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生日會就這麼過去了,那個晚上除了生日快樂,傅煦沒有跟他說任何一句別的話,連禮物都是托陳風送過來的,是瓶果酒,沒有其他包裝,大概是親手釀的。打開一聞,石榴酒香濃烈撲來。
陳風送的東西中規中矩,一套酒杯,簡直是故意跟傅煦搭夥一起送。
他翻了下禮物盒,沒找到生日賀卡,臉上失落一閃而過。陳風瞧見了,主動給自己老闆找補:「傅哥說這次不算你真正生日。」
謝時冶的生日不在秋天,在冬天,傅煦記性沒那麼差,連大學時候是什麼季節給謝時冶過生日都記不得。
聽到陳風說的話,謝時冶稍微鬆了口氣。他有考慮過他們關係可能會變差,卻沒想到會差到連一張生日卡,傅煦都不肯給他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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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有理由,不是故意不給賀卡,倒讓他感覺好了許多。
當年謝時冶的生日確實在冬天,還是臨近過年的那段時間,二月初。
剛簽約的時候,公司只給他改小了幾個月,同公司的女藝人甚至直接改了年份。
後來這生日便繼續用了下去,沒有改正過。
劇組現在給他過的是二十九歲的生日,實際他在進組前生日就已經過了,離三十歲生日也只剩下三個多月。
至於傅煦大學給他過生日,是謝時冶十九歲的時候。
那會剛上大學的謝時冶正跟家裡鬧矛盾,明明成績能進重本,謝時冶卻偷偷背著家裡參加藝考,上了電影學院。
這件事讓家裡雙親對他失望透頂,謝時冶大一的時候回了趟家,過了一個僵硬無比,氣氛極差的年。
又因為對他失望,雙親便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馬上要高考的弟弟身上,弟弟也不負父母所望,考上了知名重點大學。
第二年謝時冶就不是很願意回家了,平日裡跟家裡也幾乎沒了電話交流。那時候的謝時冶堅持著自己選擇沒有錯,不肯輕易跟家裡低頭。
平時也不往家裡要錢,他更願意去兼職模特,客串龍套掙生活費和學費。
日子一度過得很艱難,謝時冶還能苦中作樂地想,能夠儘早獨立,也挺好。
可是在過年的時候,面對空了一半的大學城,再見街上都是成群結隊,拖家帶口出來逛街買過年用品的人們,謝時冶還是感受到了深刻的孤單。
對於他沒有回家過年這件事,家裡甚至沒有來電話。
謝時冶坐在便利店裡,面對自己十九歲的生日,感到了無盡的孤獨和寂寞。
其實那時他就已經跟傅煦認識,但傅煦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相當優秀的前輩與學長,年少成名的影帝,平易近人,是學校的活招牌,不少學弟妹報考這間學校都是沖他來的。
傅煦也在戲劇社裡指點過他幾回,每一次都讓謝時冶受益良多。
但是說喜歡,那倒沒有,那時的謝時冶還是直男,沒有多餘心思。
有些時候就是那麼恰好,不早不晚,愛情就像無意間從火堆里蹦出的小火苗,落到你心裡,等你想起的時候,足以燎原。
如果那天不是那麼剛好,因為生日太落寞而出門,在便利店裡給自己買了個小蛋糕,插著蠟燭,又狼狽地哭出聲。
如果那天不是那麼剛好,傅煦正好從劇組回來,要到學校拿證件,從那便利店路過,看見坐在便利店裡無助的他。
也許他們會真正像那些前後輩一樣,在學校里互相扶持,畢業後逐漸疏遠,人到中年還能會心一笑,說自己曾經認識過這麼優秀的校友。
可惜就算有如果,重新選擇,謝時冶還是會在那個冬夜,生日當天出門。
傅煦走進便利店,一開始沒有貿然靠近他,而是等他哭得差不多了,這才裝作偶遇,同他打招呼,說自己也沒回去過年,只能留在宿舍里。
其實傅煦撒謊了,他那天晚上就要回劇組,但他沒有,而是在得知今天是謝時冶十九歲生日的時候,選擇帶著謝時冶去買一個真正的生日蛋糕,有數字蠟燭和一堆零食。
傅煦把謝時冶帶回了自己的寢室,他的寢室因為工作原因申請了單人宿舍,環境稍微比謝時冶的八人宿舍好點。
有空調有電視有洗衣機,甚至還有一個小電飯煲。
傅煦就是用那個電飯煲,給謝時冶煮了一碗長壽麵,還逼著謝時冶老土的一回,第一口面不能咬斷,這才能平安長壽。
電飯煲里熱氣氤氳,一股股撲到了謝時冶臉上,將他的臉都蒸出了血色,看起來精神多了,總算不像被傅煦剛剛撿到的那小可憐樣。
謝時冶笑道:「沒想到學長你看起來這麼好學生,竟然還在宿舍里偷藏電飯煲。」
傅煦乾咳一聲:「年少輕狂不懂事的時候買的,實際上也沒用多少回,今天不是特意為你重新開封了嗎。」
謝時冶笑著將一口面塞進嘴裡,卻在嘗到面的味道那一刻,眼淚大顆地落了下來。
他努力忍耐著身上因為抽噎所帶來的顫抖,聽話地將那口面完全塞進了嘴裡,哪怕哭得鼻涕都快下來了,也沒停止咀嚼。
傅煦沒笑他,更沒說他讓他別哭了,而是打開了電視,讓電視的聲音混合了他的哭聲,好叫他沒那麼尷尬。
謝時冶哭得面都涼了,鼻子也堵了,舌頭更嘗不出味,才紅腫著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傅煦:「對不起啊。」
傅煦目光好像才從電視抽回來,驚訝地望著他:「有什麼好對不起的,而且生日當天要是說對不起,這一整年都要說對不起,不吉利,快呸一下。」
謝時冶大笑:「你怎麼跟我奶奶一個樣!」
傅煦尷尬道:「這不是習俗嗎,我也一知半解,好像都是這麼說的。」
說完以後,傅煦還嘀咕著說他也就比謝時冶大兩歲而已,哪有這麼老。
謝時冶一直笑,將所有不痛快都笑了出來。
那天他是留在傅煦的房間睡的,他和傅煦那時都是直男,沒有想法,自然也不會避諱。
凌晨三點的時候,他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他睜開酸痛的眼睛,看見傅煦用手機打著微弱的光爬起來。
傅煦顯然不想驚動他,所以偷偷地下床穿衣,因為太黑了,還撞到了床腳,疼得直抽氣。
謝時冶沒法繼續裝睡,他起身打開床頭燈,悶悶道:「學長,你做什麼呢?」
傅煦正疼得扶著膝蓋,看見他醒了,立馬裝模作樣地直起腰:「我吵醒你了?」
謝時冶老實搖頭:「這個點本來就不是我睡覺的點,所以睡得很淺。」
傅煦無奈地看他一眼:「等你進劇組就知道厲害了,我現在在劇組裡恨不得天天早睡。」
謝時冶手肘撐著床,掌心托著腮,看著傅煦一頓笑:「因為我年輕啊。」
傅煦一副說不過他的模樣,將東西收拾出了一個包裹:「你繼續睡吧,我要走了。」
謝時冶頓時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傅煦見狀便走了過來,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眼睛,大概是因為剛剛下床的時候有點冷,指尖微涼,掌心卻火熱。
傅煦說:「眼睛果然腫了,我在陽台上凍了瓶水,明天剛好拿來冰敷眼睛。」
謝時冶說:「外面這麼冷了嗎?」
傅煦:「嗯,下雪了。」
謝時冶拉下了傅煦的手,看向窗外,果然下雪了。
傅煦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謝時冶望著搖曳的雪花,感嘆道:「是啊。」
傅煦背上包,順手將謝時冶的手塞進被子裡,還給他掖了下:「快睡吧,我走了。」
謝時冶沒問為什麼傅煦是半夜走的,就像傅煦沒問他為什麼都快過年了還沒回家,一個人獨自坐在便利店哭。
宿舍門輕輕關上,被子裡是好聞的味道,謝時冶從自己的被窩爬出來,鑽進了傅煦的那一個被子裡,嗅到了傅煦殘餘在上面的氣息。
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謝時冶腦袋短暫的清醒了一下。
但很快的,他就自我敷衍,說只是因為太孤獨了,所以才會想要另外一個人的味道。
後來想一想,他那時是真的蠢,分明就是動心了,從那一刻開始,又或者是在他看見傅煦給他煮麵時候的專注神情。
傅煦說的沒錯,生日當天不能說對不起,會說一整年,同樣的,生日當天也不能愛上一個人,你會愛他,不止一整年。
十九歲的謝時冶收到的是傅煦親手煮的一碗麵。
二十九歲的謝時冶同樣想吃那碗面。
但是他知道他不可能任性,也無法提出要求,要是時間倒帶到告白前一刻,或許還能要求傅煦給他煮麵。
因為生日,他第二天下午才有戲份,所以他今晚可以難得放縱。
謝時冶一杯杯倒著酒,一口口抽著煙,慢慢將那瓶果酒咽下肚。
果酒不醉人,菸草不解苦。
他吐出一股煙,瀰漫的霧氣就像那年長壽麵的水蒸氣,而更好看的是對面傅煦的臉。
大概是酒狀人膽,又或者是真的醉了,他不再記得先前的種種思量,沒有絲毫顧慮,瞻前顧後。
他給傅煦編輯了條微信。
「謝謝你的酒。」
「我真正生日的那天,能吃長壽麵嗎?」
卻最終沒敢發出去,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抱著手機昏昏沉沉地入睡。
夢裡是那寒冷的冬夜,他第一次愛上一個人。
那是個男人,他的名字叫傅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