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捉住壞孩子(十九)
「瑪麗和安娜以前都很喜歡你,你這樣做,她們會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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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鶴」站在廢墟中,對著郁謹微笑。他漆黑的眼睛像是撒滿星星的夜空,閃爍著隱秘的光芒,所有人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會有片刻的失神。
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泰迪熊應和著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抬起殘缺不全的爪子。
他輕鬆而閒適地站著,手中拿著一張兔子臉的面具,指尖輕輕在面具表面敲打著,沒有因玩偶們的覆滅而有絲毫的憤怒或緊張。
他的聲音帶著寵溺:「我知道你愛玩,但玩夠了總要回家。先回家吧,以後有時間,我帶你出去玩。」
郁謹搖搖頭,聲音堅定而透露著悲傷:「你永遠不會放我出去。」
「丁鶴」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但他很快放緩了語調,用更溫柔的聲音說:「怎麼會呢,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夠好……」
他說到一半,就聽到一聲槍響,莫鴻鵠雙目赤紅:「快殺了他,遊戲就結束了!」
原本瞄準著「丁鶴」頭部的子彈,擦著他的鬢角射入後方的牆壁。
「丁鶴」的語調沒有大的起伏:「你可以說出來,我會去改。這個機會,你總應該給我吧。」
他的聲音真誠懇切,眼神深情繾綣,讓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
郁謹不為所動。
莫鴻鵠和廖安平在旁邊使出渾身解數,卻連他一根頭髮絲都碰不到,只能幹著急。
「丁鶴」看向在一邊努力的玩家們,像在看一群無力掙扎的螻蟻:「如果你想讓這些人走,我可以放過他們。如果你厭倦了現在的生活,我們也可以換個生活方式。甚至你想重新開始,我也可以陪著你。」
但郁謹的反應告訴他,他沒有機會了。
郁謹的指尖已經冒起火花,似乎只要他再阻攔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他。
「既然你一定要走,那就……」他看郁謹打定主意要離開,眼神詭異地亮起來,「親手殺了我吧。」
原本安分地躺在地上的玩偶們又緩慢站了起來,把莫鴻鵠等人團團圍住。幾個人身上爬滿了破爛的玩偶,又甩不掉,只能無力地掙扎。
「只有你能殺掉我。如果你真的要離開,就先殺了我吧。」
「丁鶴」張開雙臂,眼神迷戀,語調痛苦中透露著愉悅:「殺了我,你就解脫了,我就永遠沒辦法糾纏你了。」
郁謹面色緊繃:「你不需要這麼做。」
「那就回到我的身邊。回到我的身邊,你就什麼都不用做了,這些人我會處理。」他循循善誘,「只要你回來了,我們的關係就和以前一樣,這一切我都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郁謹雙拳緊握,牙關緊咬,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燒死。
但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他不斷地去想,如果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丁鶴該怎麼辦。
「丁鶴」似乎知道他狠不下心,笑容越發燦爛。
他的周身突然燃起火焰,整個人被旺盛的火勢所包圍。
郁謹瞳孔驟然緊縮,痛苦的回憶又湧上腦海。
但他卻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控制著火勢越來越強,腦中一個聲音在不斷重複「殺了他,我就自由了」「他只是個變態,死不足惜」「快點殺了他,時間來不及了」。
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想這麼做。
「你果然想離開我……」「丁鶴」喃喃自語。
火焰幾乎將他整個人所吞沒。他定定地看著郁謹,問:「你真的想殺了我嗎?」
郁謹身體顫抖,拼命想要搖頭,但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焰越燃越高。
記憶中的畫面不斷在他腦中重演,他面色慘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只能低聲喃喃:「你別這麼做,我不想殺你。」
「丁鶴」搖搖頭,自嘲地笑笑:「你果然想殺了我。那……」
他抬手戴上兔子面具,聲音有些發悶:「那你最後再叫我一聲兔子哥哥吧。」
郁謹看著那張被刻意畫出笑臉的兔子臉,呼吸一窒,仿佛置身火海的就是自己。
杜汀蒙住他的眼睛,從莫鴻鵠手裡奪過槍,乾脆利落地一槍開向火中的人。
兔子被一槍擊中,跪倒在地,整個人被火焰吞噬。
隨著兔子的死亡,整個孤兒院開始震動,牆壁位移重組,回歸到幾年後的狀態。
原本扒在莫鴻鵠等人身上的玩偶也紛紛落地,融化消失。
他們又回到了晚會的大廳,四面牆壁上都寫滿血字,現在血液已經乾涸,空氣里飄蕩著濃烈的鐵鏽味。小推車和損壞的鬧鐘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企鵝和其他的大型玩偶都不知所終。
唯一的不同是,原本封鎖的大門已經打開了。
杜汀終於放下蒙著郁謹眼睛的手,溫柔地幫他擦著眼淚:「沒事,都結束了,我們可以走了。」
郁謹的眼淚止不住地向外流,他扒著杜汀的肩,身子不停顫抖,第一次真正顯露出恐懼。
「你什麼都沒做,這些都跟你沒關係。睡一覺起來,就把這些事忘了吧。」杜汀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安慰,「別哭了,再哭眼睛要難受了。」
郁謹無助地抓著他的衣服,喉嚨泄出壓抑的嗚咽聲,像只無家可歸的可憐小鳥。
杜汀揉了揉他的頭髮,耐心地安撫著。
他默默哭了一會,身體逐漸放鬆,深呼吸了幾次,竭力抑制住聲音里的顫抖:「你不要做傻事,我不會這麼想。」
他一連說了好幾遍,明顯是真的被嚇到了。杜汀只能哭笑不得地道:「我怎麼會做傻事。我捨不得讓你傷心。」
郁謹悶悶地應了一聲,又靠著他的肩閉了會眼,才完全冷靜下來。
莫鴻鵠等人因為倒計時的原因,已經先行離開了遊戲現場,空蕩蕩的孤兒院只剩他們兩個人。
「哭完了?」杜汀看他平靜下來,調侃道,「真的是個小哭包啊。」
郁謹瞪了他一眼。他說話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語氣總歸恢復了正常:「好了。我們走吧。」
順便囑咐了一句:「不許笑。」
似乎想和之前痛哭的自己劃清界限。
杜汀自覺地不再提這個話題,牽起他的手:「那走吧。別揉眼睛。」
習慣性去揉眼睛的郁謹:「……你管的太多了。」
「一會眼睛要腫了,等下出去敷一敷。」杜汀帶他走到停車場,幫他打開車門,做了個紳士的手勢,「累了吧,先休息一會。」
郁謹坐進車裡,疲憊地靠著椅背。杜汀遞給他抱枕,讓他墊著後腰。
車內響起了舒緩的鋼琴曲。
夜色已經降臨,車向著山下駛去。公路兩側
郁謹疲倦地閉上眼,開始回憶剛剛發生過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最後為什麼會有那麼強的情緒波動。也許因為這具身體格外多愁善感,也許是那段劇情恰巧和他最不願意回憶起的事情所重疊。
他其實很不願意這樣露怯。理想中的他,應該毫不猶豫地把兔子擊殺,傲慢地從對方身體上踏過去。
但他一看到那張臉,就忍不住心軟。
「吃糖嗎?」杜汀一邊開車,一邊翻出一把牛軋糖。
郁謹含糊地應了一聲,睜開眼,去接糖果。
他的手指驀地頓住,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杜汀側頭看來:「太晚了不想吃糖了?」
一股寒意爬上郁謹的後背。
杜汀臉上專門參加舞會的面具,現在已經被一張兔子面具所取代,誇張的三瓣嘴呈現出一種天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