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黎梟自打上學以來,從未度過如此充實的周六。
他被學神拉著講了一課又一課,一單元又一單元。
現在他已經熟知百家爭鳴和儒家思想的形成、西方人文主義思想的起源和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
要不是晚上有晚自習,沉舟怕是還能拉著他再講兩個單元。
什麼孔子、老子、孟子、莎士比亞……已經通通不在話下。
大佬膨脹了。
看著書上密密麻麻的筆記,黎梟一陣恍惚。
他當初把沉舟帶回來是要幹什麼?
他送他書包,他卻恩將仇報。
欠收拾。
兩人就在小別墅吃了晚飯,張姨還將蒸好的小蛋糕裝在漂亮的盒子裡送給沉舟。
「舟舟同學以後常來玩呀,二少爺的學業就拜託了。」
沉舟靦腆地接過禮物,微紅著臉道了謝。
黎梟開車送沉舟回學校。
上車以後,沉舟坐在副駕駛上,懷裡抱著他的新黑色書包,手腳笨拙地系安全帶。
黎梟好笑地看了一會兒,見他好半天都沒把帶子扯過來,忍不住俯過身,輕聲罵了句:「笨蛋。」
兩人靠的很近,沉舟整個人都僵了,背脊緊貼著椅背不敢動彈。
「看清楚了,梟哥只教一遍,安全帶要這樣扯……」
咔噠一聲,安全帶扣好了。
黎梟起身的時候正好側過臉,兩人呼吸擦肩而過,有一瞬間沉舟產生了一種兩人快要親上的錯覺。
沉舟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等呼吸平穩了,才小聲道了謝。
黎梟本想逗逗他,讓他拿出點誠意來,但一想到下午的歷史課,默默將嘴巴閉上了。
夏日的天空暗的很慢,此時從車窗向外看去能看見天際被染成金黃色的雲朵,一片連一片躲在天地之間,像是被人掃過去,留出了一片明淨的天空。
他忍不住發出驚嘆:「好漂亮。」
「什麼好漂亮?」
「雲呀。」沉舟掏出手機,快速拍了兩張,可惜像素不好,顏值大打折扣。
黎梟抽空瞅了一眼,眉梢揚了下:「確實很漂亮。」
沉舟回頭看他。
黎梟開車的時候不苟言笑,神情專注,目光直視前方,眼神時不時觀察著兩邊的後視鏡,骨節分明的手指熟練地把握方向盤,像是一件昂貴的精製品。
記不起曾經在哪看了一個投票貼,問男人哪個動作最戳你的點。
答案有單手解領帶、解袖口、扣西裝……
還有什麼沉舟不記得了,但他想,應該沒有什麼能比得上此時開車的黎梟。
情不自禁的,他掏出了手機,對著駕駛位上的男人的側臉拍了一張。
手機調的靜音,黎梟沒有發現。
沉舟看著屏幕里不甚清楚的照片,因為某種隱晦而激動的情緒所造成的心口狂跳,讓他鼻尖泛紅。
還有些小歡喜。
學校裡面不能停校外車,這個時候正是晚飯時間,校外的停車位很擠,黎梟找了一圈才在後門等到一個剛空出來的車位。
下了車,旁邊是家書店。
沉舟發現黎梟一直在看,問:「有什麼要買的嗎?」
黎梟想問沉舟他用的什麼字帖,又覺得丟臉。
最後面不改色地說:「沒有。」
進去後門的時候正好碰到沉勇從食堂回來,看見兒子的男人很開心,照例關心了一下學習和生活。
「上次給你拿的兩百生活費,還有沒有?不夠的話再節省點,爸爸還有十天就發工資了。」
黎梟聞言,抬眼看了沉舟一眼。
「還有。」沉舟將蛋糕拿出來,分了一半給他,「這是黎梟家的阿姨送的,爸爸你拿去吃。」
沉重立馬不好意思起來,看著黎梟笑道:「舟舟去你家吃飯,還拿你家的零食,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黎梟笑的禮貌,完全沒有沉勇記憶中初次見面是那種囂張跋扈地樣子:「舟舟給我補習了一下午的功課。」
沉勇摸了下兒子的腦袋,滿臉自豪:「那聽懂了嗎?」
沉舟立馬眼巴巴地看向了黎梟。
他眼含期待,嘴角甚至有小小的驕傲。
黎梟:「……」
黎梟:「聽懂了。」
沉舟立馬歡喜地笑開來:「等我回來繼續給你講呀。」
然後收到了大佬的眼神警告。
沉勇在旁邊呵呵一笑,向大佬發出了致命一擊:「聽懂了好啊,聽懂了下次出校門也要記得帶請假條哈。」
黎梟:「……」
兩人抄小路回教學樓,又要經過那片小樹林。
道路兩邊高大的樹木遮住了光亮,雖然不是兩眼一抹黑,但仍舊昏暗陰森。
這次還是黎梟走在前頭,沉舟走在後頭。
「過來。」
黎梟什麼都沒交待,沉舟自覺地牽住了他的衣角邊邊,然後朝他露齒一笑。
「笑個P。」黎梟沒忍住戳了一下他額頭,「牽個衣服跟中了獎一樣,你傻不傻啊。」
沉舟一本正經地教訓他:「黎梟你不要講髒話!」
大佬閉了嘴。
走上那塊陰暗地段的時候,草叢唰唰作響,沉舟知道那是風,一點也不害怕。
黎梟的手伸到了背後,沉舟垂眼看著,然後就看見那隻手碰到了他。
再然後,握住了。
那一刻,心跳都停止了。
「舟舟,」黎梟沒回頭,說:「你不要害怕。」
滾燙的熱度後知後覺爬滿了全身,沉舟覺得耳膜都在嗡鳴作響。
過了好幾秒,他鬆開捏著衣服邊的手指,任由黎梟拉著,然後說:「好。」
沉舟從來沒希望這段小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最好沒有盡頭。
這樣他就能和黎梟一直走下去了。
但道路終有盡頭,當腳踏進光明的時候,黎梟鬆開了手。
他說:「舟舟,你手好小。」
被握過的那隻手沒了包裹著的溫度,在這個季節竟然會覺得有些涼。
沉舟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紅到快要滴血,低著腦袋不敢抬頭。
他伸出手。
手掌其實並不小,只是對比常年打球的黎梟就不夠看了。
他手指也算修長,明顯比女孩子骨節粗些,中指和虎口因為常年握筆長了繭。
無論怎麼看,都是男孩子的手。
「一點也不小。」他嘟囔了一聲。
喜歡一個人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更何況是那麼好的黎梟。
沉舟知道自己完了。
十班的晚自習一向沒什麼人,逃課逃的明目張胆。
黎梟踏進教室的時候,少數幾個自覺的學生正在一起聊天,見他來,一個男生還問:「梟哥,第二課西西網吧開黑?」
說完他發現黎梟不是空手來的,他肩上掛著一個墨綠色的包。
黎梟回到自己位置,冷冷掃了一眼教室里的幾個人,將書包丟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梟哥?」
黎梟偏頭問他:「明天早自習是什麼?」
男生心頭頓時警鈴大作,他快速看了一眼課表:「是數學。」
大佬滿臉失望。
頓了下,又問:「後天呢?」
男生心中的警鈴響的更凶了,小心翼翼回答:「英語。」
黎梟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端正地坐在了位置上,無聊地撥弄著背包帶子。
男生剛鬆一口氣,就見大佬掏出手機,說:「打電話叫他們回來。」
男生:?
黎梟:「上晚自習。」
男生:?!!
黎梟:「告訴他們,不想回來的,梟哥不介意親自上門去請。」
男生:??!!!
男生覺得自己可能猜到了這位霸王想做什麼。
他沉默了下,問:「梟哥,你想上哪門課?」
黎梟得意地掏出歷史書,緩緩笑了:「來,讓梟哥帶你們去領略百家爭鳴和文藝復興的風采。」
男生又看了眼課表,簡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梟哥!」
「今晚晚自習是政治和地理啊!!!」
黎梟:??????
笑容逐漸僵住。
「c……」大佬猛地閉嘴。
某個髒字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佬痛心疾首。
失策了!
沉舟出發去首都之前給黎梟整理了一份文科學習大禮包。
上至語文全文默寫分類,數學常用公式,英語常用單詞,下至政史地理綜複習題。
「你可以合理給自己安排下學習時間,不一定要全部學習完……數學和地理不懂可以先留著,等我回來慢慢給你講,對了,你初中數學考多少分呀?」
晚飯後的教室里沒什麼人,看著沉舟抱著一摞資料書和筆記本在門口張望的時候,黎梟就知道自己逃不過了。
半個小時前,江平和林安問他要不要去吃美食街那家新開的羊肉粉的時候,他為什麼要因為聞不慣那味兒而拒絕。
大佬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他說:「……忘記了。」
沉舟隔著鏡片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下,沒有追問下去。
「那數學還是等我回來給你講吧。」他拍拍厚厚的資料,嚴肅地囑咐:「一定要看呀。」
為了趕這些資料,沉舟熬了好幾個晚上,他只想讓這些資料能詳細些,再詳細些,恨不得嚼碎了再給黎梟。
此時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黑框眼鏡都遮不住。
黎梟那句「我用不著」說不出來了。
傻子。
好半天,他嘆了口氣,能怎麼辦呢,總不能讓他再帶回去。
那麼重一堆資料,本來就矮,越壓越矮。
「知道了。」
沉舟不放心他:「一定要看呀,我回來了要抽查的。」
黎梟又想戳他臉了,在看到眼下那團烏青又硬生生忍住了,改成使勁揉了揉他的頭:「你梟哥騙過人?」
沉舟這才露出一個笑。
他說:「黎梟,我想和你一起考大學。」
黎梟頓住了手。
眼睫顫動了半天,自嘲道:「全國大學不是由你選嗎,和我考什麼大學。」
「什麼大學都好,」沉舟想了下,說:「不在一個城市的話,我們還能分享彼此學校的趣事,放假的時候還能坐車去看對方……」
沉舟沒說完。
如果你在國外的話,我就看不到你了。
有人約定和他一起考大學,黎梟說不清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心某處軟的不得了。
他知道沉舟希望他能留在國內,這種被迫讓人加油努力的言辭像一座山壓在身上,難受。
卻不討厭。
黎梟又揉了揉他的頭,這次放輕了力道:「好,考。」
十班最近有些苦悶。
自從上次被程志在大會上點名表揚後,程志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天天來教室門口蹲,想逃課都不成,每天早自習人來的整整齊齊。
這就算了,還要防著某位大佬時不時發瘋,讓他們背語文。
十班欲哭無淚。
早自習鈴聲打響,早起的少爺小姐們打著呵欠流著淚,一個個睡眼朦朧。
有人帶上了小枕頭,準備好好補補失去的睡眠。
在睡過去之前,突然看見後排某個大佬站了起來。
十班:……
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當看見大佬手拿歷史書站在講台上的時候,那種不祥感達到了頂峰。
臥槽,你幹嘛,你不要上去啊,你下來!
拿棍子做什麼,放下,放下!!!
黎梟打開手裡的歷史書,掏出手機,說出了那句讓十班同學們產生應激反應的句子:「一分鐘,拿出你們的歷史書。」
十班:…………
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