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即使明白任燃的出發點是為了他好,可是現在紀望只要看到任燃,就能想起這一段失敗至極的感情,以及自己愚蠢透頂的過去。

  就像受傷後的自我保護,下意識想要規避一切關於那些記憶的觸發點,無論是物還是人。

  雖說這對任燃不公平,可是紀望現在更想一個人待著,他知道自己這樣很自私,但他沒辦法做到完全的客觀。

  在拒絕任燃數次過來陪護後,任燃好像懂了他的意思,便再沒出現過。

  與任燃相比,祁薄言顯然沒有更高的覺悟。他仍舊時時過來,同紀望說話,送花送果送親手煲的湯。

  無一例外都被紀望丟進了垃圾桶,祁薄言臉色一日比一日地難看。臉上的傷也不去處理,從來都很心疼他的紀望卻問也不問一聲。

  博取同情的如意算盤沒打響,祁薄言沒招了,只能默默地過來守在病房裡,兩人就似在玩誰先開口說話誰就輸的遊戲。

  可惜紀望沒打算同祁薄言玩,祁薄言下次再來,病房裡已經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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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望換了家醫院,換了間病房,為了清淨日子,他托當時遠在b市念書的宋格,讓人幫忙聯繫家裡做醫生的親戚,行了方便。

  他很少拜託別人這種事情,把宋格嚇了個半死。

  好友在電話里憂心追問,以為他生了重病,最後得知紀望真實病情時,才鬆了口氣,轉日就幫紀望處理好轉院的事,並在微信留言:「你不是喜歡動手的人,是不是有人欺負我兄弟了?」

  紀望好笑地問:「怎麼,你要飛回來幫我出氣?」

  宋格:「我可以幫你聘十八個大漢,去把欺負你的人收拾一頓。我自己就算了,我一個bata,你alpha都打不過,我去豈不是找死。」

  托宋格的福,紀望的心情稍微好上些許,但這點快樂如泥入海,很快就被負面情緒掩得一乾二淨。

  宋格說,紀望,要是在c市真的很不開心,就來找我吧,我們可以一起住段時間。

  這個提議讓紀望很心動,他現在大三,大四便可以直接去實習,也許能離開這裡,去一個新的環境繼續生活,那裡還有宋格。

  這個念頭一旦落下,就如紮根般瘋長,紀望甚至打開手機,開始看起機票。

  一次戀愛的失敗不能擊垮他,但能讓他暫時很想逃避一切。

  紀望在醫院裡住了三天,第四天時祁薄言找到了他,模樣比從前更憔悴,衝到了病床前,祁薄言想抱又不敢抱,面對紀望臉上明顯的厭煩,他啞聲說:「我還以為你出了事。」

  「你轉院了為什麼不跟我說,我找了你好久。」祁薄言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目光不離紀望:「你還是不想理我嗎?」

  紀望扭過臉,看向窗外。他感覺到手上有溫度覆蓋,還是熟悉的觸感,卻有不同的感覺,紀望揮開了祁薄言的手,躲避似得將手藏到了被子下。

  這行為一出,紀望自己就煩了,終於和祁薄言開了口:「你是不是還不明白,我現在……」

  祁薄言如同意識到接下來紀望會說什麼,他猛地站起來:「我現在很難看,回去洗漱一下,晚點過來看你。」

  說完就跟逃似的,祁薄言離開了病房,和他來時一樣突兀,叫紀望嘴裡含的那句分手,都只能咽進肚子裡。

  他認為分手這樣的事情,應該要當面談,確認雙方的意願,看著彼此的眼睛,就像告白時的鄭重,分手時也要有責任感。

  因此,儘管他不願見祁薄言,卻也沒有在簡訊上說分手。

  沒有說不代表著不想做,紀望本打算等身體恢復了些,再好好和祁薄言談。

  現在看來,祁薄言根本不明白,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就該默認分手,而不是死死糾纏,想著回到從前。

  信任度是會被透支的,而祁薄言的信任在紀望這裡,已經破產。

  不管是荒唐的為了保護他,才羞辱他的理由,還是現在仍然口口聲聲的愛他,在乎他的話語,紀望都不信了。

  晚上祁薄言再來時,已經打理好自己,臉上的傷口都處理過,已經消腫。只不過看起來依然是一副沒有好好休息,心力憔悴的模樣。

  祁薄言知道紀望不願喝他做的湯,便打包了醫院的飯菜過來。

  他先前給紀望安排的病房是vip,飲食都有專門護士送來。紀望現在住的雖然是單間,可待遇卻沒以前好。

  祁薄言展開小桌子,把東西放在桌上,他照顧人的行為不熟練,很笨拙,湯蓋打開時還將湯水撒得到處都是。

  紀望沒有說什麼,拿起筷子,該吃吃,該喝喝,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排斥,這個轉變叫祁薄言的雙眼亮了起來,嘴巴也露出一點笑意。

  也許是因為他的軟化,叫祁薄言看到一些希望,祁薄言沒有和之前那樣纏著他非要說話,而是等紀望吃完以後,才輕輕把東西收拾好,在紀望的床旁邊搭張小床,陪著他。

  到這種時候,祁薄言才學會了點該怎麼照顧人。

  從前沒人能讓他這麼照顧過,現在紀望卻不想享用這份照顧。

  半夜時,嬌生慣養的祁薄言當然睡得不好,翻來覆去地醒,後半夜甚至打起噴嚏,紀望睜開眼,面前的祁薄言縮在窩囊的一張摺疊床上,被子薄得厲害。

  他只是重新閉上眼道:「你吵到我了,出去。」

  祁薄言沒回話,不過很快就從床上輕輕爬起來,出了病房。

  紀望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起來想要給自己打點熱水喝,拉開房門卻見祁薄言坐在走道上的長椅上,手裡握著手機,穿堂風冷得厲害。

  五月的天,還沒完全熱起來,半夜的時候很冷。

  祁薄言看見紀望起了,看到他手裡握的保溫杯,便站起身來,接過他手裡的水杯,帶著鼻音道:「我去給你打水吧。」

  指尖碰到了紀望的手背,冷得厲害。

  等祁薄言把水打回來,紀望已經把病房門關上,並且反鎖。

  紀望躺在床上,聽到那細微的敲門聲,動靜很輕,像是怕驚醒隔壁房的人。敲了沒幾下,就停了動靜。

  他閉上眼睛,再次睡著了。

  第二日紀望是被護士的聲音弄醒的,對方讓他不要反鎖房門,萬一半夜有什麼事情,護士進來還要先找鑰匙,非常麻煩。

  紀望一邊道歉,一邊問護士,早上過來時外面還有沒有人。

  護士查看著他的點滴:「人?什麼人?」

  紀望搖頭:「沒有,我隨便問問。」

  下午時,紀望到醫院樓下曬太陽,他心情仍然很差,卻也開始自己勸自己要看開,思考如何處理祁薄言的事情。

  他坐在長椅上,祁薄言又來了,提著一把吉他找到他,同紀望說想著他的時候,譜了一首曲,想讓紀望聽一聽。

  紀望沒說要聽,也不說不想聽。

  他只是覺得祁薄言看起來變了,實際還是沒變。他的態度就是將那些事情輕飄飄揭過去,當作沒發生過。

  就算是再可笑的理由,也得用點心思合理化,才能哄騙想要騙的人。

  如祁薄言所說,他家裡很複雜,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才會在那樣的包廂里吻著其他的alpha,侮辱自己的男朋友。

  就算是影視劇里那些被捉姦在床的人渣,第一時間都會選擇對戀人說些哄人的謊話。

  戀人愚蠢一點,便也信了。

  紀望很想信,但他還不夠蠢,祁薄言也不願花費心思來騙他。

  祁薄言坐在長椅的另一邊,手指輕撥著弦,可能有點感冒,少年人清朗的聲線有點喑啞,卻又多出不同的味道。

  紀望終於看了祁薄言一眼,看那俊秀的側臉和柔軟的長髮,動人的旋律和迷人的眼睫。

  他感覺到一陣無可救藥的心動,他曾經這麼深愛的一個人,叫他如此難過,可他卻不能選擇立刻不愛他。

  如果愛情里有一個開關就好了,只要關上,就能輕鬆收回一切的感情。

  要是有這種東西,紀望願意拿一切來換。

  祁薄言哼完旋律後,對紀望說:「哥哥,你以後想做什麼?」

  紀望沒理他,祁薄言卻不在意:「我想當一個歌手,只唱我想唱的歌,然後把你的名字,藏在我每段旋律里。」

  情話很動人,卻沒有溫度,假的東西再甜,吃到嘴裡也是苦的。

  祁薄言感覺到紀望沒有想說話的意思,也不在意,他放下吉他,從懷裡掏出一朵花,不知道從哪采的,藏在衣服里好一會,現在變得蔫巴巴的。

  「好像在一起這麼久,沒給你送過花。摘下來的時候很好看,現在怎麼成這樣了。」祁薄言自言自語,把花放在了長椅的中間,他和紀望的距離。

  「我馬上就生日了,哥哥有沒有想送我的東西?」

  五月十四,祁薄言的生日,紀望早就提前一個月開始準備的禮物,一雙由他精心製作的對戒,為此他融了父母留給他的長命鎖。

  現在紀望對父母很抱歉,因為他用了他們的遺物,卻不會把戒指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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