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程郁沒想到他衝進來是專門追問自己這句話，只能敷衍道，「我父母關係並不好，和我的感情也不深，不像顧書禹的父母那樣，雖然忙碌但很關心他，所以我演不了顧書禹。」
林安瀾鬆了口氣，心道原來是這樣。
「我還以為是我做的不好，你覺得我不喜歡你。」他坦承道。
「怎麼會？」程郁走近他，摸了摸他的臉，親了他一下，「你做的很好。」
林安瀾緩緩笑了起來。
程郁摸了摸他的頭髮，「好了，快出去吧，這裡全是水汽，不悶啊。」
他這一說，林安瀾也覺得空氣悶熱了起來，「那我先出去了。」
「嗯。」
林安瀾看著他，突然伸手拉下他的脖子，仰起頭，親了親他的嘴巴。
程郁摟住了他的腰，含著他嘴唇吮吻了許久，才依依不捨的鬆開了他。
他看著林安瀾走了出去，重新關了門，這才再次打開淋浴。
他真的一點也不適合顧書禹，他想，不適合這種被愛的角色。
他怎麼就忘了，除了林安瀾不喜歡他，他的父母也和他不親，尤其是他的父親，有還不如沒有。
他這樣的人，確實是不配讓林安瀾配合他出演顧書禹的。
程郁很快的洗完了澡，卻沒有著急出去，他在衛生間待了一會，想抽菸卻又沒有帶煙進來，不過好在他沒什麼菸癮，自己安靜的平復了一會兒心情，就又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
依舊是林安瀾熟悉的溫柔體貼，看起來十分可靠的戀人程郁。
距離試鏡的截止日期還有四天，程郁並不慌，休息了一天，才和孫孟一起前往了試鏡地點。
張導明顯對他很是屬意，見他來了，笑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程郁笑了笑，「怎麼可能，之前家裡有事，所以才來晚了。」
張導也不計較，問他道，「你是試鏡顧書禹的吧。」
他這話雖是問句，但卻是陳述句的語氣。
然而程郁搖了搖頭，「我試鏡景煥。」
張導驚訝，「小程，我給你經紀人說的是我覺得你適合顧書禹。」
「我知道，但是我在看了劇本後，更喜歡景煥這個角色。」
「景煥這個人物是不錯，但是你要知道，這部戲雖然說三個人都是主角，可歸根結底，景煥和孫欣欣這兩個人物，都是由顧書禹引發的，他是兩個人的聯繫，更是故事的開頭和結尾，所以他的戲份最多，表現力也最強，甚至如果日後申報獎項，顧書禹是肯定可以報男主的，景煥卻不一定可以。」
「我知道。」程郁很淡定，「我不在乎這些。」
張導驚訝的看著他，有些意外。
他和程郁之前沒有合作過，只在一次電影節有過簡短的交談，當時他就覺得程郁形象很好，很適合演貴公子。
後來顧書禹這個形象出現，他不知怎的，第一時間竟然想到了程郁。
為此，他去看了程郁之前入圍電影節的電影，聯繫了合作過他的導演，在得到對方業務能力不錯，雖然人氣高，但是也從不耍大牌，很好合作後，這才給他的經紀人發了試鏡邀請。
沒想到，對方竟然放棄了顧書禹這個第一男主，選擇了景煥這個角色。
而且在明知道這個角色戲份少且可能不能申報男主獎項後，還是初心不改。
張導有些驚訝，他還以為現在的流量明星都更注重戲份番位，沒想到，竟然還有例外。
張導覺得稀奇，卻又莫名有些欣賞他。
「那好吧，」張導笑道，「那就景煥吧。」
程郁點頭，按照他的要求，試鏡了景煥的心理戲。
張導很滿意，卻沒直接給他結果，而是道，「可以了，有結果我會聯繫你的。」
「好。」程郁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孫孟連忙迎了上來，問他道，「怎麼樣？」
「不知道，等結果吧。」程郁淡定道。
「應該沒問題。」孫孟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張導的助理之前專門打了電話給我說這件事，讓我不要錯過時間，肯定是因為張導心裡屬意你，所以他才這麼提醒的。」
程郁淡淡的，「嗯。」
他走到了走廊盡頭，就見有人從另一邊轉彎走到了自己面前。
四目相對，程郁覺得噁心。
他仿佛沒見到對方似的，眼神都沒有多瞥一眼，朝前方走去。
可是對方卻專門倒了回來，後退了幾步，擋住了他的路。
「你也是來面試的？」蔣旭問道。
「好狗不擋道。」程郁淡漠道。
蔣旭笑了一聲，「你這是說你自己嗎？也就是小瀾今天不在，不然你聞著味就該往他身邊湊了吧。」
他說到林安瀾，程郁突然笑了。
「林安瀾呢？」他明知故問道。
蔣旭不自覺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麼突然這麼問，林安瀾現在不是和他在一起嗎？他在裝什麼糊塗？
還是，他故意在裝？
蔣旭笑了起來，像以往那樣回復道：「在我車裡，大概是知道你在這兒，不想看見你心煩，所以才說不上來。」
「我就說他為什麼不上來，原來，還是小瀾最聰明啊。」
程郁聽著他這話，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也猜不出來蔣旭到底知不知道林安瀾現在和他在一起。
不過看他這表現，似乎不管知不知道，他都暫時並不打算把他從自己身邊奪走。
這就足夠了。
程郁沒再搭理他，伸手如同撥垃圾一般的撥開他。
蔣旭感受到了他的輕蔑，反手就想去抓他的手臂，卻被程郁一把推了出去。
「滾。」
「嘭」的一聲，蔣旭撞倒了牆上。
他氣憤的瞪著程郁，衝上來就想和程郁廝打。
「你想鼻青臉腫的去試鏡嗎？」程郁握住了他的拳頭。
蔣旭輕笑，眼裡滿是嘲諷，「你敢打我嗎？打了我，你是想讓小瀾為此生氣嗎？」
程郁握著他拳的手不自覺握緊，冷笑道，「那也挺好，這樣，他不就見到我了嗎？關鍵是，你願意讓他來見我嗎？」
蔣旭沉默了。
程郁嗤笑一聲，「你不願意。」
他說完，一把甩開蔣旭的拳頭，把手插進口袋，往前走去。
蔣旭回頭看他，心道，果然和只狗一樣。
他撣了撣衣服，調整好心情，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一絲瑕疵，這才繼續邁步朝試鏡的辦公室走去。
蔣旭推開門，走了進去，就看到張導和編劇都在。
他禮貌的點了點頭，依次問了好，然後開始試鏡表演。
表演結束後，他才仿佛不經意道，「我剛剛來的時候還遇到程郁了。」
「他和你一樣，也是來試鏡的。」張導道。
「他試鏡什麼角色啊？也和我一樣，是顧書禹嗎？」
「這倒不是。」張導沒怎麼在意道，「他試鏡的是景煥。」
蔣旭一怔，差點笑出聲來。
他壓抑住了自己心裡的嘲笑，禮貌的道了謝，一直到走出辦公室，他才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景煥，竟然是景煥！
這還真是符合程郁呢，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如果自己試鏡成功，他演顧書禹，程郁演景煥，那時候，程郁會是什麼表情呢？
他大概會違約拒絕出演吧，畢竟，要讓程郁對自己演出愛意，這簡直太可笑了。
蔣旭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甚至有些希望，程郁可以試鏡成功。
程郁和孫孟到了地下停車場，正走著，突然聽到有人喊他道，「程哥。」
他疑惑的回頭，就看到一張熟悉又不熟悉的臉。
謝暉小步跑了過來，站在程郁面前，禮貌的點了點頭，又問道，「程哥你也是來試鏡的嗎？」
程郁看著他的臉，地下停車場的光不算亮，將面前人的容貌氤氳得更像他熟悉的那張臉。
程郁不解，「你是覺得自己很難看嗎？」
謝暉愣了一下，尷尬道，「為什麼這麼說？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如果不是覺得自己難看，為什麼要把自己化成另一個人？你本來的面目是見不得人嗎？」
謝暉瞬間更尷尬了，侷促道，「是他們幫我這樣化妝的。」
「你是個成年人了，該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說完，正準備繼續朝自己的車走去，卻突然敏感的發現了什麼，回頭朝左後方看去。
「怎麼了？」孫孟問他。
「那邊有人。」程郁盯著那個方向，平靜道：「拍了照。」
孫孟連忙走了過去，就見是一個女生。
「對不起，對不起。」女生連連道歉，「我就是剛好撞見了，所以想發朋友圈炫耀一下。」
孫孟見此，檢查了一下她拍的照片，照片上程郁長身玉立，低著頭，因為燈光不甚明亮，反倒襯得他有些有幾分說不出的孤寂與陰鬱。
「還可以吧？」女生小聲道。
孫孟無奈，「行了，你下次別這樣，也就是我好說話，遇到其他較真的明星團隊，手機都能給你收了。」
「知道了。」女生低聲道。
孫孟重新走到了程郁身邊，給他說了這事，「不礙事，就是自己拍著玩。」
程郁也就沒再多管，邁步朝自己的車走去。
他上了車，靠在了車座上，心裡卻無端有些煩。
「蔣旭如果試鏡成功，我就不演了。」他對孫孟道。
孫孟知道他和蔣旭互看不順眼，因此也不勸他，點頭表示，「知道了。」
程鬱閉上了眼，小憩了起來。
蔣旭準備進電梯的時候，正好遇到電梯門打開，謝暉走了出來。
他驚訝的看著謝暉，謝暉禮貌的和他問好道，「蔣哥好。」
「試鏡？」
「嗯。」
「試誰？」蔣旭問道。
「顧書禹。」謝暉誠實道。
蔣旭愣了一下，又毫無預兆的輕聲笑了起來。
謝暉不明所以，謝暉的經紀人皺了皺眉。
蔣旭朝他擺了擺手，「不是笑你，是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著面前有幾分肖像林安瀾的謝暉，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成功。」
「謝謝。」謝暉禮貌道。
「不用客氣。」蔣旭說完，進了電梯。
他關了電梯門，這才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
程郁試鏡景煥，謝暉試鏡顧書禹，這可真是太好笑了，他嘆了口氣，輕聲道，「這或許就是命吧程郁，現實里你得不到林安瀾，就算是電影裡，你也只能遇到一個假的林安瀾。」
「你這樣的，也就只配謝暉這種替代品了。」
蔣旭再次笑了起來，只覺得這部戲不管是他還是謝暉試鏡成功，都會很好看。
他想到這兒，不由想到了林安瀾。
距離林安瀾離開已經一個多月了，他給林安瀾發了微信，可林安瀾一直都沒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
他是還在生自己的氣嗎？
但是林安瀾確實去了程郁那裡，按照他說的去了程郁那裡。
儘管他那時候很生氣，離開的時候很決絕，可是他還是按照自己說的去了程郁那裡。
就像以前每一次爭吵那樣，不管林安瀾有多生氣，最後，都還是會原諒他，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蔣旭很清楚，他對林安瀾是特殊的。
他們只有彼此，所以他們互相信任依賴。
林安瀾不會真生他的氣，也不會真的和他去計較得失。
他拿出手機，再次給林安瀾發微信道：【還在生氣嗎？】
緊接著微信就出現系統顯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蔣旭嘆了口氣，看來，還是在生氣。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氣消。
蔣旭有些想他，想和他說說話，這麼長時間沒有林安瀾在身邊，他自己也很寂寞。
可是，還不是時候。
他收回了手機，心道，再等等吧，程郁這種性格，林安瀾突然一反常態對他示好，他不會不懷疑這背後是不是和自己有關。
所以，他得再給林安瀾一點時間。
只是，委屈他的小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