凜冽寒風而愈顯堅韌和風情。
花瓣輕微抖動著,像是在向他示好。
這朵花,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但越是這樣,卻越發引人歡喜。
在花朵完全綻放的那一刻,一聲含著笑意的清朗男聲取代機械女聲,最終說了一句:「恢復正常。」
畫面定格,「嘀」的一聲,整個電腦屏幕一黑,陷入沉寂。
霍初安猛地回頭,震驚問:「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一個陌生男人的。」季輕歌明顯也聽到了聲音,「說的是『恢復正常』,然後電腦就關了……是說異常狀態已經解除了嗎?」
郁謹問:「電腦還能重啟嗎?」
季輕歌試了一下,搖搖頭:「不行。」
剛剛不讓關,現在又不讓開,看起來脾氣還挺大。
郁謹垂下眼帘,不讓眼中翻卷的情緒暴露出來:「那走吧。」
「我說,你該不會有聲控的能力吧?」霍初安恢復過來,就開始開玩笑,「不然怎麼你剛說完喜歡男聲,系統音就變了。」
郁謹很清楚,那不是系統音。可能是提前錄製好留給他的彩蛋,也可能是有人聽到了他說的話,專門出的聲。
但是他淡定地點點頭:「對。」
本來在開玩笑的霍初安:……你究竟還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jpg。
電腦的bug似乎只是想嚇嚇他們,並沒有對他們造成人身傷害,他們順利地到了對面的值班室。
另一間值班室內也沒有異常。
兩間值班室是相同的配置,只是這邊的電腦打不開,黑色的柜子上排著一些裝著白色液體的袋子。液體擺放得並不整齊,似乎管理者並沒有強迫症。
郁謹抬手取下一隻袋子,從下面拿出一張摺疊過的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