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楊家
林陌點點頭,將他手中的病歷攤開,指著病人的名字說道,「病人名叫來唯,是楊總很重視的朋友,聽說他下午要親自送來,就勞煩你招待一下了。」
駱文軒猶豫了一下,似是有些為難,林陌問道,「怎麼了?有什麼難處嗎?」
「呃……」駱文軒撓撓頭,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就是吧……我怕我跟楊爺接觸,我大哥會不高興……」
「楊爺?楊總嗎?」
「嗯,我們都這麼叫他,不過我也好久沒見他了,」駱文軒看著那病歷上的文字,又嘆道,「算了,治病歸治病,大哥要是真的誤會什麼,我去跟他解釋一下吧。」
林陌看看他,問道,「自家兄弟這麼見外麼?」
「……老師你不知道,我們家有點複雜,」駱文軒抿了抿唇,說道,「我爸三個兒子,包括我,都不是一個媽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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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似乎並不驚訝,反倒看著他說,「這個我聽說過,不過聽人說,駱總還是最疼你的。」
駱文軒笑笑,神色有些複雜,「是因為我媽媽,我爸他……其實挺痴情的,我也沒法說他什麼。」似乎也不想多說,駱文軒揚了揚手中的病歷,笑道,「那我先好好看看,下午我替你接待他們。」
林陌見他轉移話題,也不多問了,便點點頭說道,「那辛苦你了。」
等林陌走了,一直坐在書桌邊上的莫絕忽然問,「爸爸,你和大伯不是一個媽媽?」
駱文軒頓覺尷尬,呃了好一會兒才說,「嗯呢。」
「所以小瘋子的媽媽也不是你們的媽媽?」
「當然啦……」駱文軒無奈道,「她那麼年輕,怎麼可能是我媽。」
「那……你的媽媽呢?」
駱文軒沉默一會兒,又想這些事早晚倆孩子都要知道,便嘆道,「她已經不在了,生了病,去世很久了。」
莫絕呆了一下,頓時不敢多問了,駱文軒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著小心盯著他的倆孩子,笑道,「沒關係,都過去很多年了,爸爸不難過了。」
莫絕沒再多問,立刻低頭看他的書,不敢再刺激駱文軒了。駱文軒看倆小孩兒直直盯著手裡的書,坐得跟倆板磚似的,覺得好笑,心裡卻又柔軟下來。這倆孩子雖然年紀小,卻是真的心疼自己,喜歡自己的,他心裡覺得溫暖,剛剛還有些傷感的情緒很快便消散了。
伸手翻開手裡的病歷,駱文軒越看越是吃驚,這個病人……還真的蠻特殊的。
一個人的身體狀況基本能反映出這個人過去的生活狀態,是活得幸福還是不幸一眼就能看得出來,而這個病人……過去的日子顯然是很坎坷的。
病歷上沒有照片,他把文字從頭看到尾,等看得差不多的時候也到了午飯時間。帶著倆孩子吃完飯,他又簡單回顧了一下病歷,之後便準備接待許久不見的合縱集團的領頭人,楊遠修了。
結果再見到楊遠修的時候駱文軒險些驚到了,他瞪著眼前和記憶中一樣清俊穩重的男人,躊躇了好半天才不確定地叫他,「楊……楊爺?」
楊遠修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看」著他的方向微微笑道,「文軒嗎?」
駱文軒看到他的反應更是震驚,小心翼翼過去,難以置信地問,「您的眼睛……」
「哦,看不見了,」楊遠修似是不在意,朝他伸手,「好久不見,文軒。」
駱文軒趕緊握住,鬆手後心情仍是無法平靜。楊家是傳了五代的名門望族,聽說滿清時期就是給皇家辦事的,幾百年積累下來的黑白兩道人脈無比廣闊,涉足的某些領域又極為危險,所以據說楊遠修身邊有一批精英護衛隊,不同於一般的保鏢,是從國外某些暗黑組織或者僱傭兵里千挑細選出來的,傳聞其背後還有一個專門做特殊生意的暗部,領頭人更是義大利殺手榜上的頭名「blooddevil」,因而合縱的保全系統稱得上銅牆鐵壁,想傷到楊遠修那是比登天還難,所以說……他的眼睛,怎麼會瞎的?
楊遠修像是感覺到他的疑問,側身面朝著他,笑道,「不小心傷到的,快一年了,差不多習慣了。」
駱文軒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趕緊道歉,「對不起,我就是有點驚訝……」
楊遠修擺擺手,沒有在意,「我這次來,就是拜託你們給我一朋友定期做全身檢查,病歷應該送到了吧?」
「嗯,收到了,」駱文軒四下看了看,卻只看到楊遠修身後跟了好幾個黑衣人,為首的男人氣質無比冷冽,兩道目光跟冰刀似的,駱文軒看了一眼就趕緊避開,訕笑道,「可是……病人呢?好像沒看到……」
「他睡著了,在車裡,等他醒了再過來,可以嗎?」
「哦,當然可以。」駱文軒倒是有些意外,傳聞楊爺待人接物雖然周到,但一直清清淡淡的讓人很有距離感,不過看來他對朋友還蠻不錯的麼,傳聞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正這麼想著,楊遠修身後忽然冒出來一個小豆丁,正抓著他的褲腿,探出半個腦袋眨著大眼睛盯著駱文軒。駱文軒一看他那模樣立刻就想起自家寶貝來,忍不住樂道,「楊爺,這是您兒子嗎?」
「嗯,養子,」楊遠修低頭朝小孩子說,「小墨,跟駱叔叔打招呼。」
小孩子立刻乖乖地開口,「駱叔叔好,我叫樊墨。」
駱文軒看著喜歡,忍不住蹲下來朝他笑笑,「樊墨幾歲啦?」
「七歲。」
「七歲啊,跟我家小絕差不多大呢,」駱文軒站起身,朝楊遠修笑道,「我也領養了兩個孩子,大的八歲,小的五歲,幾個孩子倒是能交個朋友。」
正這麼說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細微的響動,駱文軒一回頭,正看到莫絕和韋一從裡屋的門縫裡露出兩顆腦袋,一上一下疊著,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盯著他們。駱文軒哭笑不得,回頭假裝凶他們,「你倆怎麼回事啦?不是說爸爸有客人來,讓你們在屋子裡待著嗎?」
莫絕立刻哦了一聲,麻溜地拉著韋一撤退了,只不過門縫裡仍是傳來韋一小小的嘟噥聲,「小哥哥,他七歲,你大!」
駱文軒不由地一樂,回頭看著楊遠修無奈道,「不好意思啊,倆孩子不懂事。」
「沒事,小墨在家也無聊,我帶他出來透透氣,」楊遠修側了側耳朵,忽然說,「小墨想找他們玩嗎?」
樊墨抓著楊遠修的褲腳點頭,乖乖回答,「想。」
楊遠修彎腰拉了拉他的胳膊,說道,「那去吧,不過要懂禮貌,知道麼?」
樊墨眼睛一亮,卻還記得要請示駱文軒,回過身乖巧地問,「駱叔叔,我可以找你的兒子玩嗎?」
「可以啊,」駱文軒可從來沒見過這麼乖順的孩子,自家莫絕一直就一副狂霸拽的大王范兒,韋一更是個小呆瓜,駱文瑞基本就一熊孩子,這麼乖巧的娃娃可真沒見過,他頓時就很喜歡,聲音都溫柔下來,「小墨自己去找他們吧,就在那屋子裡。」
樊墨又是禮數周全地給駱文軒鞠了個三十度的躬,說了句謝謝叔叔,連離開時的步子都穩穩噹噹的,一點都不像自己家那兩個,一高興起來就蹦躂噠的。等樊墨開門進屋了,駱文軒感嘆道,「楊爺怎麼教的孩子啊,真懂事。」
楊遠修笑道,「不是我帶,是別人教的好。」
「別人?」
楊遠修沒多說,只是笑了笑,而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敲響,楊遠修身後的護衛過去開門,另一個黑衣人走進來,說道,「大少爺,老大醒了。」
「嗯,帶他過來吧。」
黑衣人鞠了個躬離開,駱文軒卻覺得這信息量有點大,但是沒多問,畢竟別人家的事越少知道越好,尤其是他們楊家的。
很快,大門再次被人推開,這回又走進來幾個人,為首的男人讓駱文軒眼前驀地一亮,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回看到這麼好看的男人,五官精緻無比,身上卻有一股凜冽的氣質,一雙丹鳳眼輪廓極美,瞳孔竟然還是誘人的琥珀色,一個男人俊美成這樣真是難得一見,簡直跟自己家那個天皇影帝謝瑜有得比了。
「一霖,來。」楊遠修明明看不見,卻是準確無誤地朝那人伸手,「這是駱文軒,之前和你說過,駱家的二公子,很有名的腦科醫生。」
那叫一霖的男人應了一聲,那麼好看的一張臉卻像是不會笑似的,只是沉默著朝駱文軒點了點頭。
駱文軒有點納悶兒,病歷上不是叫來唯麼?怎麼又叫一霖了……不過他也沒在意,走過去說道,「那請來先生跟我來吧,林醫生正在調試檢測設備,我帶你們過去。」
男人點點頭,跟在楊遠修後面,而那些黑衣人也全都跟在了他後面,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跟著駱文軒出門,走在最前面的駱文軒表示,有點壓力山大……
而此刻被留在裡屋里的三個孩子正大眼瞪小眼,莫絕把韋一扯在身後,盯著樊墨規規矩矩的站姿,無語道,「喂,你是木頭人嗎?」
樊墨仍是筆直地站著,搖搖頭,「我叫樊墨。」
對方禮數周全,莫絕自然也沒理由難為他,這人看樣子也不像個壞傢伙,他稍微放下心來,說道,「你是楊家的孩子?」
樊墨點頭,「楊遠修是我爸爸。」
韋一從莫絕身後冒出頭來,咧著嘴樂,「駱文軒是我爸爸!」
樊墨忽然一笑,看看韋一,又看看維護他的莫絕,問道,「你們是兄弟嗎?」
莫絕點頭,上下打量他,「你姓樊?不姓楊?」
樊墨沉默一會兒,又點點頭,「嗯,我是爸爸的養子。」
莫絕一愣,韋一又冒出來一句,「我們也是!」
樊墨也愣了下,斯文淡定的表情頓時就裂了,驚訝道,「你們也是撿來……哦不,我是說,也是領養的?」
莫絕回過神來,同病相憐的感觸立刻就把對樊墨的戒備消除了,他走近了一步問道,「那你們家也有個神經病嗎?」
「啊?」
「就是有沒有那種,是你爸爸親生的,但是特別討厭的小孩子?」
樊墨搖搖頭,像是想到什麼人,又微微笑起來,「爸爸只有我一個孩子,我們家裡除了我,只有爸爸和來唯叔叔。」
「就三個人啊?」
「是啊。」
莫絕羨慕道,「真好,我們家好多人,還有個小瘋子,可討厭了。」
韋一在旁邊重重點頭,強調道,「可討厭了!」
樊墨忽然看向韋一,皺眉問,「他怎麼……」
怎麼有點怪怪的?
莫絕立刻豎起眉毛,警告道,「你敢說他傻我就揍你哦?」
傻?
樊墨盯著韋一看了一會兒,隱約明白過來,剛要說什麼,韋一卻是拉住莫絕,沖他笑了笑,「小哥哥,他、沒事。」
「什麼沒事?」
「他……好人。」
莫絕切了一聲,翻白眼,「你還能看出他是不是好人?」
韋一點頭,又朝著樊墨傻笑,「我叫……駱一,小哥哥、莫絕。」
樊墨又觀察了他一會兒,忽然又笑了笑,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來,「你好駱一,莫絕,很高興認識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