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怨氣


  四阿哥這麼一提,寧櫻本來想說不用,後來轉念一想——離家這麼久,卻絲毫不思念家人,豈不是太不近人情?

  再說了,她總不可能一輩子不見原主的娘家人。

  遲早都是要見的。

  幸好腦袋裡還有一些原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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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付過去,應當沒有太大的問題。

  寧櫻這麼想著,就起來謝恩了。

  四阿哥看她謝恩,就把她扶起來了。

  他心裡還挺有成就感的。

  ……

  福晉那裡,大概是得了四阿哥的敲打,安排的倒是很快。

  寧櫻本來以為進府探親,肯定要一大套程序,遞上去,再批下來。

  估計怎麼也要流轉半個月左右。

  沒想到就用了三四天,然後就有正院的奴才來請她定日子。

  當然了,這個所謂的「定」,也並不表示她就真的能隨心所欲,自己定日子。

  而是從福晉選的三個吉日裡挑一個。

  寧櫻看著面前的灑金紙箋,筆尖懸掛在指尖之上,微微猶豫了一下,就圈了最近的一個日子。

  既然福晉將這個日子放在最前面,自然是有想讓她選這個日子的意思。

  ……

  探親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這一天一大早,寧櫻就起來穿戴整齊,梳妝完畢了。

  用過早膳之後,她就坐在正屋裡等著,一邊等,一邊在腦海里不斷的溫習著原主的記憶。

  畢竟一會兒得喊人家額娘。

  結果她閉上眼,在腦海里搜索了一會兒,才發現原主和這位母親的記憶其實不像她以為的那麼多。

  或者換個說法——對於這位母親,原主的心裡更多的是「懼怕」,而非「依戀」。

  比如原主唯一一次感受到母親溫情的記憶,就是有一次她生了病,偏偏母親出府去,回來的特別晚。

  就在原主以為母親不會過來看她的時候,母親來了。

  還給她帶了最愛吃的糕餅,溫柔的聽她說了一整晚的話。

  寧櫻一邊復原著記憶,一邊心裡就好同情原主——這小姑娘也太慘了吧!

  她其實並不太相信這位母親不愛自己的女兒。

  畢竟骨血親情是人的天性。

  更何況這女兒也不是放在別處養大的。

  或許只是一位家教特別嚴厲,不怎麼擅長和孩子進行情感溝通,表達心中愛意的母親吧?

  見了面,寧櫻果然印證到了這一點。

  眼前的這位參議夫人年紀不到四十,也就是三十六七歲的樣子。

  身材中等,個頭中等,樣貌也是中等。

  她穿了一身深藍色的旗裝,領口那兒是團花紋配著玉蘭扣,頭上戴著碧玉花簪,花樣精緻,玉質算是中上品。

  能看的出來已經是仔細打扮過了。

  不過到了這雕金琢玉的貝勒府里,被四下環境裡一映襯,到底還是顯出有些清寒了。

  畢竟原主的父親也只是一位通政司右參議。

  寧櫻想到自己現在的角色是「女兒」,於是身子一動,就打算站起來。

  送寧夫人過來的是蘇培盛,這時候他站在寧夫人身邊,就對著清揚拋了個眼色。

  清揚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立即伸手輕輕挽住了自家格格的臂膀。

  格格如今不僅是夫人的女兒,也是皇子的女人。

  是天家的女眷。

  坐下來之後,奴才們都識趣地出去了,將屋子裡的空間留給了這一對母女,好讓她們說話。

  寧夫人坐在屋子正中,四下里瞧了瞧,眼光最後就落在了寧櫻肚子上。

  「月份小,還沒顯出來呢,額娘。」

  寧櫻順著她的眼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著就對寧夫人說道。

  寧夫人只是微微的一點頭。

  她不說話,屋裡的氣氛就尷尬了。

  寧櫻只好想法子找著話題——她知道這位寧夫人之前是大病了一場。

  也就是差不多在原主選秀的那時候吧?

  「額娘的身體如今怎麼樣?」寧櫻一邊關切地問道,一邊就讓清揚把早就準備好的補品都拿出來。

  漂漂亮亮,大大小小八隻錦盒,往桌子上一堆就滿滿的了。

  寧夫人掃了一眼,道:「你額娘可不是為這些東西來的!」

  雖然這麼說,但她面容還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比剛才剛進屋的時候,笑容好看多了。

  而且這話一說,就漏了些口風出來了。

  寧櫻一邊在心裡琢磨,一邊就有些反應過來。

  寧夫人又開口了,儘是滿滿的怨氣:「額娘還當你這心裡——自從嫁到四貝勒府,就把額娘忘了個精光呢!」

  寧櫻恍然大悟,嘻嘻一笑,站起身就挪到寧夫人身邊去,從後面輕輕趴在她肩膀上,撒嬌地道:「我怎麼會忘了額娘呢?我的額娘是世界上最好的額娘!為我受了很多苦,額娘是最不容易的!」

  寧夫人倒是沒意料到女兒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回頭看著寧櫻。

  她半晌才點了點頭道:「櫻兒,你是長大了,竟然終於也明白了這個道理。你要知道,額娘都是為了你!若不是因為你,額娘早就……」

  她說到這兒,就拿帕子擦眼淚了。

  一邊擦,她一邊還不忘拿手指頭戳著寧櫻的手背:「都是為了你!」

  寧櫻在旁邊就認真點頭:「是,是,都是為了女兒!」

  寧夫人要的就是寧櫻這個態度。

  看女兒這樣乖巧,她心裡擰著的一口氣漸漸地也就順過來了。

  擦完了眼淚,寧夫人終於開始大倒肚子裡的苦水——什麼府里的姨娘如何如何囂張,寧櫻父親如何如何寵妾滅妻,寧櫻的弟弟如何如何討不了父親的喜歡……

  寧櫻一邊聽一邊就結合腦海里的記憶,把事情都捋了一遍。

  等到寧夫人說了一半,她忽然心裡掠過一個疑問:等等!原主還有個弟弟啊?

  寧夫人平時滿肚子苦大愁深,偏偏在府里沒個傾訴的渠道,這時候見了女兒,又見女兒比原來懂事了許多,足夠做個聽眾了。

  於是寧夫人這一腔苦水倒了個沒完。

  接受了一肚子負能量的寧櫻一邊聽,一邊就偷偷的瞄了一眼屋子裡的西洋鍾。

  「額娘……」她好不容易瞅准一個縫隙,剛準備插進去,另外起個話題,寧夫人就不由分說喝道:「聽額娘說!」

  寧櫻忽然就有些明白——為什麼區區一個年長的姨娘,也能在原主母娘家裡翻天覆地了。

  ……

  晚上四阿哥過來的時候,特意就問寧櫻:「白天怎麼樣?」

  寧櫻抱著小餛飩,笑著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了。

  四阿哥也沒多想,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就道:「只要櫻兒喜歡,便是讓娘家人進來小住一段時間,也是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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