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西安番外（三）
——好多喜歡我的人都說,我這眼睛一看下去一顆心就愛上了,你不看看麼？
在那個年代，像是高夕輝這樣敢直接說這樣「撩人」的話的人太少見了。
那時候,人們還羞於表達自己的想法。
那樣的話就是在一向認為自己比較「開放」讀過很多書的蘇靖安都難以接受，她咬著唇低著頭，臉紅的跟煮熟的蝦米一樣。
高夕輝就喜歡看她這樣,心裡痒痒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一般,她勾著唇：「你果然不敢。」
真的是沒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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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的蘇靖安還沒有後期蘇局的氣場，但是高夕輝雖然稚嫩，但已經有了那份氣概。
所以,當天蘇靖安落荒而逃,她甚至回到教室上課的時候都不敢看高夕輝。
高夕輝在高中就是個爽快的性格,年級組裡,不僅是自己的班級,其他班級也有很多人認識她，就連老師都喜歡她。
無聊的語文課,老師留出時間讓大家背課文。
高夕輝側著身子，看了看身後的人：「咱倆換座位。」
那人身邊的蘇靖安低了低頭。
高夕輝可是班長,老大級別的人物，她都發話了,別人不敢說什麼，成功換座之後，高夕輝還沒說話,蘇靖安臉就先開口了，「你這樣，不符規矩。」
「規矩？」高夕輝笑了，她看著低著頭不敢看她的蘇靖安：「在我這兒，我就是規矩。」
她故意離著蘇靖安很近，眼裡都是淺淺的笑：「你不會一輩子都不敢抬頭看我，這麼低著頭吧？」
這是故意的激將，明明知道的，可是蘇靖安還是深吸一口氣，故作穩定的抬起了頭，看向高夕輝。
高夕輝微笑的看著她，雙目對視之間，有什麼東西隱隱的不一樣了。
蘇靖安到現在都忘不了那一刻，那一幕。
周邊的一切都像是變成了背景，連空氣都虛幻了。
她看著高夕輝，目光從最初的憤怒不滿到後來的迷茫再到後來的……沉淪。
高夕輝說的沒錯，她這雙眼睛真真正正的是能勾引人魂魄的。
一節課，因為身邊的人，變得不一樣了。
晚上放學的時候，高夕輝照例和朋友們一起往家走，那時候她最好的朋友是東村的大花，大花性格也是潑辣，學習不怎麼地，練了一手好功夫，據她自己吹牛，她祖輩真的是練真功夫的，她爺爺的鐵砂掌遠近為名。
勾著高夕輝的脖子，大花正要說話，冷不丁的，瞅見她的目光定定的看著遠處。
大花隨著看了過去，她皺了皺眉：「唉唉唉，別看了，那跟咱們不是一類人。」
學校門口，蘇靖安的爸爸來接她，蘇爸穿的西裝革履的，大背頭，正是那個年代十分流行的。
大花：「我聽說她家還有車呢，人家是幹部子女。」
高夕輝抿了抿唇，她家窮，這是遠近聞名的，從小就是孤兒，她根本對於上學都沒有奢望，還是院長覺得她聰明，跟校長練習走的貧困生計劃她才來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別看她上課不走心的樣子，其實比誰都認真。
晚上回到孤兒院。
高夕輝絮絮叨叨的和院長說著這一天的經歷，院長是一個和藹的中年婦女，長期幹活讓她的腰沒有辦法直起，聽見高夕輝說話，她樂呵呵的：「灰灰，你喜歡那個新同學？」
高夕輝說了半天，她雖然沒聽太明白，但是「新同學」三個字可是這幾天出現的太頻繁了。
高夕輝蹲下身子，幫著院長洗衣服：「你歲數大了，這些就讓大牛她們弄，要不就留著我回來。」
院長擦了擦額頭的汗，「你也歲數不小了，正是好年華，不要和小時候一樣，小大人似的總跟在我屁股後面幹活，你也該享受享受青春了，你喜歡新同學，就好好跟人家做朋友，別欺負人知道麼？」
也許從小孤單的原因，高夕輝在別人眼裡是絕對的熱情開朗好孩子，可是院長最了解她，她對於一般的還可以，如果真的是很喜歡什麼，就會拿捏著架子，還不會好好和人說話。
高夕輝低著頭，「她是女生。」
院長不明白她的小心事，「我初中的時候也有個好朋友，我們關係很好呢，後來搬家了，就沒在一起了，你現在啊，感覺時間很多，其實一眨眼就很多年過去了，所以好好珍惜友情。」
高夕輝搓了搓衣服，不吭聲。
院長看著她，「是怎麼了？」
夕陽西下的光輝灑在高夕輝身上，那一刻，院長突然感覺當年她帶著的那個襁褓里的孩子突然就長大了，已經比她還要高了，那眼神也是充滿著青春的桀驁。
高夕輝：「她家裡很有錢。」
接下來的話，她沒有說，這一句話她都已經很艱難了。
院長一聽笑了，她伸開手臂，用溫暖的懷抱安撫了高夕輝自卑的心，「我們灰灰也不差啊，人美個子高，誰不喜歡？有錢怎麼了，你以後也會有的，只要肯努力。」
只要肯努力。
晚上，高夕輝做著題的時候，經常想到院長這句話。
破天荒的，像是她這樣的性格，居然因為一個新同學失眠了。
第二天到了教室。
高夕輝一眼就看到了早早的來了的蘇靖安，她總算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這麼一個漂亮恬靜的女孩來了這麼久，跟大家還不溫不火的，除了她的性格之外，她的家庭應該會讓很多人感覺到距離吧。
高夕輝坐到了蘇靖安身邊，蘇靖安動也沒動，她表面上沒有什麼反應，可心跳的厲害。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大概是被她昨天那「輕佻」的話刺激的，總感覺見著她有點不自在。
倆人的氣氛怪怪的，全都是各懷心事兒。
這把活動課，幹活的時候，高夕輝沒有和蘇靖安一組，她感覺她需要點時間捋一捋自己的心思。
衝動適用於很多年輕人，但是對於她來說不可以。
她的身份地位，無時不刻的不提醒著高夕輝，她的未來該怎麼樣。
院長為了她付出了這麼多，她不能有一點閃失。
可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活動課。
這次是學校組織大家把收好的玉米的粒兒剝下來風乾留著做飼料。
那時候機器比較少，更何況讓學生幹活就是為了節省資金，學校根本就沒給配什麼裝備，全都是徒手。
蘇靖安搓了兩個玉米手就紅了，她沒幹過活，方式方法都不對，速度因此慢了下來，她同組的女生蘭蘭不開心了，「你這個速度，回來會拖累我被老師給說的。」
「對不起。」蘇靖安很輕的說著，她不是一個會解釋的人，只能加快速度，手火辣辣的疼，又弄了兩個，她的掌心都磨破皮了，蘇靖安咬著牙，正準備拿下一個的時候，手腕被人掐住了。
當她抬起頭，看見高夕輝那一刻，不知道怎麼了，她的眼圈有些熱。
高夕輝認真的看著她的手，齜牙咧嘴的：「你傻啊，再這麼弄下去，該出血了，你看這裡都磨成什麼樣了？」
「她速度慢，她——」蘭蘭先發制人的要告狀，高夕輝一挑眉：「別扯蛋了，你一邊待著去，不就是幾個玉米棒子麼？我幫她干。」
高夕輝看了看蘇靖安，「你一邊待著去。」
蘇靖安抿了抿唇要說話，高夕輝已經拿起玉米了，她是長期幹活的，速度和技術都能蘇靖安立馬閉嘴。
高夕輝：「你回一趟班，我抽屜里有一個白色的布包，你拿過來。」
她知道要不給蘇靖安安排點活，她一定得再旁邊絮叨。
眼看著人走了，蘭蘭湊了過來，「班長，你認識她以前？」
高夕輝：「我這叫團結同學。」
大花笑呵呵的過來了，她得手搭在高夕輝的肩膀上，「那你也團結團結我唄？」
「滾。」
幾個人鬧成一團。
等蘇靖安回來的時候，高夕輝已經拍著手把活干好了，「挺快啊。」
蘇靖安略帶些茫然的看著她，那麼多的活兒，她怎麼就幹完了？
「過來。」
高夕輝當班長官威不小，揮手就把人叫過去了，到了對面的長椅上，她打開了包。
這簡直就是一個醫用小包。
紅藥水，紗布，紫藥水，棉球，究竟，裡面什麼都有。
高夕輝很認真的給蘇靖安擦了擦：「你這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長幹活。」
蘇靖安看著她的手，高夕輝的手形很漂亮，她的手掌上有著長期幹活日積月累的後繭子。
高夕輝給她搓了搓，用紗布纏上了。
蘇靖安：「你會護理？」
高夕輝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呵，你居然主動跟我說話了？」
蘇靖安不吭聲。
高夕輝看著她，「說什麼護理？弄的那麼高大上，平時在希望小院裡，有弟弟妹妹們受傷的，我經常幫著院長打理。」
蘇靖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其實她來學校這麼久了，也聽見同學們私下說過，班長似乎是個孤兒。
但是……
這種事兒，她怎麼就這麼跟自己說了？
高夕輝那一雙好看的眼睛似乎能看透她的心，她淡淡的：「以後也要告訴你的，沒必要瞞著。」
蘇靖安聽了這話感覺自己再不說點什麼就顯得太冷淡了，她認真的想了想：「其實你可以瞞著我的。」
噗。
高夕輝笑噴了，看蘇靖安那麼認真的樣子，她還以為她思考半天能說點什麼呢。
陽光很暖，天空很藍，高夕輝的笑容很燦爛。
蘇靖安看著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高夕輝看著她盯著自己出神，心裡特別自豪，她勾著唇壞笑著靠近蘇靖安，聞著她好聞的發香，「其實我也有瞞著你的。」她握了握剛給蘇靖安纏好紗布的手。
好好聞啊。
她用的什麼洗頭？這大戶人家的千金就是不一樣。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邊，蘇靖安的臉紅了，她的眼神有些閃躲，「瞞著……什麼？」她想把手往回抽，卻被高夕輝按住了，高夕輝看著她的眼睛，「我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上了。」
——我對你一見鍾情。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葉子感覺周圍有粉色的泡泡，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