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布局
韋一睜眼的那一刻是茫然的,腦中的記憶像是斷了層,那地獄一般天崩地裂的畫面就像剛剛發生過的事情,他木然地睜著眼睛,模糊的視線里映出逐漸清晰的牆壁,那牆面像是忽然被染上了斑駁血跡,又一寸寸地鋪散開,讓他麻木的頭腦陡然間清醒起來。
『小一,你一定要……活下去……』
『小一別怕,爸爸會保護你的!』
韋一呆滯的瞳孔一點點顫動起來,眼中的光芒明明滅滅,似是失了焦距,卻又閃爍著晃過萬千畫面。
地震,家人,屍體,冰冷的血。
孤兒院,豪門,醫院,溫暖的家。
爺爺,爸爸,小哥哥,瑞瑞,小墨,林老師……
還有那爆炸聲中拼命護著自己的,溫暖有力的懷抱。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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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一猛地一震,瞬間睜大了眼睛。
爸爸!
他驀地回過神來,一剎那清晰的記憶讓他痛得險些叫出聲來,他慌忙要坐起身,全身驟然叫囂的疼痛卻讓他狠狠摔回了床上。
「啊!」他忍不住痛叫了一聲。
「呀,你醒了?」不遠處忽然響起一個少年清亮的聲音,「你別動啊,你傷得很重!」
韋一顫抖的身體驀地一震,竟一剎那冷靜下來,驚慌的面色瞬間收斂下去,黑眸里狂亂的思緒被壓抑著慢慢歸於平靜。
他抬起頭,不動聲色地看向匆匆朝他走來的少年。
少年長得很秀氣,身材纖細,衣著樸素,一雙大眼睛明亮又清透。
看著不像是歹人。
韋一微微眯了下眼睛,沒說話,按捺著等他開口。
少年看起來沒什麼心機,慌忙彎下腰安撫他,「你別動,你身上的傷才剛上好藥,亂動會裂開的。」
韋一仍是不說話,靜默著打量他片刻,少年被他看得有些尷尬,小心退了一步撓撓頭說道,「你……你能想起什麼嗎?家裡人有誰可以聯繫嗎?我幫你通知他們……」
「你是誰。」
韋一的聲音不急不緩,平靜地看著他問。
少年呆了一下,恍然地啊了一聲,趕緊坐過來解釋,「我都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希流,我爸是這個村子裡的醫生,我今早去河邊……呃,唱歌,嘿嘿,我就是喜歡早上趁沒人的時候練練聲……啊不是,我是說我今天早上去河邊的時候發現你一身血地躺在那兒,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差點就跑了……」少年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又笑道,「還好我鼓起勇氣瞅了你一眼,才把你救回來了呢。」
韋一靜靜聽著,又盯著那叫希流的少年看了一會兒,問道,「還有人知道你救了我嗎?」
「啊?」希流歪歪頭,沒太明白他問這個幹什麼,但還是老實回答,「應該沒有吧,我一大早上就把你扛回來了,直奔我家讓老爸救你,路上也沒遇到什麼人……哦對了,我爸他現在在外面看病人呢,等會兒再過來看看你。」
韋一掃了一眼周圍的擺設,這裡看起來是個私人診所,很小的房間,兩邊各砌著兩排炕頭,算是給病人躺臥的病床。整個房間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沒再多問什麼,抬頭朝那少年露出一個微笑來,「謝謝你救了我,等我傷好了一定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報答什麼的就算啦,我也是順手嘛,」希流面上笑笑,心裡卻有些驚訝,這人也太鎮定了吧?他傷口都不疼的嗎?
韋一低頭看了下自己被包成半個木乃伊似的身子,又抬手摸了摸臉,發現自己大半張臉也被包了起來,只留了一雙眼睛,半管鼻子,外加一張嘴,他稍微放心了一些,忍著全身的疼痛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玉溪村,一個小村子啦,」希流小心看看他,問道,「你這是……出了什麼意外嗎?怎麼傷得這麼重呀?」
韋一面色不變地回答,「我摩托車壞了,從高速路上衝下來的,當時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呢。」
希流大呼道,「怪不得呢!哎你真是命大,還好遇到我!」
「是啊,真是要好好謝謝你。」
「沒事兒沒事兒,」希流擺擺手,又說,「那你記得家裡人的電話嗎?我讓他們來接你吧?」
韋一面露難色,苦惱道,「我好像摔得有點重,腦子還記不清東西,等我想想吧。」
「哦哦,好,那我不打擾你,你再休息會兒啊。」希流趕緊站起身來,還體貼地給他蓋了蓋被子,「我就在門外陪著我爸,你有任何事就叫我一聲,我叫希流!」
「好的。」韋一笑著點頭。
少年見他安然地閉上眼睛才放心地離開,等關門聲響,韋一慢慢睜開眼,默默盯著頭頂雪白的牆壁,被褥下的手掌卻一點點緊握成拳,手指幾乎要陷進肉里去。駱文軒最後的神情深深映刻進他的腦子裡,他記得清楚,那人當時用身體牢牢護住了他,將所有的痛苦和危險都替他擋了去,即便如此自己都重傷成這個模樣,那父親他……現在還可能活著嗎?
韋一壓著聲音哽咽,胸腔里翻湧的痛楚幾乎要將他撕裂,那個曾救活了他,又養育了他,最後又用性命守護了他的男人,他給了自己一個家,給了自己全部的愛,可他竟都來不及告訴他,自己有多感激他,又有多愛他。
他緊緊閉上眼,用盡全力抑制自己悲慟的情緒,他告訴自己不能崩潰,駱文軒用性命救下來的這條命,絕不是讓他用來軟弱和悲傷的。他已經清醒了,再不是從前那個混沌痴傻的少年,這十年間的所有回憶蜂擁而至,刻骨的恨意隨之一寸寸攀爬進翻湧的腦海里。他記得清楚,五歲那晚撞到的噁心畫面,數次不經意聽到的惡毒話語,所有的線索都清晰明確地指認著兇手的名字,駱文承,可又不僅僅是他,還有那個大哥,不論是幫凶還是主謀,這次的爆炸絕對和那人脫不了干係。
韋一顫抖著深吸口氣,流著淚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睜開。
這條命是駱家救的,他的半輩子是駱家撫養的,他的身心早已根植了這個「駱」字,即使他清醒過來,他也依舊是駱起輝的孫子,駱文軒的兒子。他定要查出那個大哥是誰,定要替駱文軒報仇雪恨,駱文承僅僅為了家產就能下如此毒手,那他就讓他嘗嘗一點一點失去一切的滋味。他要一步一步摧毀那人引以為傲的帝國,讓他活著體會重視的東西被一點一滴剝奪殆盡的痛苦,終有一日他要讓他一無所有,一文不名,讓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從雲端墜入深淵,讓他重視的一切名利、地位、權財全部灰飛煙滅!
韋一顫抖的身體慢慢平靜下來,黑眸中呼嘯的熾焰一點一點地熄滅。他緊緊閉上眼,又再次睜開,幽深的目光里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頭頂的牆壁,十年來深藏的記憶終□□速旋轉起來。
他需要一個幫手,能信任的,絕不背叛的,又可靠的幫手。
樊墨。
不錯,他需要先聯繫樊墨,只有他能幫到自己,也絕對不會背叛自己。
可是……韋一咬了咬牙,緊緊皺起眉來。
因為頭腦的原因,駱文軒從來沒給他配過手機,他從不知道身邊人的手機號碼是多少,也從來沒有給任何人打過電話。可這荒山野嶺里,如果不能說出身份,他就必須聯繫到他們接自己回去,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走不了多遠,更何況他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想要擺脫現在的困境,他就必須聯繫到樊墨。
韋一慢慢捏緊了拳頭,腦中像是浮起一片潮湧,周圍的聲音慢慢靜了下來。
即使從不知道,他也必須想辦法想起來!
閉上眼,韋一耳邊迅速而精確地晃過無數的聲音。
七年前,樊墨剛換了新的手機,那是駱文瑞的聲音:「小墨,我這兒存了你的兩個號碼,你現在用哪個呢?」
樊墨當時隨口回答,「138開頭的那個,之前的不用了。」
四年前,仍是駱文瑞笑嘻嘻的聲音,「小墨,我突然發現哎,你手機尾號是你的生日呀!」
三月八日,尾號,四個數字,0308。
兩年前,莫絕曾無語地說他,「我說小墨,你是有多熱愛三八啊,一串號里三個38,你想當婦聯主任麼?」
樊墨曾笑著回答,「我這可是特意為瑞瑞換的,他那個腦子不記事,總記不住我的號碼,還總丟三落四不帶手機,萬一有個什麼事想聯繫我,也好記一些啊。」
莫絕無奈地回答,「也對,這數字簡單成這樣了他要是還記不住,直接別說自己姓駱了,不夠丟人的。」
駱文瑞當時叫囂地反駁,「這一共來來回回就四個數字,我再記不住,你真當我傻呀!」
韋一驀地睜開眼,腦子裡迅速浮現起幾個字來——138,0308,三個38,只有四個數字,最簡單好記的組合……
他微微眯起眼,回頭打量了一下房間,看到角落裡正好放著一個座機,他心中一喜,勉強撐起身一點點站起來,踉蹌著腳步慢慢朝那座機走過去。
拿起聽筒,裡面響起嘟嘟的聲音,他微微吸了口氣,抬起手試探著按下一串數字。
13813810308。
順利接通了,很快,那邊便接了起來,韋一屏住了呼吸,直到對面響起一個熟悉的清澈嗓音。
「餵?」
韋一暗呼了口氣,壓低聲音回答,「小墨,你身邊有人麼?」
可能是因為韋一從來沒給他們打過電話的緣故,也可能因為他說話的聲音太正常,樊墨一時沒聽出來,愣了一下,「你是……」
「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你身邊如果有人,假裝接到的是一個普通電話,」對方仍是茫然,韋一默了一瞬,終於說,「樊墨,我是駱一。」
對面呼吸猛地一顫,可也只是一秒,立刻笑著回答,「哦,那批貨不是已經發了嗎?有什麼問題?」
「我現在在一個叫玉溪村的地方,這個電話是座機,你想辦法查到這個電話的位置,晚上八點來接我。」
「哦,所以是那個接貨地點不確定是麼?」
「具體在哪個房子裡我也不清楚,我會想辦法出去,這裡是一個村落,我們就在村口的正門見,你在那裡等我,我會過去找你。」
「對,就是那個地方,沒有錯……好的,那沒什麼事我掛了?」
「嗯,晚上見。」
「好的,再見。」
韋一放下電話鬆了口氣,樊墨是聰明人,他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到這裡,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補充體力,等到了八點的時候有力氣能爬出去。他立刻鑽回被子裡閉上眼睛,逼自己慢慢睡了過去,再睜眼時肚子有些餓,他也沒客氣,直接叫了希流過來要了頓飯,不過意外的是希流親自給他做了一頓,味道居然非常不錯,韋一本是本著完成任務的心態吃了兩口,到最後卻不自覺掃蕩一空。希流一直陪在邊上給他夾菜,怕他裹著紗布的手指頭不方便,動作小心又體貼,韋一吃完了抬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說了聲謝謝。
希流笑著搖搖頭,把碗筷收起來說道,「我爸剛才在你睡覺的時候進來看過你,說你恢復得不錯,不用擔心哈。你要是有什麼想吃的就和我說,我儘量讓你吃得開心點,嘿嘿。」
韋一感激地點點頭,在他走之前不經意似的問了句,「現在幾點了?」
「剛好下午三點,你再睡會兒吧,多睡恢復得快呢。」
韋一又道了聲謝,少年回了他一個笑便端著碗筷出去了。韋一從躺下來開始心裡就一秒一秒地數著,等分毫不差地數到一萬八,他悄悄下了床,貼著牆壁聽了一會兒,確定沒有聲響了便走到窗戶邊,撐起身子小心翻了過去。
離開前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個不起眼的平房小診所,他暗想等報完仇一切安定下來,一定要回來親自答謝這個少年的救命之恩。
觀察著小路的分布和周圍房子的擺設,韋一憑直覺慢慢摸索村口的位置,大概花了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終於隱約看到了由兩個石柱撐起的牌匾,上面模糊地映出玉溪村三個字。他心裡呼了口氣,四下看了看,忽然聽頭頂響起一個人驚詫的聲音。
「駱一!」
韋一驀地抬頭,竟看到樊墨從那個兩人高的石柱上跳了下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爬上去的,竟然還穩噹噹地停留了那麼長時間。不過想到他這些年的經歷,韋一也並不意外,立刻朝他走過去急聲道,「駱家現在怎麼樣了!瑞瑞怎麼樣?爺爺怎麼樣?小哥哥呢?」
樊墨卻是不說話,狐疑地打量著他,說道,「雖然……看著是像……」他後退一步,說道,「你把臉上的紗布拆下來,你這樣我看不清。」
韋一立刻按他說得辦,扯紗布的時候又扯裂了傷口,他忍耐著全部拆完,再次抬頭看向樊墨。樊墨震驚地看著他半邊猙獰的臉,突然衝過來像是想抱住他,卻硬生生停住了。他看著他全身上下的繃帶,激動道,「你清醒了?!你腦子沒事了?」
「嗯,」韋一點頭,卻沒心情解釋,急促道,「我家裡怎麼樣了?他們還好嗎?」
樊墨激動的情緒一滯,神色頓時黯然,韋一心裡猛地一顫,忍耐著握緊了拳頭,「到底怎麼樣了,快告訴我。」
「駱家……現在完全亂了,」樊墨咬了咬牙,像是怕他承受不住,走過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臂,「你爺爺……駱老爺,他死了。」
韋一猛地一震,瞳孔狠狠顫了一下。
「還有你父親……」樊墨聲音頓了一瞬,啞聲說,「駱醫生他,也死了。」
韋一僵在原地半天不說話,樊墨卻是話音一轉,又說道,「可是……我和瑞瑞本來以為你也死了,新聞上都有你們屍體的照片,加上當時開車的司機正好三具屍體,你怎麼……」
韋一猛地回過神來,顫聲問,「瑞瑞沒事?」
「沒事,他現在在殯儀館和駱大哥一起安排葬禮的事,我陪了他兩天,根本不敢走開。」樊墨呼了口氣,眼眶也有些紅了,「他要是知道你沒事,一定開心壞了……」
韋一又是怔了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急忙問道,「霍逸去了嗎?殯儀館。」
「去了,今天發現了駱醫生的……屍體,他就趕過來了,等下午入了棺才離開的。」
「離開了?」韋一心中一驚,「他走了?」
「是啊,怎麼,有問題麼?」
「你覺得以霍逸的性格,他會走麼?」韋一的呼吸頓時顫了起來,眸中的光芒卻驀地亮了,「別人不了解他,咱們還不了解嗎?」
樊墨微微一愣,恍然明白過來。
「他不把爸爸的屍體當眾搶走已經算他的極限了,他還能離開?他不吃不喝待在那裡三天三夜才是正常,」韋一終於是忍不住,眼裡驚喜地流下一行淚來,「爸爸沒死,霍逸他們一定是找到他了,他肯定沒死!」
樊墨惶然地看著他,喃喃道,「你什麼意思?你是說這一切是陰謀?是有人在害你們?」
「不錯,」韋一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慢慢冷靜下來,「如果我沒猜錯,一切都是駱文承乾的,而且他背後還有一股支持他的勢力。」
樊墨震驚道,「你說駱大哥?!怎麼可能……」
韋一眯起眼睛,恨聲道,「這一切最終的受益者是誰?駱家現在落到了誰的手裡?」
樊墨仍是難以置信,「你是說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還有弟弟?」韋一沉默著盯著他,沒有說話,樊墨頓時慌起來,匆忙便要離開,「我現在得馬上回去,瑞瑞在那兒太危險了!」
「不用,沒事,」韋一垂下眸子,抿著唇猶豫了一下,「他到現在都沒事,說明……他不會有事,駱文承不僅不會傷害他,還會保護他的。」
「為什麼?」
「……」韋一沉默著沒有多說,只說道,「總之你放心,瑞瑞肯定不會有事。現在當務之急是和霍逸取得聯繫,我需要確認爸爸到底怎麼樣了!」
「沒問題,我現在就帶你去學校找他……」
「不,你替我去,我不能去,」韋一微微吸了口氣,說道,「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做什麼?」
韋一看著遠處淙淙的河水,沉聲道,「我要回去。」
「回去?!」樊墨立時反應過來,「不行,現在駱家完全是駱文承說了算,你去了凶多吉少!」
「我手裡沒有證據,」韋一慢慢握緊拳頭,啞聲道,「我要給爺爺和爸爸報仇,我必須回去潛伏在他身邊,他對我絲毫不設防,這是我唯一可以利用的破綻。」
「證據我可以幫你找!」樊墨急聲說著,緊緊拉住他,「你現在這模樣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他不會放過你的!」
「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只是個傻子,他不會在意我的。」
樊墨一愣,手上微微鬆了力氣,「你什麼意思?」
「他從來都不把我這個傻瓜放在眼裡,他想解決的麻煩是我爸爸,我只是附帶的,」韋一覆上他的手,安撫道,「況且家裡有瑞瑞和小哥哥,他們會護著我的,不會讓我有事。」
樊墨手臂一抖,忽然避開了他的視線。韋一一愣,像是一瞬間明白過來,猛地掐住他的手,啞聲問,「小哥哥他……怎麼了?」
樊墨欲言又止,掙扎了半晌才艱難說道,「我一直就是不相信的,可外面現在都這麼說……」
「……說什麼?」
樊墨實在是說不出口,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新聞,撇開眼遞給他。韋一僵著手接過,一字字看下來越發沉默無聲,樊墨看得心疼,趕忙道,「好在小絕逃得快,到現在警方都沒抓到他,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也在請爸爸幫我調查這個事情,你放心,我一定把案子破了,還他一個清白……」
「不用,」韋一抬起頭,黑眸里深沉如冰,「你在楊家本就處境尷尬,你不要卷進來。」
「開什麼玩笑,你讓我就這麼看著?!」
「至少在明面上,」韋一一字字清晰說著,「你明著和駱文承作對,他一定會拿你養子的身份做文章,他如果提防了你,以後做事反而會更難。」
「那你打算怎麼辦?」
韋一沉默著,目光緊緊盯著新聞里的字眼,胸中翻騰的情緒讓他一時無法開口,過了很久他逼自己放開手,把手機塞回樊墨手裡,然後朝他走近一步低低說了什麼。樊墨驀地瞪大眼看著他,面上似有些掙扎,過了很久才艱難地點頭,暗暗咬緊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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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文瑞神色呆滯地站在殯儀館裡,連樊墨何時離開的都沒有注意到,他腦子裡一團混亂,哭也哭不出來,只覺得眼前一片灰暗,什麼都無法思考。一夜之間家裡人沒了一半,自己最敬愛最依戀的父親竟然被自己的好兄弟殺死,他無法接受,根本無法相信,可他不知道該問誰,更不敢懷疑什麼,那背後的可能性更加讓他惶恐,他心裡痛得要命,卻只能讓自己疼著,他不敢讓自己細心去思考什麼。
他茫然地呆站了一整天,想到明天就要將父親火化,他心裡更是疼得發顫,身旁的大哥一直那麼鎮定自若,那神情就像是在處理一個陌生人,一個外人,半點都看不到一絲絲的難過和悲痛。駱文瑞咬緊了牙,努力把眼淚忍在眼眶裡,周圍人都在忙碌,只有他傻愣愣地站著,直到駱家的一個下屬匆匆跑過來,對著他和一旁的駱文承急匆匆喊出一句。
「大少爺!小少爺!有人在清河岸邊發現了小一少爺,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