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離研究所(十三)


  季輕歌的神經已經緊繃到頂點,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會突然崩盤。

  她聽到了門外的動靜。她知道,那些東西還沒有離開,並且開始騷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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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房間內的敵人已經令她筋疲力竭,隱藏在門外蠢蠢欲動的威脅更令她瀕臨崩潰。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聽到了門口。她聽到輕巧的敲門聲,仿佛是勝券在握的敵人對她的嘲弄與戲耍。

  她從未覺得自己的感官如此敏銳過,任何一點動靜都會在腦內無限放大。

  但是她不能倒下,她沒有人能夠依靠,只能舉起自己的電鋸,試圖給敵人出其不意的一擊。

  但是她看清門外的人時,卻愣在了原地,淚水忍不住湧上眼眶。

  她沒有想到這個人還能回來——而且是毫髮無傷、甚至比之前更具活力地回來。她也沒有想到,這個人會願意來找他們。

  郁謹自覺地退了半步,避免電鋸直接捅到自己胸口。他向屋內望了一下,季輕歌、霍初安、辛棠三個人都在,陳炎倒是不知去向。

  房間明顯也是一間辦公室,現在桌椅都翻倒在地,紙質文件滿屋亂飛,鮮艷的血花濺在牆壁與文件上,像是潑在雪地里的紅漆。

  霍初安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乾巴巴地道:「大佬,你……你還活……呸,你來了啊。」

  他臉上有不少淤青,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變形得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樣子。他的額頭和衣服上還沾著些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整體看起來狼狽不堪。

  郁謹點點頭,試圖從屋內找到陳炎的蹤跡:「發生什麼了?陳炎呢?」

  霍初安嘴邊的笑容變得更加奇怪,配上臉上的傷痕有一種詭異的愉悅感:「他死了。」

  他稍微讓開身體,讓郁謹看清堆疊的文件和殘破的桌腳。在雜亂無章的文件下面,伸出了軟癱的人類的手腳。

  被割破的衣袖下露出肌肉虬結的手臂。從體型和膚色上來看,這就是陳炎。

  「他把門堵上以後,叫我們搜房間裡的線索。但是我們沒想到,屋子裡其實還有一隻FX,就躲在柜子里,等我們一打開柜子就衝出來。陳哥他頂在最前面,所以被纏上了。」

  霍初安似乎想表現出自己的遺憾和可惜,但他的語氣卻只透露出隱隱的幸災樂禍:「其實啊,那個門當時為什麼會突然打開?肯定是裡面有東西在開門啊!可是我們都沒細想,就這麼進去了。」

  季輕歌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眼神卻有些發狠:「我們聽到外面一直有聲音,不敢出去,只能勉強和他戰鬥。陳炎手上還有一半噴霧,能減緩他的移動速度,所以並沒有那麼難受。但是畢竟也只有一半,沒辦法讓他完全昏迷,所以陳炎提出,讓我們用盡一切方法,來攔住他。」

  所謂的「一切方法」就是讓他們當人體盾牌上去犧牲。在危險面前,陳炎最先保護的只可能是自己。

  季輕歌抬起頭,眉毛皺起,有些自嘲地道:「他為什麼不想想,如果當時還有滿瓶的噴霧就好了。只要再多半瓶,哪怕再多一點點,也許就足夠讓這隻FX昏迷過去,我們也不用爭吵了。可是我們只有半瓶了,本來我們可以有一整瓶的。」

  她說到後面,聲音有些咬牙切齒。

  「陳哥說,我們都沒什麼用,就算死了也沒什麼損失,所以叫我們頂上,可是我們都太弱了,上去就是送經驗的,一點作用都起不了。所以,陳哥只能,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為我們阻擋住猛烈的攻擊,」霍初安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陳哥真是個偉大的人。」

  「他是我們之中實力最強的,這個時候只有讓他出去,才能爭取最多的時間,才有活下來的可能。」季輕歌垂下眼帘,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電鋸,平靜陳述的語調中透露著嘲諷,「我們只能把他推到前面,讓他做一個英雄。」

  這是他當初不讓郁謹進門的原因,現在也成了其他三個人一致把他推出去的理由。

  一直恍惚地蜷縮在牆角的辛棠,這個時候也抬起頭,憔悴而迷茫地看著他們:「我們受過的傷太多了……我的藥已經不夠了,沒辦法救他。而且在FX進攻的情況下,我根本沒時間幫他治療。」

  三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看起來疲憊不堪。霍初安大概還是記得保護兩個女生,受的傷最重。既然戰鬥結束了他們都沒有治療傷口,看起來是真的藥不充足了。

  郁謹掃了一圈,沒看到FX,問:「那FX呢?」

  「和陳哥同歸於盡了,為了紀念,我們把他們葬在了一起。」霍初安再次感慨,「我想我會永遠記住陳哥為我們做出的犧牲的。」

  堆疊的文件就是他們為陳炎所埋的冢,而上面的血則是用於紀念的花。

  FX的屍體就和陳炎的屍體躺在一起,仔細看能看見漆黑的尾巴尖。

  「研究所內應該有負責醫療的地方,你們可以先去休整一下。」郁謹收回目光,波瀾不驚地問,「你們在這裡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有,一些FX的基本介紹,還有一個不知名的研究員寫的日記。」霍初安擦擦臉,忙不迭去地上翻找。他的眼睛被打腫了,看不清東西,搜索的動作遲緩而滑稽,好幾次撿起文件又掉到地上。

  季輕歌咬咬下唇,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忍了回去,聲音有些顫抖:「你……沒事嗎?」

  郁謹一雙漆黑的眸子宛如深不見底的幽潭,平靜無波:「沒事。」

  他越是這樣,季輕歌就越是自責。

  「其實你想罵我們就罵吧,不用為了任務忍著。無論有什麼理由,我們當初就是做的不對。」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大聲哭出來,「對不起,我當時沒攔住他。」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膽小鬼。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明明不認同陳炎的行為,卻礙於對方體力上的壓制,只能聽他的指令。好不容易遇到了郁謹,不用聽陳炎瞎指揮,卻眼睜睜看著他被陳炎推到危險面前,而她居然連幫他拉住門都不敢。

  她從來都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雖然郁謹好好地回來了,她卻一直良心不安。她知道,郁謹為了完成任務不會和他們挑明問題,但是這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

  郁謹倒是真不怎麼在意。站在季輕歌的立場上,他只會做出一樣的選擇——畢竟自己的生命更加寶貴。

  何況他也沒真的遇到什麼險境。

  「你這麼做沒有問題,不需要自責。」

  「可是我……」

  郁謹冷淡地掃了她一眼,準備放她冷靜一下,自己去跟霍初安一起找新的線索。

  季輕歌失落地垂下頭。她知道,郁謹肯定會和他們疏遠。

  怎麼會有人不計較生命威脅呢?

  可是這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她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就算郁謹現在想辦法燒了他們,她估計都不會有怨言。

  「你真的不在意嗎?」辛棠突然抬起頭,抓住郁謹的褲腿,聲音輕柔而悲傷,「我們差點把你害死。」

  郁謹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感覺有點頭疼。他對於安慰人一竅不通。

  於是他準備叫霍初安:「找到……」

  霍初安哭喪著臉轉過頭,手抖得像篩糠:「大佬,你還是罵我兩句吧,你這個樣子我總覺得你想背後捅我兩刀。」

  郁謹:……

  他臉色不由一沉。

  霍初安:「!!!大佬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殺我!」

  郁謹左右為難,不由蹙起眉。辛棠眼睛裡含著淚水,忽然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抱住他:「對不起,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可以原諒我嗎?」

  郁謹目光一凜,抬起手臂把她隔開。

  與此同時,門口突然響起一聲響亮的尾巴敲地聲,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倏地從門口閃到屋內。

  霍初安震驚到手腳冰涼,只能吼一句:「小心!」

  季輕歌先是怔了一下,很快鼓起勇氣,把電鋸對準了不速之客。

  4號優雅地伸出手臂,把郁謹攬進懷裡,向後退了幾步,尾巴尖勾住他的腳踝,親昵又微含妒意地問:「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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