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逃離研究所(十一)
4號怔了一下,眼中閃過欣喜和不可思議,很快順從地彎下腰,給郁謹提供一種更舒服的姿勢。
髮絲觸感蓬鬆柔軟,發頂有著傳遞而來的溫暖溫度,撫摸起來就像在擼一隻大型犬。郁謹忍不住多揉了幾下,有點喜歡這個手感。
4號試探地伸出手,鬆鬆地環住他,見他沒有反抗,又直接抱住他,像只和主人分別許久的大型犬,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表達自己的喜悅,卻每一根髮絲都透露著欣喜。
4號故作鎮定的聲音里藏著驚喜:「你不生我的氣嗎?」
出現了,關鍵對話。
郁謹並不知道他說的「生氣」是什麼。他腦中所有有關自己過去的信息都來自於日記。所以在他的印象里,4號還是那個最完美的創造物。
從外表,到各方面的能力,再到性格,無一不符合研究所的期望。
這隻FX本應該受到所有人的關照和優待,連他都會格外寬容,生他的氣這種事基本上不可能出現。
但是看4號現在的態度,明顯不是這樣。他們在後面一定還發生了其他事情。
4號含蓄而溫柔地注視著他,期待與眷戀都藏在深處,卻似乎下一秒就要衝破理智的束縛,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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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郁謹收回了手,壓住稍微揚起的嘴角,刻意作出冷漠的樣子,「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突然冷淡下來。
4號原本明亮的眼神倏地暗淡。他指尖空抓了一下,執拗地想維持這個親密的姿勢。但他腦海里的另一個聲音卻勸說著要他冷靜,逼著他鬆開手,向旁邊移了移,尾巴有氣無力地甩動著:「好。」
郁謹其實心裡有點不忍。他知道自己失憶的事瞞不了多久,也知道4號不會傷害他。但是如果他直接告訴4號事實,對方一定會隱瞞一些事情。
他必須在那之前儘可能多地套出一些真實信息。
按照他的性格,這應該是最正常的反應。
「你現在還有機會彌補。」郁謹終於還是不忍心,輕飄飄地提醒了他一句,坐回椅子,十指鬆鬆地交叉著,搭在腿上。
4號會意地上前,放低了身體,儘量和他平視著,尾巴搖動的姿勢變得輕快起來。但他並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斟酌了一下語言:「差不多十點半的時候,NW突然下達命令,讓所有FX進入戰鬥狀態。等我清醒過來,您已經……很抱歉。」
他歉意地看著郁謹,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拼勁全身力氣才說出來。
指的應該是郁謹身上的傷的事。想想趙謙的遭遇,在那麼多FX暴走的情況下,他能夠活下來都該感謝運氣好。
如果4號是故意的,就不會留下字條,也不會專門帶傷藥回來。
那道門鎖,其實並不是為了囚禁郁謹,而是為了保護他。他並不知道郁謹什麼時候會甦醒,也不知道NW的下一個命令是什麼,只能讓他暫時待在相對安全的地方,先由自己確定外面的情況。
郁謹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微點了下頭,表明自己並不在意。
但他轉念一想,難道4號所說的,他會生氣的事,就是指這一件?
「我並不知道她突然發布命令的原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我只知道,她應該還在那個房間,而且對FX們有著天然的領導權。但是很可惜,我沒有打開門的權限。我不知道她是否會下令發動下一次攻擊,所以我會跟在您身邊,隨時保護您的安全。當然,如果您覺得沒有必要,我會注意出現的時機。」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神暗了暗,勉力維持著鎮定的表情。
郁謹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直接跟著吧。」
4號愉快地勾起嘴角,尾巴尖畫了個圈,有點不好意思地保證:「我下次考核一定會考好,不會再給你丟臉。」
郁謹習慣性地點頭,卻發現對方臉上的笑容有些耐人尋味,眼中也有了幾分探尋。
他腦內立刻警鈴大作。
對方在懷疑他。雖然這種懷疑並不帶有惡意,郁謹知道他可能只是想更準確地把握狀況。
「你考得不好?」
他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嘴角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似乎重新陷入了思考。
郁謹也裝作什麼也沒發現,只靜靜地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其實從他現有的信息來看,對方這句話很有可能是謊言。他相信4號一定會是他最完美的成果,這樣的成果絕不會出現因為自身實力而「考得不好」的情況。
但是他也不敢說得太滿。萬一有外界因素影響呢?
出于謹慎,他選擇了問句,把態度變得模稜兩可起來,既可以是疑惑對方的謊言,也可以是對對方的諷刺。
不過看4號的反應,這句話應該確實是謊言。
4號收起懷疑的神色,眼中又浮現出眷戀和嚮往。只是他的眼神不再克制,也不過於灼烈,就像是融融的一汪春水,安穩而平和。
這種眼神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他把手貼在郁謹腰側之前有傷的地方,溫柔地問:「還疼嗎?」
用了辛棠的藥之後,郁謹的身體就完全恢復了正常。要不是他提起來,郁謹其實都快忘了這件事。
郁謹垂下眼帘,試圖掩蓋掉辛棠的存在:「沒事了。」
4號似乎早料到了他的說法,低下頭,隔著衣服,輕輕在他腰側親了一下。
郁謹腰側的肌肉忍不住繃緊,宛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顫抖著,脆弱得一碰即碎,似乎他的嘴唇再停留一段時間,蝶翼就會因無法承受而簌簌落下。
好在4號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小心而憐愛,仿佛面對的是精緻易碎的瓷器。
但皮膚上燃起的熱度卻無法散去。
「上次我尾巴受傷的時候,你就是這麼做的。」
郁謹沒來由覺得臉上有些燒。他居然還幹過親傷口這種事?
「當時你還只照顧我的生活,慢慢的我才能接觸到你的研究。其實我一直期待著成為你的助手,也許那時我在你心中就不再只是一件造物。」
他一件一件往事娓娓道來,像是突然陷入了追憶模式。
郁謹卻突然意識到不對。
他好像是在故意告訴自己一些事。
郁謹身體倏地一僵。
他發現了。
他發現郁謹失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