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剛下飛機,紀望剛才在機上短暫地睡了一覺,耳膜被氣壓弄得生疼。

  他前座的女孩開了手機,忽然重重抽了口氣。

  信息鈴聲此起彼伏,都是落地後接通網絡的聲音。

  紀望戴上口罩,耳朵里的海綿還沒有取,就聽見前座的女孩嗚嗚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失戀?

  從飛機出來,他扭頭正要和小旭說話,卻發現小旭臉色慘白,瞳孔顫抖,像是經歷了場嚴重的精神打擊。

  紀望拔下一個耳塞,問他怎麼了。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小旭說沒事,胃有點不舒服,可能是暈機,一會去保姆車上吃顆藥。

  天知道小旭此刻有多害怕,一顆心被剛打開手機看到的消息炸得粉碎。

  祁薄言這個畜生!渣男!他怎麼敢!昨天還在抱著他家望哥,今天竟然跟方盛雲訂婚了!

  他和方盛雲維持了多久的關係?他家望哥是不是被人騙做了小三!

  小旭想哭,他強忍住了。

  他現在唯一慶幸的是望哥的手機在他這,並且在試鏡之前,望哥都會專心看劇本,不會玩手機。

  這樣望哥能晚點知道這個消息,起碼把試鏡結束了再說。

  如果在試鏡之前看到了,不用想也知道試鏡會是怎麼一個結果。

  小旭長按紀望的手機,替他關機。

  微信上李風的名字一同跳了出來,對方給他撥來了語音電話,小旭根本不想接,他現在噁心祁薄言,連帶著遷怒李風。

  將人拉入黑名單,點開靜音,小旭把紀望送上保姆車,一路提心弔膽地生怕從哪個角落,紀望就得知了這個驚人的消息。

  他家望哥是幸運的,小旭看著緊閉的試鏡室門,焦急地在外面走來走去,直到紅姐給了他電話。

  紅姐單刀直入,問他紀望怎麼樣,影不影響試鏡。哪怕紅姐言語中滿是公事公辦,可那充滿緊張和壓抑憤怒的嗓音,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

  小旭深吸口氣:「沒有,我沒讓他知道,他手機現在在我這。」

  紅姐:「做得不錯,如果有什麼問題……記得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過去。」

  小旭說好。

  一個小時後,望哥從試鏡室出來。可能是因為要代入角色,額上沾滿薄汗,眉宇間帶著疲憊。

  但眼裡的放鬆,是顯而易見的。小旭想問他結果如何,可嘴巴一張,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紀望耗掉了大量的精氣神,拍拍他的肩膀:「導演讓我晚點跟他一起用餐。」

  這是試鏡成功的意思,小旭卻說不出祝賀的話。

  終於,他難看的臉色引起了紀望的注意。

  紀望擔憂地看著他:「還是很不舒服嗎?是不是吃錯了什麼東西,要不要去醫院?」

  小旭搖了搖頭:「哥……你先聽我說,可能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這話連小旭都覺得違心,爆料祁薄言和方盛雲訂婚的營銷號,還附帶了祁薄言給方盛雲戴戒指的照片,以及訂婚宴的請帖,和帖上的時間。

  那是四年前,祁薄言出道前,他和方盛雲才二十一歲。

  兩人都沒到合法結婚年齡,只能訂婚。

  那就說明,祁薄言從一開始就在騙他家望哥。

  那個混蛋!

  小旭努力地想要組織語言,卻無論怎麼說,都覺得言語那樣蒼白,說出來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可能是p圖,或許是假料,方盛雲和祁薄言傳了幾次緋聞,這次是最離譜的一次。

  訂婚?怎麼可能,祁薄言事業不要了,這事往嚴重地說,就是欺騙粉絲,必糊行為。

  小旭絮絮叨叨地說服自己,也在說服紀望。

  只看紀望的神情從怔忪到不信,甚至還搖頭,同他說:「你都是哪看來不實八卦……」

  雖是這麼說,可紀望問小旭要手機的手是那麼冰冷,溫度盡褪。

  看著微博的圖標,紀望遲遲沒點進去,好像那是吃人的怪物,只需一步,就會被連皮帶骨地嚼進去。

  小旭忍了許久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他啞聲道:「哥!」他用手背抹去眼淚:「別看了好不好。」

  紀望沒答他,只是手指一點,進入了頁面。

  小旭不知道紀望看到了什麼,他只覺得紀望臉上的血色消去,額頭已經停下來的汗,再次湧出,是虛汗。

  紀望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腳下好像有個黑色漩渦,將他慢慢地往下拽。

  祁薄言青澀的臉,剪短的頭髮,方盛雲手上的戒指,請柬上的日期,一幕幕刺進紀望眼裡。

  紀望垂下手,手機摔在了地上。

  ……

  遠在C市的李風,於數個小時前,同樣經歷了一場膽戰心驚的風暴。

  在他收到訂婚曝光的消息後,立刻進入臥室,將還在睡夢中的祁薄言喊醒。

  祁薄言被他搖晃醒,聽到李風說的話,得知他與方盛雲訂婚的消息現在傳得到處都是以後,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哥哥呢?!哥哥在哪!」

  李風是九點才到的紀望家,為了方便他第二天來接祁薄言,紀望提前一天給了他卡。

  他不清楚紀望去了哪裡,可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李風說:「祁爺,你得先跟公司通話,讓他們把這個消息壓下來再說!現在網上傳的照片和請柬都是真的,有可能是方盛雲那邊爆得料。」

  祁薄言推開了李風,急匆匆在房間裡找了一圈,沒有任何紀望的影子。

  「紀望在哪!」祁薄言紅著眼喊道,神情愈發慌亂。

  祁薄言似勸服自己:「哥哥說了愛我,他不會不聽我解釋的,好好說的話,他能理解我的對嗎?」

  他動搖的目光落在李風身上,祈求從對方嘴裡聽來一個答案。

  李風見祁薄言的神情越發脆弱,逐漸崩潰,神情一凜:「祁薄言,你最近有在吃藥嗎?」他連祁爺都不喊了,連名帶姓。

  祁薄言沒理他,而是跑進臥室里,拿起手機試圖給紀望打電話。可是根本不可能做到,蜂擁而至的來電與信息,沒有消停的震動與鈴聲。

  掛了一個,另一個又插了進來,幾乎將他的手機擠到癱瘓。

  這種情況,是連祁薄言的電話號碼都泄露出去了。

  李風咬牙,翻出小旭的手機號碼撥打。

  祁薄言緊緊盯著李風,好似李風是他唯一的希望。

  漫長的等待過去了,李風放下手機,沖他搖了搖頭。

  祁薄言勉強地笑了笑:「可能是因為你打的,所以不接。」

  李風沉默不語,他們都知道,如果連李風的電話都不接,那更不可能接祁薄言的。

  祁薄言死死握住自己的手機,拒絕掉所有電話,終於在間隙中成功地撥通了紀望的手機號碼。

  他得來了和李風一樣的結果,無法接通。

  李風拿著水杯和藥走近他:「先把藥吃了,再深呼吸,鎮定點。」

  可是沒有作用,祁薄言現在最不想的,就是吃藥!

  他用力地推開了李風的手,玻璃杯碎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祁薄言死死握住手機,點開了微信,手卻抖得幾乎要發不出字。

  他對李風說:「你來、來幫我輸入一下,我現在沒辦法……」

  李風嘆息無言地接過了手機:「你想說什麼。」

  祁薄言好像有很多要說的話,可是臨到唇邊,所有的辯解都那樣無力:「是我錯了,我應該……早點告訴他。」

  有婚約在身這一點,足夠粉碎一切解釋。

  紀望怎麼可能忍受這個,祁薄言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考慮過很多方法,他想在紀望知道前解決這件事。

  還有最糟糕的選擇,就是那個房子,他不想紀望離開他,和從前那樣。

  他會失去紀望,再一次,又一遍,徹徹底底。

  李風等了半天,都沒等來祁薄言的聲音,他抬頭一看祁薄言,就發現對方的神色已經不對勁了。祁薄言越過他走出房間,來到客廳,直直地站在那處,望著門。

  地上暈開了大片的血跡,是祁薄言踩上碎片後踏出來的。

  受傷的人仿佛無知無覺,只盯著門口的方向。

  這種情況,就算是紀望在這,根本也沒辦法談了。

  李風走了過去,剛想說話,祁薄言忽然面色一喜:「電話來了。」

  李風一愣,還未說話,他迅速地意識到了什麼,整張臉沉了下去,因為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祁薄言臉上恢復了些許紅潤,好像找回了點生命力。

  他從李風手機接過了自己的手機,按在了自己耳邊:「哥哥,你嚇死我了,為什麼不接電話?我醒過來的時候,你怎麼不在我身邊。」

  李風手指動了動,他盯著貼在祁薄言臉頰邊的手機,喉頭如堵了巨石,根本無法說話。

  而祁薄言,卻已經開始和電話那邊的紀望解釋,一遍又一遍敘述著,我會解決訂婚的事,你相信我嗎?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信我。

  祁薄言手裡的手機不斷震動著,那是沒有停歇的來電顯示。

  他卻沒再管它,而是專心致志地與「哥哥」通話。

  同時腳下每走一步,地面的鮮血就越來越多,染紅了他和紀望一起買的地毯。

  玻璃深入肉里,祁薄言卻無知無覺,他甚至甜蜜地笑了起來,電話里的「紀望」柔聲道:「因為我愛你,所以你說什麼,我都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