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永遠的星期三(完)
周圍的事物全都化成字母和符號,郁謹被迫回到了現實。
祝覺躺在最中間,其他人的臉色都說不上輕鬆。
「她失敗了?」郁謹揚了揚眉。
顧心裁欲言又止:「好像不是。」
季輕歌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服的布料,眼睛像一潭死水:「她是為了救我。」
系統開始回顧劇情:「由於你們的舉動和主系統的設定出入太大,主系統決定清除你們,為了救你們,她選擇鋌而走險,然而不幸喪生。」
「你是說,是她讓我們出來的?」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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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到什麼無法解決的問題了嗎?」郁謹問季輕歌。
季輕歌嘴角拉直,眼神空洞:「是。我遇到了怪物,我沒辦法打敗它,如果不是她……我就……」
「什麼樣的怪物?」
「一個人。」季輕歌抬手捂住太陽穴,不肯抬頭看他們,「我不知道怎麼描述,總之很嚇人……對不起。」
丁鶴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自責。
「你見到她了嗎?」
「是。」
季輕歌顫抖著回答。
她實在不願意承認,一向在保護祝覺的他們,最後居然要靠祝覺來保護。
顧心裁問:「我們是不是該回到過去,不要讓她這麼做。」
說到底還是他們不夠細心。他們一開始以為一副牌只能進一個人,所以沒跟著祝覺進去。等後來意識到可以一起去,又不清楚她選的到底是哪幾張牌了。
系統開始提醒:「但是你們可以開啟回溯啦。」
顧心裁苦笑一聲:「可是我們……心幣不夠。」
似乎是回溯了太多次,心幣所需數驟然提升。
「請先進行充值。」
郁謹問:「怎麼充?」
「看你一次性充多少啦。提醒一句,心幣兌換價格會越來越貴。」
「但我並不知道我還要重來多少次,對嗎?」
「在有把握的情況下,您可以適度消費。本次充值建議,一條腿。」
郁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沒再提問。
丁鶴明顯也聽到了系統的報價,倚過來遺憾道:「我可能沒法再開口了,那我再多跟你說幾句話。」
郁謹把耳朵邊的頭髮往後順了順,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丁鶴豎起右手,攏在他耳旁,低聲說話:「你今天真好看。」
郁謹臉上一紅,猜到他後面要說什麼,聽他說了幾句,實在燥得不行,拿頭髮包住耳朵,舉起手機,指指屏幕:「你可以打字。」
丁鶴隔著頭髮親他的耳垂:「說的也是,說話是嘴最不重要的功能了,對吧?」
郁謹把手機擋在耳朵邊:「說話就是嘴最重要的功能。」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用嘴做什麼。
手機屏幕因為觸碰而亮起,丁鶴險些和自己的肖像親了個照面。
他淡定地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相冊,在郁謹面前晃了晃:「我比較喜歡親這個。」
貓耳少年照片再次出現在郁謹面前。
「刪了。」
系統無情打斷:「我親愛的宿主,雖然很不恰當,我還是不得不提醒你,時間不多了,請儘快做出選擇。請問您要充值多少。」
郁謹按滅手機:「我不充。」
系統:「請問你要充值一條腿呢,還是一條胳膊?」
「不充。」
系統:「現在不充,以後就沒有這麼大的優惠了哦!」
「我覺得,既然祝覺是為了我們而犧牲的,一定不希望我們為她失去自己的健康。」丁鶴語氣略帶著懷念,「我們不能辜負她的好心。而且,我們已經找到幕後黑手的所在。所以,我拒絕這次回溯。」
幾個人震驚地看著他。
柳兮兮思索片刻,發表感嘆:「你好白蓮。」
「可是……我們不是為了讓她活下來才聚集到這裡的嗎?」顧心裁問。
「我良心放不下。」季輕歌不安且矛盾,「她是為了我……我做不了這樣的事。」
宋眠也皺眉附和。
趙天愣了一會開始嚷嚷:「不行啊,她死了,我們不就出不去了!幣不夠!」
丁鶴道:「可是每次回溯價格都會上升,繼續回溯,我們都會死。我們並不能保證下一次就能成功,也不能保證在攢齊心幣之前,她不再遇害。我想,如果她看到我們為了救她缺胳膊少腿,也一定會良心不安,所以,我們收手吧。」
「話是這麼說,但是……」顧心裁內心動搖。
宋眠仍舊堅定不阿:「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理由。」
柳兮兮打了個呵欠:「人有的時候,確實要冷酷一點。」
「這不是冷酷不冷酷的問題,這是一個人的基本道德。」
「一定時間後,將會強行進行回溯。」系統冷酷宣判,「倒計時一小時。」
「看來我們還有一個小時,看起來我們需要動作快一點。」丁鶴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安靜下來,又看向季輕歌,「你還記得,那最後一張牌,是什麼嗎?」
季輕歌愣了愣,急忙把牌從牌堆里找出來。
其實她是最後進去的,所以那張牌就在現在被選出的牌堆里。
「既然她是為了你而犧牲,你也確實見到她了,說明她最後消失在這張牌。你們剛剛也聽到了,她最後是在和主系統對抗,說明從這裡可以接觸到主系統。」丁鶴把這張牌背過去,背面做了個記號,「那我們就回去看看。」
系統:「你們已經進不去了。」
郁謹直截了當地道:「那我們也不回溯。你回溯一回,我就殺她一回。」
系統:「……你們殺不死她。」
何櫻櫻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把嬌小可愛的匕首。她拔開匕首,笑吟吟地在燈光下轉了轉刀柄:「是嗎?」
匕首身上流轉著金色的絢麗光芒,刀鋒銳利,削鐵如泥。
越青霆摸摸脖子:「看了就覺得脖子痛。」
柳兮兮已經把牌又洗了一遍,丁鶴叫季輕歌從裡面抽出想要的牌,率先跟著她進去了。
季輕歌這條路充滿都市異聞氣息,和他們之前見過的劇情都完全不同,到處瀰漫著流動的黑色長人影。
就像是好好的偶像片裡突然喪屍圍城了一樣怪異。
這也是她險些喪生的原因。
「她還沒有死,快去殺了她。」何櫻櫻一看旁邊遊走的黑影就眼睛發亮,笑著催季輕歌,「快點,去找她,殺了她。」
她手起刀落,還未攻擊、只是蠢蠢欲動的黑影就已經身首異處。
而其他人甚至都沒看到她什麼時候移動了。
季輕歌只猶豫了一下,就開始趕往事發地。
她一路上見到了很多攔路的黑影,但大部分都只是出現一秒,就被何櫻櫻砍完了。
何櫻櫻還特意給她留了幾個:「來,熱熱手~」
看起來她很喜歡這種場景,整個人的表情格外鮮活生動,甚至說話的語調都帶上了波浪號。
但她又會時不時理一理衣擺,生怕衣服被染上黑色液體變髒。
季輕歌不敢多看,衝到那個大BOSS所在的地方,舉起自己的電鋸。
但是她猶豫了。
那個怪物轉過身,露出祝覺的臉:「你要殺了我嗎?」
恬靜溫柔,而又楚楚可憐的臉。
「殺了她。」何櫻櫻抬抬下巴,在一邊轉匕首玩。
「可……」
「祝覺已經死了,不是嗎?這個是假的。」何櫻櫻道。
季輕歌一下子驚醒,定了定心神,開始向怪物攻擊。
「是我。」祝覺輕輕開口,「不是假的。我沒有死,是它騙你們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可以幫幫我嗎?」
季輕歌腦內跳出一個框:【請找到真的???並擊殺。】
但何櫻櫻依舊在旁邊說:「殺了她。如果她不是假的,那麼就說明那個系統有問題,它在騙我們自殘。也就是說,之前的那幾次,我們也不一定要回溯。」
「我沒有騙人。」祝覺流下眼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如果你實在不相信,就殺了我吧。」
祝覺熟悉的聲音不斷刺激著季輕歌的神經,磨損著她的決心。
另一個清晰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里響起,像一根線,把其他的聲音都撥到兩邊。
「殺了她,從一開始她就在騙你,她就是主系統。她遇到的那些麻煩,都是她自己製造的,就是為了讓你關心她,她好享受被眾星捧月的感覺。她每一次死亡,並不是因為所謂的沒有遵循原定劇情,而是因為不合她的心意,她要讀檔。」
「你那次遇到的小混混,也是她安排的,因為你看起來比她更柔弱,奪走了她被所有人安慰照顧的位置。那些人說過的話,也都是她想說的話。」
「她希望你能一次又一次地為她犧牲自己,最後為她而死。」
這個聲音不急不緩,卻有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
她覺得自己手中的電鋸轉得更快了,催促她快點行動。
季輕歌艱難地舉起電鋸:「對不起。如果我做錯了,我、我會用我的命復活你。」
電鋸即將砍到祝覺身體的同時,祝覺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
她的眼中充滿怨毒與憎恨。
電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整個空間開始震盪,那些黑色的長條人影從四面八方爬來。
那些人隱約長著他們熟悉的臉。都是在學校里碰見過的人。
現在他們都聽從祝覺的差遣,向他們逼近。
季輕歌舔了舔嘴唇,艱澀地問:「都是你做的?你這個時候不用騙我了,你說我也不會信。」
祝覺本來還想裝裝可憐,這時候也不裝了,輕蔑笑道:「是啊。是我做的。」
「為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我是主角,你們就應該圍著我轉。」她想了想,又怨毒地道,「你們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呢?如果你們好好地聽話,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了。」
季輕歌覺得背後發涼:「聽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做你的保鏢,為你去死?」
祝覺無所謂地道:「連為我去死都做不到,說什麼愛我。」
「不是……你的愛是什麼意思?是指朋友間的感情還是……我們為什麼要愛你?」
祝覺不服氣地道:「這是我的遊戲,我自己構建出來的遊戲,當然要以我為中心!你們憑什麼不愛我?我一開始以為只有那兩個人有病,原來你也這樣!」
所有人都應該把她捧到頭頂,親吻她的腳尖,對她頂禮膜拜。
所有人都要保護她,以她為中心,寧願自己死,也不能讓她傷一根手指頭。
她的誇獎就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不過有兩個人很討厭,她都主動給他們機會討好她了,還不知道珍惜。
「很快你就不是了。」
一個含著笑意的聲音傳入祝覺耳內。
怎麼可能。
「這裡是我的,你們都要聽我的。」祝覺驕傲地笑起來,「我看得出來,你們以前很厲害,一直都過著被人追捧的日子吧?可是在這裡,你們還是要聽我的!」
看,這裡的人都聽從她的命令。
他們很快就會把這些異端全部清除。
這些人真是夠了,她夠給面子了,給了他們那麼多機會保護她刷好感,還為了他們犧牲,他們居然連花條腿復活她都不願意。
她受傷的時候那麼可憐,他們難道不應該心疼她嗎?
不會說話的人活該受懲罰。
「你們一看就知道家裡很有錢,上的也是好學校,從小生活幸福一堆人跪舔吧?像你們這種天之驕子,是不會明白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感受的!」
她長得一般,成績一般,家世一般,性格也不跳脫出彩,混進人群里都看不到,從小到大都是被忽視的人。
她想,如果能像那些人一樣活成世界中心,一定很美妙吧?
她想要很多很多的愛,所有人的愛。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咯咯地笑起來:「可是現在,你們都要聽我的,做我腳下的一條狗……是不是很有趣?哈哈哈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吧?」
那個聲音想了想,還是回復了一句:「你說得對,我確實比你幸福。」
「其實如果你們現在反悔,來討好我,說不定還有機會哦。」
那個聲音不再回復了。
她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季輕歌收回電鋸,看著上面滴的血:「普通人不想被你代表。」
她還有些恍然,不明白這種突然強烈起來的力量是什麼。
好像有人抓著她的手,讓她劈下去
她剛剛聽到那個極具誘惑力的聲音說:殺了她,取代她。
是的,她也覺得,自己一定可以比她做得更好。
丁鶴看著正在崩塌的世界,放下捂著郁謹耳朵的手:「寶貝,她嫉妒我們比她幸福。」
郁謹眯著眼,感受著耳邊的風:「我確實比她幸福。」
丁鶴吻住他的唇:「我現在也承認,我比她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