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小公主和小太子(捉蟲)
易含笑越來越漂亮了,卻越來越調皮。
她四歲時,甚至跑到了她父皇的金鑾殿上,探頭探腦四處張望。後來易千城發現了她,不但沒有訓斥,還乾脆把粉糰子抱到自己身邊一起坐著聽。
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吭聲。都知道皇上什麼都好,就是寵妻寵女無法無天,堪稱沒有節操。
凌笙知道這件事以後,有些憂愁:「你這樣寵含笑,以後她脾氣會越來越壞的。」
易千城挑眉:「宣國唯一的公主,自然該活得肆意無畏一些。」
凌笙快被他氣死了,狠狠一擰他的腰。易千城哈哈大笑,低聲哄她,哄得她又沒了脾氣。只能嘆息著道:「也不知道含笑這脾氣像誰。」
調皮搗蛋還霸道,不像她和易千城的性格啊?旁邊的易千城不吭聲,他當然知道像誰,易含笑這性子,簡直和他小時候相差無二。
灰雪已經成了威風凜凜的一條大狗,含笑非常喜歡它,天天帶著它一起玩,順帶仗狗欺人。她看誰不順眼就奶著嗓音:「雪雪,咬!」
灰雪撲上去,嚇得一眾宮女太監四處竄逃。凌笙知道以後,把含笑叫過去,板著臉道:「易含笑,說了不許欺負人,你這是第幾次犯錯了?」
含笑秒變淚汪汪:「母后,是他們欺負含笑。」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哼,你這麼霸道的性子,誰敢欺負你?手伸出來,上次就說了,再犯錯絕不饒你。」
公主一挨打就哭,聽得所有人都心揪。她平日裡不搗蛋時又大方又嘴甜,都還挺喜歡她疼愛她的,不然不會養成她這樣的性子。凌笙也心軟,但是女兒再不教恐怕就要上天了。
罰了含笑以後,凌笙思忖,是不是因為宮裡沒有別的孩子,含笑沒有夥伴就可勁兒折騰?她其實想過再為易千城生個孩子,兩年前就有大臣進諫,說陛下專寵皇后,但膝下只得這麼一個公主。希望陛下廣納後宮,開枝散葉。
易千城冷冷地看著那大臣,最後一笑:「辛大人真是把自己當一回事,什麼時候孤的家事,輪得到你指指點點了。再多一句嘴讓孤心煩,以後就都不用開口了。」
他在別的事情上寬厚,獨獨在這件事上毫不退讓。甚至對凌笙表露過,哪怕是公主,照樣能稱帝。
大臣們不知道的是,凌笙不是不願意給他生,而是易千城不肯要。凌笙生含笑時那般危險,他不敢再讓她冒一次險,比起江山有人繼承,他更想與她平安到老。
因此雖然他對那事熱衷,變著花樣折騰她,但就是不要孩子,在這一件事上異常固執,堅持了整整四年。
凌笙沒辦法,這次為含笑找小夥伴玩,只能從大臣的孩子裡面挑。當晚她就與易千城商議:「含笑太頑皮,我思量著找幾個孩子陪著她玩,順帶將她的性子教得謙和一些。」她想了想,特意叮囑:「最好要膽子大一點的、活潑不怕事的孩子,不然含笑會欺負人。」
易千城一面對她動手動腳,一面點頭應了。
第二日他辦這件事的時候,卻琢磨到:不能讓人欺負他女兒啊,夥伴可以有,但是比含笑還強勢的就算了。於是陛下下旨,找了幾個謙恭溫順的孩子進宮陪含笑玩兒。
易含笑……高興壞了!她一個個看過去,孩子們紛紛低下頭,眸子裡的驚怯藏都藏不住,像一群慌亂的兔子。含笑滿意極了,背著手,點著小腦袋故作威風。
直到看到最後一個小男孩。
他約莫七歲大,看著有些清瘦,穿著錦袍,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躬身行禮。易含笑的脾氣一瞬間就上來了,不滿地看了他好幾眼,眼珠子一轉,白嫩|嫩的小手指向他。
「本公主要騎馬,你過來,扮作小馬兒。」
宮女太監心裡嘆息,卻不敢吭聲。娘娘讓他們看著公主,不許她欺負人,但公主的脾氣又豈是他們能壓得住的,只能在心裡默默同情那個長相清秀俊逸的小男孩。
誰知男孩淡淡道:「公主,杜潮是人,沒有扮馬的本事,公主想騎馬宮中有,讓人牽來便是。」
這可氣壞了含笑,還沒人敢這樣頂撞她,她一氣小臉就憋得通紅,可愛到不行,倒是惹得杜潮看了她幾眼。
含笑沒辦法,灰雪被母后有先見之明地關起來了,她還不懂如何真正欺負人,只是性子跋扈了些。杜潮不配合,她也不知怎麼辦,鬧大了到了母后那處,她又得受罰。
宮女們見她悶悶的樣子,湊過去哄她:「公主要不要吃些什麼?」
含笑眼睛亮了亮,小聲說了幾句話。不一會兒宮女們為每個孩子端來了茶點,含笑小口吃著,偷偷瞄杜潮。
他面前那份糕點含笑讓人加了料,別的孩子的茶點是甜的,他的被加了很多鹽。
他動作優雅,拿了一塊放進口中,表情沒有一點變化,吃完了一整塊,又伸手去拿下一塊。含笑急了,難道他們不聽她的話,那糕點沒加鹽嗎?
她蹬蹬邁著小短腿過去,從他的小盤子拿了一塊塞嘴裡,當即就被噁心哭了。
……好咸啊!
杜潮眼裡噙了淺淺一絲笑意,看宮女慌慌張張給她餵水,他自己這才拿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
含笑第一次栽這麼慘,她委屈死了,嚷嚷著要打杜潮板子,眾人趕緊勸。這好歹是尚書家的公子,哪是公主想打就打的。
含笑決定不和他玩了,拉著其他小孩玩了一下午捉迷藏,讓杜潮一個人坐冷板凳。
杜潮也不愛玩這個,他就站一邊看著。
晚些孩子們都被接回家了,宮女給皇上皇后匯報白天發生的事。凌笙聽得好笑,自己女兒霸道是霸道了些,但也缺點心眼兒,傻乎乎的。
她倒覺得那杜潮不錯,興許讓含笑吃了癟,以後她就乖一點了。但是那孩子今日也受了些委屈,不知道還願不願意陪含笑?
易千城倒不管這麼多,凌笙覺得不錯,他第二日就下了旨,讓杜潮和另外兩個孩子沒三日進宮來陪公主玩。
杜尚書聽了很愁,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宮裡那小公主可不是好招惹的,兒子一直被欺負他也心疼。
他問杜潮:「潮兒,你若不願去,為父就去替你推了。」皇上雖然寵女,可還是講道理的。
杜潮坐得端端正正,聞言卻搖頭:「謝謝父親,不必了。」他頓了頓,「她欺負不了我。」
四歲的粉糰子,雖然脾氣嬌,但不過就是個傻丫頭。
凌笙也覺得女兒傻,這種性子,怕是沒帝王命。西羌送來降書那晚,易千城大悅之下喝醉了,抱著凌笙折騰。凌笙想了想,摸著自己小腹嘆息一聲。
這次隨緣吧。
誰知兩月以後,她真的被診出身孕。凌笙和易含笑都挺高興的,易千城擔憂居多,但事已至此他也沒有辦法。
易含笑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江山要被人搶了,摸著母后的肚子道:「我想要個小皇弟。」
凌笙就問:「為什麼呀?」
她悶悶地:「等他長大了,幫我打杜潮。」她老是被他耍,都快成小哭包了,現在一點都不想看見他。
帝後二人:「……」
女兒還小心眼兒。
易含笑的願望不久就實現了,凌笙這一胎很順利。當真生下了一個小皇子,易千城帶著幾分嫌棄,也懶得重新想名字了,就叫之前想好的「易珏」。
與含笑相反,凌笙覺得這個兒子……簡直聰明得成了精。
易珏比含笑還好養,不哭不鬧,烏溜溜的眸子到處瞧,人家一歲才說話,她兒子一歲都會背些簡單的詩了。而且……他也欺負含笑。
他鮮少開口,說話往往簡潔。帝後二人每次看兒女相處,都有種詭異的感覺。
易含笑:「弟弟,你喚聲姐姐,你為什麼不喚我姐姐?」
易珏:「含笑,你笨。」
易含笑:「嗚嗚嗚哇!」她弟弟嫌棄她笨!母后可不可以重新生啊?
易珏是真覺得姐姐笨,他五歲的時候,易含笑十歲了,被十四歲的杜潮耍得團團轉,偏他姐姐還不知道。每次杜潮一挖坑,他姐姐就一頭往裡面栽。
蠢得他都快看不下去了……
他決定幫幫皇姐。
宮裡有棵杏樹,凌笙懷易珏的時候想吃杏兒,易千城特地讓人種的。如今枝繁葉茂,樹上的杏兒又大又飽|滿。
易珏囑咐道:「記住我的話了嗎?」
含笑有點兒怕,小聲道:「阿珏,他會不會有事啊?」
易珏眼神冷漠:「不會。」
樹上被他動了手腳,一會兒含笑說她想吃杏,讓杜潮去給她摘。說來也怪,杜潮雖欺負她,可很少忤逆她。
杜潮當真上去了。他剛發覺不對勁兒,大半個枝丫已經全斷,他原本可以往旁邊撲,偏偏那裡站著嚇呆了的易含笑和面無表情的易珏。
就頓這麼一秒,他掉了下去。這還不算完,易珏還替他挖了個坑,他剛好摔進坑裡。
杜潮立刻就領悟了怎麼回事,易含笑害怕了,趴在坑邊,眼淚要掉不掉:「杜潮,你沒事吧?我叫人來救你。」
易珏扯住他姐姐的頭髮:「易含笑,別犯傻,你現在叫人,母后打斷你的腿。」
易含笑被他嚇得一愣,被他牽著走了。她也不想想,出壞主意的是易珏,她要是把他供出去,父皇才要打斷他的腿。
杜潮坐在坑底,整了整衣服,面如表情。
易珏才五歲,卻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要不是他是太子,是含笑的弟弟,杜潮定會想辦法除了他。
第二日一早,易珏覺得差不多了,這時候再不把杜潮撈上來,他昨日的謊言就會被人懷疑了。他慢悠悠地晃去杏樹下,一低頭,對上了一雙黑亮的、沒有情緒的眸子。
易珏在看到他懷裡那團東西的時候,徹底無語了。
杜潮只著中衣,雪白的中衣上沾了泥,但他長得好,一點兒都不顯狼狽。他的外衫全裹在了懷中人身上,小公主在他懷裡,睡得香甜。
易珏:「……」什麼鬼玩意兒!他皇姐怎麼被騙下去的?還能不能再蠢一點兒!
這事兒三人心照不宣,默契地圓了個慌。易珏對易含笑絕望,扶不上牆的蠢貨,被人欺負死算了。
易珏心好累,他覺得自己小小年紀要操心的東西太多了。他完全沒有什麼所謂的童年,他那個狠心的父皇覺得他還是有利用價值的,安排了一群老頭子教他念書。
只等他一及冠,就帶著他母后遊玩天下去。
然而……他十二歲生日那天,一起床就收到了一份獨特的禮物。
「吾兒易珏,父皇見你心狠手辣,心思深沉,老氣橫生,看著也跟及冠的人差不多了。先考驗你幾年,奏摺全在你桌案上了,要是有不會的,等父皇回來。打斷你的腿。」
「……」
易珏被氣瘋了!他父皇吭都沒吭一聲就帶著母后走了,他氣瘋了就決定報復易千城的女兒。
反正那蠢皇姐十七了,該嫁了,他要隨便找個人把她給嫁了!
三月的皇城,柳絮飄搖,全天下都知道了長公主要擇婿。凡家中有俊俏兒郎的都可參選駙馬,一時整個宣國都熱鬧了起來。
夜色漸深,明月高懸。出城的路上慢悠悠行著一匹馬兒,長公主易含笑揉了揉睏倦的眼,問身後的人:「真的可以找到父皇母后嗎?」
杜潮篤定地點頭:「你困了就睡。」
嬌慣大的公主靠在他懷中,沉沉睡過去。
杜潮最後瞥一眼皇城,沒心肝的小皇帝,你就孤家寡人一輩子吧。
風也清,月也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