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福緣


  夕陽西下之時,李桂從琉璃廠往榮國府走去……

  此時沿街商鋪的飛檐上早已掛滿了紅燈籠,夕陽餘暉的照射下,一個個紅燈籠閃耀著朦朧的喜慶紅。而喜慶紅下則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賣紙花的、賣鞭炮的、賣水果的、賣花簪頭飾的、踩高蹺的……

  隱約的管弦鼓板聲也在街道上飄蕩著:「……榮華富貴你享不盡,綾羅緞匹你穿不清……」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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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華濁世啊!要真能如此也不枉穿越這一遭,或許我也該搞點產業……是不是還早。」

  一路隨意的想著,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榮國府的西便門。

  西邊門是偏門,是方便僕役進出的地方,因此在此處看門並不是什麼好職位,而看門的也是在榮國府里可有可無的人。

  門子賈義正是這樣的人!但也因此養成了他相對平淡的心境,對於通過西便門的人既不諂媚,也不刁難,平平淡淡。

  而對於李桂,平時見了面,賈義只是隨意打個招呼,但是今天,當李桂經過西便門時,可能是因為秀才在當時意味著知識、前程,也可能是世人的心裡,都佩服經過努力而脫穎而出的人,也可能是李桂的地位改變了,總之再次見到李桂,賈義突然一改往日的平淡,老遠就迎了上去,然後一邊行禮,一邊說道:「李桂,哦,不,李公、公……」

  說到這裡,賈義結巴了起來,臉上出現了為難的潮紅。

  李桂明白賈義為難的原因,笑了笑,說道:「你還是叫我李桂吧!」

  而封建社會中,上下尊卑的觀念早已浸染世人的靈魂,以現在李桂的身份,賈義怎敢直呼其名,「不敢、不敢,你可是秀才!真沒想到啊……哦,對了,二老爺上午還找你呢,二老爺對你可真好,你沒看到,上午,二老爺給報喜的灑了一大筐子錢。」說著賈義再次彎了彎腰,縱然他平時心境平淡,此時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對於報喜的賈政會如何處置,其實分析賈政的性格、愛好以及榮國府的地位等因素,李桂已經預知了答案,但是賈政真的這麼做了,李桂在心裡還是有些感激的。

  「二老爺乃醇厚善良之人。」

  說著,李桂拱了拱手,往裡走去,身後賈義再次深深彎腰。

  ……

  一路走去,雖然西便門是偏門,但李桂還是遇到了三四個僕役,他們基本和賈義一樣,先是熱情的、甚至是謅媚,然後在稱呼上彆扭了一下,最後囫圇而過,不過當時賞錢的情景經過他們的敘說,李桂仿佛如臨其境、歷歷在目。

  當然也因此耽擱了一些時間,當他回到他的小院時已經是紅霞滿天。

  而當他跨進月亮門後,他不由得愣了愣,因為觸眼所及,他的木門居然是開著的!

  「門怎麼開了?難道我忘了鎖?」

  見此,李桂心裡疑惑著。

  而實際上對於是否鎖門李桂真的見記不清了!李桂即使出門也不一定鎖門,一是不需要,他現在所有的家當只有十來兩銀子,一般出門時都在他的衣袖中。而小小的銅鎖也擋不住賊,賊真想偷,把木門托起來就行了,一托門就閃開一個大縫。

  另一個原因是風俗與環境結合的結果,風俗里講究大門洞開,這個風俗其實延續至今,在農村特別明顯,白天很少有鎖上門的,即使出去,如果不是長時間外出,也只是虛掩上門而已,當然這也與木門簡陋有關係——實在不攔盜。

  最主要的是這裡是榮國府!

  但是李桂覺的他應該是掩上門了……

  「怎麼回事?風颳的,還是……」

  心裡疑惑著,李桂放輕了腳步,而跨過低矮的門檻,往東間一探頭,卻赫然發現賈政正坐在他那張漆面斑駁,腿腳不平衡的平椅上,手裡還拖著一張稿紙——他以前的習作。

  沒想到賈政會來,以一個老爺的身份進入僕役房,這很不尋常!李桂不由一愣,但下一刻就上前行禮道:「參見老爺。多謝老爺……」

  此時賈政正看李桂的習文,覺得文筆極為老道。李桂的行禮聲倒把他驚醒,他也知道李桂下面要說的不過是些道謝的話,這樣的話聽了也沒什麼意思,擺了擺手,微笑道:「你現在不比以前了,已經有功名在身了,人自尊而人尊之,你在府里出生,也在府里長大,猶如我子侄一般,以後你就稱我為伯父吧!人自尊而人尊之,你不必推辭。」

  說到這裡隨手把李桂的習文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掃了一圈書架上陳列的經、吏、子、集,然後眼光落在厚厚的習文上,繼續感慨的說道:「我原疑惑這區區不到一年時間你怎麼能中榜,原來私下裡你下了這麼大功夫!可見一份耕耘一份收穫,你如此努力,前途可期,可要堅持,不要泄氣。」

  賈政老古董的性格,說著說著,又說起了說教之詞。說到這裡,一雙老眼炯炯有神的看向了李桂,滿是期待之色。

  聽到這裡李桂這才恍然賈政為什麼回來……而對於他為什麼能在不到一年之內考中秀才,畢竟皓首白髮者都不一定能中,如果有人問起他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李桂剛才已經考慮過,而且他認為這並不是努力就能圓滿解釋的,因此見賈政停頓,他立刻拱手回道:「伯父所言極是,學如逆水行舟,確實如此。小侄這一次能考上卻是運氣。」

  「運氣?」賈政愕然了一下。

  「回伯父,是這樣的,考前小侄的習文正巧做過那道大題。」李桂笑吟吟的回道。

  考前壓題自古有之,而為了押准考生也可謂是絞盡腦汁,有的考生們互相交流,互相啟迪,有的從歷屆考題里推測,甚至有點考生為了壓題準確些,甚至去推敲出題人的性格愛好,以縮小押題範圍,更有甚者去擺放主考官,希望能得到指點一二,大明才子解縉就曾這麼做過,然後被人告了……

  而對於押題的效果,雖然沒有全部押中者,但押對一道兩道者,或者壓中一道題的一部分者也不乏其人。

  賈政沒想到李桂考中的真相居然是這樣!他愕然愣了一下,隨即他腦中的疑慮盡消,他只覺的腦袋裡一片卻清明。

  而對於押題這種行為,士林並不以為恥,相反,在封建迷信思想的作用下,押准、押不准他們認為這是個人的氣運或時運的緣故。而押准了氣運或時運自然是好的。

  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生;水不得時,風浪不平;人不得時,利運不通。封建士子實際對時運推崇之極,因此一愣之後,賈政立即捋須大笑道:「不意你福緣如此深厚,不過還是要惜福行事。」

  說著賈政站了起來,就要離去。

  而剛才的路上李桂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那就是怎樣向賈政辭行,離開榮國府。

  感謝新手村村長、污妖王、3356、楊亞龍、消逝、基本、尋覓者、無語、子樂等的打賞,感謝各位的投票,另外還多讀者提了些問題,本想回復,但級別太低,回復不了,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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