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起時
流蘇茜紗,黃銅為鉤;貂裘錦衾,鴛鴦覆上;李桂睡著的時候,錦被裡,賈璉和王熙鳳卻正做完夫妻之事,皓腕雪胳臂輕攬,王熙鳳在賈璉耳邊吐氣如蘭:「相公你說出了這事,二叔會不會著惱。」
王熙鳳畢竟是給賈政掌家的,而掌家對於這夫妻二人來講,不緊緊意味著權勢,更實在的是花銀子方便。
賈璉斜靠在高枕上,意態慵懶,而又豪氣微露。聽了王熙鳳的話,他卻想起了,酒席間賈政興高采烈的樣子,他果斷的晃了晃腦袋,說道:「不會,剛才二叔高興的很。」
聞言,王熙鳳抬起的螓首輕輕放下,但只是須臾,又微抬起,若有所思的說道:「這次不會,只怕這樣的事再出……」說到這裡,她螓首再次猛的一抬,秀髮如雲般鋪開:「我看李桂那小子可定有法子杜絕這種事,這小子真是機靈,這樣的法子都能想出來,不如你明天找他談談。」
賈璉聞言一怔,但隨即伸手一捏,嬉笑道:「鳳兒,你今晚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就想我為你說這事?」
「哼!」王熙鳳滿面通紅,輕輕的打了一下賈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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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經過此事,對於李桂是否有這個能力,有萬全的法子,賈璉並不懷疑。但讓他去說,他心裡卻不怎麼樣願意。
原因無他,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他和李桂不是同路人,他自感和李桂說話不會投機,就像他和賈政說話一樣,一和賈政說話心裡就比較彆扭!而昨晚的宴會也證明了這點,李貴和賈政之乎者也的,他聽了腸子都暈乎了,遠不如和薛蟠薛文龍說話自在,明了。
而來自賈政的彆扭他不得不忍受,但對於將要來自李桂的……
微微思索了一下,賈璉笑道:「你明天找他去說就是,他又不是什麼外人,家裡的老人都是看他光屁股長大的,也說不了什麼閒話,而且他經常出入內宅的,你問他時,多幾個婆子在跟前不就得了,何必那麼麻煩!」
賈璉之所以這麼說是清楚王熙鳳在顧忌男女之防,王熙鳳外表潑辣,但內里很保守,這一點他清楚的很。
說完,賈璉『嘿嘿』笑道:「鳳兒,咱們不如換個姿態。」
「要死呀!」
……
賈璉和王熙鳳調笑之時,西窗冷月,榮國府西南角梨香院西邊的一個房間裡,薛寶釵卻在呆望著窗邊的月光,她難以入眠,和王熙鳳一樣,她從李桂身上看到了整治鋪子的希望,也和王熙鳳一樣,甚至比王熙鳳更重,她心裡有著男女之防!
她也想到了解決的辦法,那就是讓他的哥哥出面,但她的顧慮是,薛蟠是否願意出面——她有著一顆玲瓏之心,也感覺到了薛蟠和李桂不是同路人,而以薛蟠的任性願不願意請教李桂是個問題。
而另一個問題是既然薛蟠和李桂不是同路人,即使薛蟠願意請教,李桂願不願意幫忙又是個問題——她知道文人都是內心高傲的,而她估計以李桂的才華內心會更高傲,不一定看的起薛蟠,而薛蟠如果再粗魯不文。
「哎……」
良久薛寶釵幽幽一嘆,突然有恨身為女兒身。
而與此同時難眠的還有秦可卿……酒宴回去後,賈蓉忍不住把事情講給了秦可卿,最後看著秦可卿瞬間芳華的眼神,還贊道真不知道這小子怎麼想的,居然能想出這麼巧的法子!
……
北方的冬天晴朗的時候少,今天也不例外,早上突然就起了風,『呼呼』的風聲仿佛也帶來了倦意,李桂窩在被窩裡不願起來,直到晴雯燒好了熱水……
梳洗罷,春杏也提著食盒走了進來。看到李桂,春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抿著嘴唇認真道:「大秀才你真厲害,不愧是讀書人!」
而下一刻她就笑顏如花了:「府里人都在笑話周興呢,說他這人又蠢,而且往蠢里壞,還說他不自量力和你斗!咯咯,周瑞家的正好到廚里拿飯,聽了,臉都綠了。」
「咯咯……」想到事情的前因後果,忍不住,晴雯也笑了。
李桂也笑了,隨即說道:「吃飯,吃飯。一起吃。」
而這時春杏卻把手往食盒裡一伸,笑道:「這裡廚里的劉管事讓我送給你的。」
這還是從沒有過的事,李桂微微一愣,但隨即明白了,這是他昨天做的事對僕役們產生了震懾作用!也就是樹立了威嚴。
「留著中午喝。」李桂笑道。他對在榮國府里產生震懾、威嚴什麼的到不在乎。
……
春杏照例留了下來,吃完飯之後,收拾了碗碟離去,而吃完飯之後,李桂也照例洗了洗手,然後拿了筆洗,把裡面的剩水倒進了硯池裡,這時晴雯已經拿了砂壺,沏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端了上來,然後走到她的床下掏出了針線籮筐,而剛把筐子掏出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哦』了一聲,說道:「大秀才,老爺沒賞賜你?」
功過賞罰,在榮國府其實很清楚的,也是有這個規矩的,賈政為此事開了家宴,其實就是獎勵的一種,但在個人上也應該有所表示,這是常例,知道這裡面的規矩,故而晴雯才有此一問。
不過李桂倒是清楚其中的原因,大觀園花費甚巨,按照《紅樓夢》的背景,榮寧二府現在已經向戶部借銀子了,大的沒有,這樣的事情,小的賞賜又拿不出手,所以賈政囫圇而過,因此李桂一邊繼續寫字,一邊說道:「建園子,沒銀子了唄!」
而說完這話,李桂心頭卻驀地一緊——他不能否認,除了那些流水的人情銀子之外,他實際的銀兩實際是來自榮國府、特別是賈母的賞賜!
而現在這個來銀子的路子斷了,但隨著他身份的上升,外事卻多了!這一消一漲……
「看來得仔細想一想了……」
……
而在李桂練字的時候,平兒正按王熙鳳的吩咐來找李桂——亡羊補牢,未為晚也,但補牢還是要趁早,莫要再被偷了羊!
榮國府的後宅,丫鬟僕婦眾多,簡直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女兒國,而平兒性格又敦厚和婉,人緣甚好,因此一路走來,一路打著招呼,眾人詢問她何事,她也照實說是王熙鳳要她去喊李桂。
經過賈母的兩間小屋時,恰巧碰到玻璃,玻璃問起時,平兒照例說了一遍。
而經過昨天一事,李桂的熱度依舊未散,平兒去後,眾丫鬟僕婦就議論開了,也很快就傳到了迎春那裡,而迎春因為性格和婉,探春、惜春、林黛玉、薛寶釵等,在賈寶玉去學堂的時候,一般都在他那裡玩,此時薛寶釵也正在迎春這裡——早上起來後,她本想勸說薛蟠去找李桂的,問了香菱才知道薛蟠徹夜未歸!
當然這也是薛蟠的常態。而聽到侍書轉來的消息後,她的心驀然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