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幾乎是安靜了將近有半個世紀,也許沒那麼長,只是等待得很磨人,謝時冶的一顆心懸在空中,被絲線勒緊了,隨著每一次心跳,逐漸收縮。

  傅煦終於說話了,在聽到這番告白後。其實他甚至不用開口,謝時冶都看得出來。因為傅煦臉上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強烈的愧疚和難受,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謝時冶最不願看見的就是傅煦的內疚,向他道歉。傅煦沒有對不起他什麼,只是不喜歡他而已。

  就像喜歡一個人不用抱歉,被人喜歡,同樣無需道歉。

  傅煦看著手裡的皮筋,他從不知道這裡的意義,也沒想過竟然會有人將他的東西,一帶就是九年。

  沉重,灼熱,幾乎要讓人握不住這根平日裡並不起眼的小東西。

  就像謝時冶的愛,他從未發現過。傅煦連呼吸都很困難,他知道他該開口拒絕了,向來都是這樣,就像謝時冶所說的,他會怎麼樣對待那些跟他告白的朋友。

  會疏遠變陌生,再不復之前親近。快刀斬亂麻,不給任何機會,這是對彼此都好的做法。仗著對方喜歡自己,肆無忌憚的曖昧,是最下作的事情。

  但是他說不出來,心中難受,頭腦焦躁,讓人無法控制的擔心與保護欲瀰漫開來。

  是的,傅煦一早就發現自己對謝時冶是有保護欲的,大約是在看見謝時冶竟然用這樣激烈的方式入戲的時候,他憤怒的同時,還覺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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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說,這股保護欲是從更早之前就有了。

  也許是因為惜才,或許是當年處下的情誼,諸多原因揉雜在一起,早已理不清楚。

  只是這並不能證明什麼,他不想再重新開始一段感情,這對他和謝時冶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仗著自己的心意輕率地做下決定這種事,他已經飽嘗苦果。

  傅煦在思考怎麼辦的時候,謝時冶突然伸雙手,捧住了傅煦握著皮筋的右手。

  他抬眼,看見的是謝時冶不再掩飾,充斥著愛意的雙眼,他是這樣溫柔地看著他,甚至是用安慰的語氣:「我喜歡你,不是你的錯,你也不要因為拒絕我而難過,這本來就是你的權利。」

  謝時冶是真心這麼想的,他感覺到傅煦握拳的力度有多用力,手背青筋畢露,他的告白讓傅煦難受了。

  雙掌下傅煦的手在顫抖著,微微發涼,就像個孩子一樣無措,明明是從來溫柔又成熟的一個男人,卻會因為他的話而方寸大亂。

  這幾乎要讓謝時冶不合時宜地笑出來了,這很好地撫慰了他失落又難過的心情。

  也讓他感覺好多了,如果傅煦無動於衷,甚至平靜地理解這件事情,然後拒絕他,那才叫令人難過。

  他果然是個惡劣的人,看到傅煦會因為這件事頭疼,難以抉擇,他甚至覺得不後悔了,只因傅煦現在的神情和苦惱,是因為他所出現。

  這個場面要比他想像中溫和許多,畢竟從前他所設想的結果都很慘烈。

  他安撫地拍了拍傅煦的手:「放輕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傅煦看著他笑的模樣,好像難以理解道:「怎麼會沒什麼大不了……」而且謝時冶不難受嗎,這句話,他沒敢問出來,因為答案他們都心知肚明。

  謝時冶聳了聳肩,用一種跟多年好友開玩笑的語氣道:「不然我還要逼著你跟我在一起,還是說我得強吻你,就像電視劇的那樣,看看你會不會對我動心?」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傅煦身子一僵,他忙道:「放心,我開玩笑的,我還沒有到這種程度。」

  傅煦抿唇不語,他笑不出來。

  謝時冶看著傅煦的手:「不可以親的話,能不能牽一下手?」

  雖然他很傅煦曾經在戲裡有過很多師兄弟之間的親近動作,但牽手沒有過。他真的很好奇傅煦的手牽起來是什麼感覺。

  這是一個單純又惦記多年的願望,就像一對普通情侶,牽在一起。也許可以趁著傅煦現在正備受衝擊,還心軟的時候讓他同意?

  傅煦沒有回答,謝時冶的笑漸漸淡了下去,心想,果然還是不行啊……

  他將雙手抽了回去,卻在半空中,他被握住了。

  謝時冶眼睛微睜,看著傅煦用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然後微微用力,換了個方向,如他所想,就像情侶那樣牽手。

  明明不想哭,卻在這時候感覺眼裡止不住地溫熱。

  都到這種時候了,這個人……還是這麼好。

  傅煦牽著他,沉默又溫和,微涼的指尖用力按著他的手背,就像種無言的安慰,謝時冶接收到了。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一滴眼淚落了下去,將傅煦的手背砸得輕輕一顫。

  謝時冶說:「謝謝你。」喜歡傅煦,果然是最美好的事情。

  連結束,都像一個溫柔的夢。

  化妝間被推了開來,是塗顏先進來的,她撞見他們手牽在一起,還愣了愣,下意識反手關上門,將阿星擋在了外面。

  阿星差點撞到門上,莫名其妙地砸門:「我還沒進去呢!」

  謝時冶望向塗顏,他眼皮還泛著紅,眼底濕潤未退。他想要將手自然地收了回去,卻沒成功,因為傅煦握得很用力,並沒有第一時間鬆開他。

  在謝時冶看過去的時候,他發現傅煦眉頭緊皺,目光專注,謝時冶微怔,手上的熱度卻在這時候消散,傅煦鬆開了他。

  謝時冶鬆了口氣,對塗顏說:「我們在對戲呢,你把阿星放進來吧。」

  說完他起身,自然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遊刃有餘地仿佛不像一個剛跟十年暗戀對象告完白的人。

  就連謝時冶自己都對他目前的狀態感到吃驚,雖然還是會難過於求而不得,卻又因為將一個藏在心裡的秘密說了出來,反而放鬆了不少。

  大概是有點破罐破摔,不管不顧了吧,他自嘲地笑了笑。

  化妝,在片場準備,拍戲,謝時冶有條不紊地面對著。他如今的心情,倒適合白長安的狀態。白長安正在和妻子金蘭和離,又要跟白起風永世不見。

  心如死灰,不過如此。

  因為能夠理解白長安的心理狀態,他發揮得不錯,鍾昌明甚至對他露出了笑容,難得誇了他幾句。

  與他的狀態相比,傅煦卻罕見地出現了數次NG,劇組的人都覺得驚奇。

  謝時冶中途休息補妝時,還忍不住去看傅煦。他其實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和傅煦相處的狀態。形同陌路好像也不太可能,都在一個劇組,公事上最好不要夾雜私人情緒。

  傅煦站在鍾昌明身邊,垂著臉,看不清楚神色,瞧著氣場卻是消沉的。

  是因為他才演不好的嗎?謝時冶無意識地咬了下唇,引得阿星叫了起來:「我才上好的唇妝。」

  謝時冶說了句抱歉,阿星跟著他一起看向傅煦,小聲道:「傅老師不對勁啊,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是啊,確實是從來沒有。

  鍾昌明訓完傅煦,又把人趕去反省,先拍攝其他戲份。鍾導從來都是嚴格的,哪怕是他的愛徒,要是表現不好,照罵不誤。

  謝時冶被鍾昌明說的時候,還覺得自己能夠理解鍾導的一片苦心。

  但看著傅煦被鍾昌明罵,他氣悶得不行。只是這種時候,也輪不到他這個罪魁禍首來安慰傅煦。

  讓傅煦表現失常的,可不就是他嗎?

  想了想,謝時冶看了劇組一圈,等阿星給他補完妝,謝時冶便朝著文瑤和劉藝年走過去。

  文瑤正在跟劉藝年看一個視頻,笑得四仰八叉,很不淑女。劉藝年坐在旁邊看著她,也跟著笑,卻很明顯不是在笑視頻,而是在看他身邊的姑娘。

  謝時冶腳步微頓,若有所思。他離他們還有幾步的時候,文瑤看見他了,將手機隨意地塞回了劉藝年手裡,幾乎是蹦躂著跑到了謝時冶面前,雙手比了個槍,對他喊:「娘子~」

  謝時冶根本不配合她,而是挑眉地將她望著,都把文瑤望得撇嘴了:「你應該回我,啊哈!」

  「別鬧了,我有事拜託你。」謝時冶壓下了文瑤的手。

  文瑤豪情萬丈道:「放心,娘子交代的事情,為夫一定做到。」

  等謝時冶說完,文瑤就蔫了:「臣妾做不到啊。」

  這時候劉藝年走到他們身後:「我來吧。」

  謝時冶安靜地望向他,文瑤則是伸手輕輕打了下劉藝年:「傻啊你,傅影帝現在心情差著呢。」

  謝時冶說:「辛苦你了。」

  文瑤回頭不可置信地瞧謝時冶:「不行,你怎麼可以禍害弟弟,弟弟才十八歲!」

  謝時冶:「只是送杯咖啡,說幾句話,不用怕成這樣。」

  文瑤不客氣地問:「那你自己怎麼不去?」

  話音剛落,謝時冶臉上強撐出來的笑容就消失了。

  文瑤還要問,領子就被劉藝年弟弟扯了一下,她回頭,就見劉藝年無聲地同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問了。

  劉藝年說:「咖啡在哪,我送過去吧,剛好我也有些戲裡的問題請教傅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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