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黑貓遊樂場(九)
郁謹撫摸了一下旋轉木馬的頭,又用濕巾擦了可能沾有灰塵的地方,抱住馬脖子,在紅綠條紋的後腦勺輕輕親了一下。
沒錯,他親愛的小馬差點被薅毛,馬腿都踢沒了,確實需要安慰。
他的嘴唇觸到冰冰涼涼的馬身,耳邊也有道冷風飛過。
他抬起頭,正對上丁鶴似笑非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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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冰涼涼的,像是一抔泉水,清澈卻又顯得過於寒冷了。
郁謹更加體貼地把整個馬頭擦拭了一遍,準備換個位置再親一下。
手中的馬頭突然一沉,馬脖子從中間斷裂,馬的面部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似乎他稍微用力,就會碎成碎片。
有了那兩個男人的示例,失去馬頭對馬會有什麼影響,不用人提醒他也知道。
他轉頭看了丁鶴一眼。
丁鶴靠著馬背,姿態悠閒,唇邊噙著笑意。
他的手掌已經沒有流血了,傷口飛快地結疤。
他和郁謹的馬的距離很近,似乎一抬手,就能把他精心維護的馬頭戳碎。
郁謹嘴唇動了動:「你算朋友嗎?」
丁鶴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訝,唇邊的笑意逐漸蔓延到眼睛裡。
【完美達成。】
系統遲鈍地給出判定,郁謹的馬一下子跑了出去。
馬頭雖然呈現出許多裂痕,但仍舊堅持著沒掉下來,反而像是被刻上了繁複而精細的花紋。
那兩個男人騎的馬受了驚嚇,一直在原地打轉。他們眼看著其他人一個個超過自己,心裡著急,盯上了其他幾匹馬。
不能就他們兩個人吃虧。遊戲規則可沒說能不能對其他參與者做些什麼。
他們的馬頭還是別人削下來的呢,總不能便宜他。
帶槍的男人握緊了槍,冷不丁地抬起,對準郁謹的馬。
他的動作果斷而狠絕,子彈裹挾著報復感衝出槍口。
郁謹聽到槍聲,直覺地躲閃。但因為遊戲限定,他就算躲,也只能圍繞著旋轉木馬。
而現在馬奔跑的速度並不受他控制,很好瞄準。
子彈精確地射入馬身的側面。
木馬原地跳了一陣,後半部分身體被全部甩掉,郁謹被迫抱緊馬脖子,儘量壓縮自己所占的空間。
那兩個男人嘲笑了幾聲,眼睛發紅,抬起手腕,又是幾發子彈,針對的又是馬。
他們似乎愛上了這種,把馬一點點瓦解,最終把人逼上絕路的感覺。
「腰不錯啊。」其中一個人眯起眼,嘖了一聲,「比前天晚上那個娘們可給勁多了。」
腿長腰細皮膚白,身子還軟,細看臉也不差,可不比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娘們有意思多了。
馬幾乎全部散架,郁謹只能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掛在杆子上。
倒不是槍過於厲害,而是馬太脆弱,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自我折磨,把馬身抖得零零落落。
「我看你這馬不行了。」拿槍的男人戲謔地看著他,「要不要換我這匹?」
他眯起眼,猥瑣地打量著郁謹:「你看,你有馬頭,我的馬又正好缺了個頭,我們這不是天生一對嘛。」
「那我呢?」他的同伴急眼了,「這哪坐得下?」
「你換一匹。」拿槍的男人嫌棄地推他,「一個大男人,非跟別人擠一匹馬,你要不要臉?」
另一個人冷笑一聲:「那不行,要下去你下去。你不是說那個小姑娘長得不錯嗎?給你個機會。」
「你是不是忘了靠誰走到這裡的?」男人刷地一下把槍口對準他,咬牙切齒地問,「誰下去?」
另一個男人敢怒不敢言,又礙於他手上的武器,只能找機會下馬。
拿槍的男人得意洋洋地轉過身:「怎麼?考慮好了嗎?」
都怪他,之前沒仔細想,和個又肥又沒用的男的擠了半途,把親密接觸的機會白白浪費了。他要是一開始就意識到,說不定還能藉機英雄救美。
如果說四組裡面一定要淘汰的那個……那肯定就是那個笑眯眯的男人了。那個男的長得人模狗樣的,一看就知道一肚子壞水,最會騙小姑娘。
他暗自打算著,等郁謹答應他,他就去針對丁鶴。
郁謹鬆開一隻手,伸向他的方向。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皮膚白得像細細軟軟的雪,指甲圓潤而整齊。
拿錢的男人眯起眼。忍不住伸出手去接。
這手可真好看。
一道火焰從白玉般的指尖飛出,順著風燃到他的身上,他只聞到一股糊味,眯著眼開始找火源,過了幾秒才驚覺著火的是自己衣服,手忙腳亂地開始撲火。
火很快就燒到馬身上,原本就痛苦不堪的馬變得愈加狂躁。
「下去吧你!」他的同伴一把把他推下馬,「滾,別燒到我。」
「不行,要走你跟我一起走!」
男人氣急敗壞地拽著他,還把著火的衣服往他身上撩,企圖讓他和自己同歸於盡。
兩個人在馬上打起架來,雙雙跌到地上,被後面的馬一通亂踩。
郁謹冷漠地收回手,抓緊杆子。
不知道馬還要跑多遠,但是他現在確實不太舒服。
丁鶴的馬優雅又緩慢地向他的馬走過來,兩匹馬並排向前,仿佛在散步。
準確說來,他只有馬頭。
兩隻馬的馬頭幾乎挨在一起,竊竊私語。
丁鶴向他伸出手:「你抓著不方便,上來吧。反正比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郁謹磨蹭了一下,把手伸過去。丁鶴抱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抱了過來。
身子那一瞬間的懸空讓他不由自主地環緊丁鶴的肩,把他當根柱子攀在上面,眼睛警惕地盯著旁邊,像只弱不禁風又孤苦無依的小貓咪。
「輕點,衣服要被你抓破了。」丁鶴在他耳邊提醒,笑著揉揉他的頭髮,「好了,沒事,掉不下去。」
郁謹確定自己接觸到旋轉木馬堅硬的身體,終於鬆開手,轉身抱住馬脖子。
冰冷的馬脖子給人一種相當可靠的感覺。
旋轉木馬對於兩個成年男性來說,果然還是太擠了。縱使他很瘦,又極力往馬頭一方靠,還是覺得和丁鶴貼在一起。
過近的距離營造出一種溫暖而曖昧的氛圍,丁鶴的目光溫柔而迷離。
郁謹趴在馬頭上,儘量忽略他的存在,看著前面五顏六色的馬屁股。
他又向前挪了挪,像塊柔軟的布貼在馬背上。
現在只剩兩匹馬了,他們可以很悠閒地享受旋轉木馬。
旋轉木馬向前移動的速度很慢,周圍還播放著,再加上後面溫暖的體溫,一切都讓他昏昏欲睡。
「……嗯?你尾巴露出來了。」丁鶴輕呼一聲。
郁謹心裡一驚,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他轉頭去看自己身後,發現自己的尾巴還是好好地隱形著。
而丁鶴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你真有尾巴?」
他的語氣,有一種「我只是隨便問問沒想到你承認了」的感覺。
郁謹試著甩了甩尾巴,發現他臉上沒有異樣,放心大膽地否認:「沒有。」
「那你這麼激動?」
「我以為你把別的東西看錯了。」他的尾巴煩躁地甩了甩,仗著丁鶴現在看不見,專門往他胸口抽。
丁鶴摸摸自己的胸口,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東西。
「那大概真的是我看錯了吧。我總是覺得,你是我夢見的那隻貓。」他放下手,懷念又失落地道,「我是覺得,如果是它的話,大概會嫌擠,然後用尾巴甩我吧?」
郁謹的尾巴登時僵住,緩緩垂了下來。
「它那麼傲慢,連抱的時間長一點都不行,每天都自己躲在角落裡睡覺,除了吃飯的時候,平常都不怎麼理我。如果是它,一定會很煩這種場景……說不定還會撓我幾爪子?」
他喃喃自語:「它平常門都不出,跟別的貓打架也打不過,要是真的在這裡,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別的貓欺負。」
郁謹把尾巴蜷起來,貓耳朵也耷拉下來。
「啊,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丁鶴如夢初醒,歉意地笑笑,「明明是夢裡的東西,我卻總覺得它真的存在。」
他輕聲說:「你也不是貓。」
郁謹鬆開手,背向後靠:「你可以,暫時把我當成那隻貓。」
他的意思很明顯了,如果你很想抱自己的小貓咪,可以暫時抱一下我。
只是暫時的,除了抱什麼也不能做。
丁鶴莞爾,鬆鬆地環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碎發在他臉頰邊掃來掃去。
「我很想我的貓。他什麼時候能回家?」
郁謹含含糊糊地嘟囔:「應該很快。」
「等他回來了,我一定給他做他最喜歡的貓飯,買他最喜歡的貓零食。」
然後把窗子封起來,讓他再也沒機會跑出去。
丁鶴抱的力道很溫柔,身上的溫度也恰到好處。郁謹漸漸忘了有關「暫時」的約定。
他眯起眼,愜意地攤在丁鶴懷裡,像一隻在主人懷裡打盹的貓。
丁鶴輕輕在他腰上戳了一下,發現雖然意識不清,他還是條件反射地把腰向另一邊彎,絲毫沒有感覺到異樣。
柔軟得能擺出各種各樣的造型。
貓果然是液體。
郁謹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得寸進尺,雖然軟,但貓咪也不是毛絨玩具,不能隨意擺弄。
丁鶴順從地放棄嘗試,重新環緊他。
【請學一聲貓叫。】
郁謹精神一振。
還得寸進尺了?
被馬甩下去吧你。
丁鶴低下頭,在他耳邊「喵」了一聲:「也許我也是只貓呢?」
郁謹一臉不相信。
你怎麼可能是貓。
丁鶴滿含深意地笑笑:「誰也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變成什麼樣。」
從旋轉木馬下來後,方園仍舊興致高昂。
她才發現那兩個男人早就不見了,郁謹和丁鶴騎在一匹馬上,而她也順利拿到貓爪印。
「你們怎麼騎到一匹馬上去了?」
郁謹移開視線,臉色泛紅,丁鶴則鎮定自若地解釋:「他的馬出問題了,所以我們騎了同一匹。」
「不管了不管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她雖然隱隱覺得這兩個人間有什麼不對,卻沒辦法明確地說出來,只能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遊園項目上。
不過站在一起還是挺養眼的。
丁鶴接過大橘哭哭啼啼地奉獻出來的雞胸肉,向她點頭:「好。」
郁謹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大橘,問丁鶴:「你喜歡吃雞胸肉嗎?」
「還好。」丁鶴笑吟吟地把雞胸肉遞給他,「你要吃嗎?」
郁謹接過罐子,又遞迴給橘貓。
大橘抹抹眼淚,傻笑著接過雞胸肉,偷偷在他的小冊子上又蓋了兩個貓爪印:「有幾關是我哥哥管的,你把爪子印給他看,可以直接通過。」
橘貓又抖了抖,在丁鶴冊子上同樣按了幾個爪印,諂媚地把一對冊子遞過去。
「接下來去哪?」
丁鶴的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全園最高建築。
摩天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