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書房的戲份一結束,傅煦就從書桌上下來,走到一邊去,陳風遞水過來讓他喝,傅煦接過來喝了大半瓶,喝得很快,咽得很急。

  棚里太熱,化妝師需要每個鏡頭結束後過來給傅煦定妝,謝時冶同樣。

  

  只是謝時冶不等化妝師過來就起身出了棚,離開了那片炙熱的環境,想要鬆口氣。

  他扯著領口,作勢扇風散熱,實際不過是不敢給別人發現他裡面的窘狀。

  大概是做賊心虛,明明戲服很厚,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但是在意的人就會越發在意,尤其是……他知道傅煦清楚地看見了。

  其實讓傅煦看見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大家都是男人,更何況他又不是無緣無故立起來,是被弄成這樣的。

  那鐵鏈又冰又硬,勾得他生疼,現在那處還微麻發腫,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戲服上的每一寸紋路和粗糙,敏感得過分。

  不管怎麼勸自己,始終卻過不了心裡那關,那可是喜歡的人,謝時冶都想抽菸了,想抽辛辣刺激沖鼻,能讓自己冷靜下來的那種。

  陽陽拿著小風扇和降溫貼過來,讓謝時冶貼在衣服里,陽陽做慣了這些,輕車熟路地撕開藍色的藥貼,就去扯謝時冶的衣服。

  謝時冶下意識格擋開陽陽的手,用比平時要高的聲音說:「幹什麼?!」

  陽陽拿著藥貼,一臉莫名地看他:「給你貼降溫貼啊,不是熱嗎?」

  謝時冶想將降溫貼搶了過來,尷尬道:「我自己來。」

  陽陽不給他搶:「背上你怎麼貼,我來快點,鍾導馬上又要開拍了,你喝水了沒,小常呢?這臭小子,讓他去買冰水,人哪去了?!」

  謝時冶被陽陽扯鬆了領口,背上貼了好幾塊的降溫貼已經被汗浸透了,還有一塊已經粘不住,滑在了腰上,被腰帶撐著,好歹沒掉到下面。

  謝時冶那點旖旎的心思被陽陽沖淡了不少,他感受到背上重新貼住的冰涼,那一方方冷意在盛夏里異常舒適。

  他對陽陽說:「行啊,挺爭氣的,知道管小助理了?」

  陽陽被他說得有點窘:「那什麼……陳風給我說的,他教會我挺多事情。」

  謝時冶將衣服攏起來,慢吞吞地系好扣子:「人家費心教你,你記得謝謝人家。」

  陽陽說:「我當然知道要感謝啊,我怎麼可能這麼不懂事。」

  謝時冶來了興趣:「你怎麼謝的?」是買了東西送還是做了人情。

  陽陽耿直道:「我請他喝酒了。」

  謝時冶:「……」

  陽陽:「要想感情深,必須一口悶!」

  謝時冶:「……」是他對不起陳風,讓自個助理去把人陳風給禍害了。

  謝時冶艱難地問:「你什麼時候請的?」

  陽陽:「就昨天,難得你倆不在,我就拉他去喝了,陳風酒量不行啊,一下就給趴下了。」

  謝時冶:「陳風今天還肯跟你說話嗎?」

  陽陽迷惑道:「為什麼不肯跟我說話,我昨天把他搬回酒店很辛苦的好嗎,他該感謝我,他早上還給我帶早餐呢。」

  謝時冶:「行吧。」大概是他不懂直男。

  回到棚里,傅煦拿著小風扇邊吹邊看劇本,燈光是淺黃色的,在他臉上形成錯落的陰影,深邃的地方越發深,露出來的頰邊,竟泛出淺紅色,瞧著像喝醉了一樣。

  謝時冶走了過去,坐在拍戲時要坐的木椅上,再次感受到棚里到底有多熱。

  他無聲蹙眉,目光落在四處搬動道具,忙碌的工作人員身上,覺得要給高良打個電話,送幾輛冷飲車過來,再送劇組人員一些降溫的小物件,不然這麼熱的天,都得中暑。

  等目光收回,他發現傅煦在看自己,臉頰還是紅的,謝時冶不會自作動情地認為對方臉上的紅暈跟自己有關係,肯定是因為太熱。

  謝時冶說:「這裡太熱了,你怎麼不出去歇會?」

  傅煦晃了晃手裡的風扇,謝時冶說:「這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傅煦舔了下唇,沉穩緩慢地說:「習慣就好。」

  所謂的習慣,就是忍耐,忍久了,本來不能夠忍的,都變得能忍了。謝時冶能對自己狠,卻見不得傅煦這樣忍。

  謝時冶:「我去跟蔣哥說一下吧,現有的空調不夠用啊,我出資給劇組多買幾台吧。」

  傅煦翻了頁劇本,雖然他並不是很關心報導與雜誌那些,但這麼做以後,不用想也知道會出現怎麼樣的黑評。

  謝時冶見傅煦露出不贊同的模樣,心裡一跳,緊張道:「我是不是……太誇張了。」

  傅煦目光落在他臉上,知道他在不安,勸慰道:「怎麼會,你也是為劇組著想,這樣很好,只是空調我來買吧。」

  謝時冶眼睛微睜,傅煦說:「如果你來買,也許會有負面新聞。」

  傅煦知道越是當紅的藝人,一舉一動都風口浪尖,容易被放大了看。

  買空調不過是件小事,卻也容易被黑不夠敬業,無法吃苦耐勞。

  傅煦不一樣,他從來不在乎這些輿論。

  又或者說,關於他的輿論本來就足夠慘烈了,不用考慮是不是再加上一筆不好的傳聞。

  在了解到對方只是在關心自己後,謝時冶不是感動,更偏向於一種矯情的委屈,其實哪有明星真的不介意到底有多少人在罵自己,不介意那些一茬又一茬的污衊與誤解。

  只是讓自己不去看不去想而已。

  更不可能跟其他人說,得多矯情啊,外人看來光鮮亮麗,得到多少就得承受多少。久而久之,便覺得這是習慣了。

  這時候就像一個老繭被挑破了,你以為不疼,實際裡面壓根沒好,再被人這樣關心,酸楚苦悶就全都涌了上來。

  謝時冶避開了傅煦的眼神,垂下眼皮,盯著自己的掌心紋路,小聲說:「謝謝哥。」

  他怕自己此時眼睛裡的情緒太明顯,要露相。

  傅煦用劇本敲了敲他的膝蓋:「謝什麼,多小的事情。」

  現場的音響傳來尖銳的忙音,是鍾昌明開麥話筒,喊著繼續拍攝。

  書房戲在一個小時後結束了,那枚懷表之後就不會再有戲份。謝時冶捏著那表,翻來覆去地看,傅煦見他喜歡,就讓他叫助理去問美術拿,應該也不要緊。

  謝時冶就覺得手裡的懷表一下變燙起來,他輕咳一聲,小聲道:「也沒多喜歡。」

  他把懷表放在桌上,不再去看它,後來書桌也沒了那懷表,大概是道具師過來將它收走了。

  等真正找不到那懷表,謝時冶心裡就後悔了。

  如果他能少點遲疑和猶豫,就沒那麼多懊惱和不甘。人是這樣,事也是這樣。

  大概是惦記在心裡,不由想了那表好幾天,謝時冶還是想要,於是他讓陽陽去問問美術組的,看那個懷表是不是真的古董,不是的話,就問那邊要過來吧,他留作紀念。

  陽陽很快就回了他消息,說那個懷表已經被人要走了。

  他聽了有點失望,陽陽問他,要不要去問一下是被誰要走的。

  謝時冶說不用,既然別人都要了,就沒有再去搶的道理,這樣不好。

  空調很快被送到了劇組裡,現場的溫度降了許多,有效緩解了悶熱。謝時冶現在一下戲就有地方去了,陳風和陽陽會將他們的椅子放在空調面前,再將冷飲放好,日子比之前好過了許多。

  謝時冶坐在空調前,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了,這時候陳風走過來,將一個絲絨袋子交給了傅煦,彎腰下來在傅煦耳邊說了什麼。

  傅煦聽了臉上露出點笑容,他拿著那絲絨袋子,來到謝時冶面前。

  謝時冶仰起頭,隨手將旁邊的椅子拉過來:「坐吧,哥。」

  傅煦沒有坐,而是叫他把手伸出來。

  謝時冶心裡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預感,他將手攤平了,放到了傅煦眼前。

  傅煦打開了那個絲絨袋子,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一件冰涼沉重的物體落在了他手裡,玻璃蓋將陽光反射成極亮的光斑,從謝時冶眼前晃過,謝時冶卻沒有眨眼,他捨不得眨。

  謝時冶五指收攏,握住了那個懷表,傅煦指尖還纏著那鏈子,沒有立刻松給他。

  不知怎麼地,他就是明白了傅煦的意思,他求饒似地說:「給我吧。」

  傅煦挑眉:「真的喜歡?」

  謝時冶:「真喜歡。」

  傅煦:「看不出來,你一開始怎麼不要?」

  謝時冶握著懷表,施力扯了一下:「我以為我不想要。」

  傅煦順從他的意思,鬆開了鏈身,謝時冶寶貝地收起了,還將傅煦手裡的絲絨口袋都拿了過去,用來裝懷表:「謝謝哥。」

  傅煦見他這個模樣,開玩笑道:「我有說送你嗎?」

  他將表揣進口袋裡,還拍了拍,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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