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痛


  一路上霍逸都是蒙的,他完全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趕到了仁和醫院,只覺得心肺都要跳出來似的,整個人火燒一般發熱。衝進病房的剎那險些摔倒,他踉蹌著穩住身形,臉色煞白,倒是把屋內的人嚇了一跳。

  「不用這麼急啊,」林陌無奈地笑笑,「他在這兒躺著又不會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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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逸急匆匆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真的,真的痊癒了?!」

  林陌站起身來,將桌上的體檢記錄遞過去,「剛測出來的,一切正常了。」

  霍逸一字一字認認真真地看下去,越看手指越抖,到最後幾乎連紙張都握不住。他抬手按住臉色,胸膛起伏著努力按捺激動的情緒,林陌看得不忍心,開口安慰道,「比預計的好多了,只替換了三輪,智力不會太受影響的。」

  「那、那他醒了就是……就是……」

  「身體年齡的話,就是17歲了,」林陌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而且這一年多我也做了些改善,醒來以後不管是身體還是大腦都會正常發育,你就當他成了個十七歲的孩子吧。」

  「那記憶……記憶呢?」

  「……」林陌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霍逸慢慢握緊拳頭,愣了好一會兒,好半天才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沒事,忘了就忘了,沒關係,我記著就行……」他僵著步子一步步走近病床上的人,看著那記憶中的面龐變得青澀又白淨,呆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輕輕拂了拂駱文軒額上的髮絲。

  「原來……他小時候是這個樣子……」他愣愣發呆,低聲喃喃著,「原來他年輕時候這麼好看,比我想像中還好看呢……」

  林陌陪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小聲提醒,「具體什麼時間會醒我也說不準,我會幫你看著,不過上次和你說的事情不要忘了,給他一個新身份,有必要的話,這張臉……」

  「沒關係,不用動他的臉,」霍逸輕輕摸了摸男人白皙的面龐,恍惚說著,「我會保護好他,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他的。」

  「可萬一……」

  「我不想再讓他挨刀子了,哪怕一點點的疼,我也不想再讓他受著了,」霍逸收回手來,小心給他蓋好被子,「沒關係,我會守著他,我不會讓他離開我的。」

  林陌嘆了一聲,沒再多說,拿過一旁的外衣披上,出門前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醫院也到下班時間了,你別逗留太晚,會引人懷疑的。」

  霍逸跟著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朝林陌彎下腰去,「這段時間真的謝謝您和院長幫我照顧他,以後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我霍逸能做到的事,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報答您。」

  「哎,客氣什麼,」林陌扶他起來,無奈笑道,「文軒也是我的朋友,還算是我半個徒弟,沒有你的託付我也會救他,不要見外了。」林陌拉開門,回頭朝他擺擺手,「那我走了,有事給我電話。」

  「好的,謝謝。」

  等林陌離開,霍逸呆呆站在原地半晌,心思有些恍惚。這一年多的時間他日日日夜夜都在等著這一天,提心弔膽地等著,輾轉難眠地等著,就怕林陌忽然和他說一句,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他都做好了駱文軒會變得痴傻的準備,可沒想到結果卻好出這麼多,那人只是變小了,變年輕了,變成了比他還要年幼的單純少年罷了。他再也不用擔心駱文軒會一年年衰老下去,再也不用擔心那個人會先一步離開自己,而他自己,只要這個人活著,就一定會想盡辦法吊著一口氣陪伴著他,他會用整個生命守護著他,永遠都不會讓他孤身一人。

  霍逸茫然了很久,愣愣回頭,看著病床上少年模樣的駱文軒,看了好半天,終於眯著眼睛,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都不知道,以後該怎麼叫你了,」霍逸走過去,輕輕坐在邊上,小心握住了對方白嫩的手掌。

  「我要是再叫你駱叔叔,你一定會覺得莫名其妙,」霍逸抬起他的手親吻,笑著說,「文軒,你說我以後怎麼叫你才好呢?你喜歡我怎麼叫你呢?」

  他呆了好一會兒,笑容慢慢收斂了,眼神又漸漸低落下來,「我心裡叫了你十多年的駱叔叔,突然不讓我叫了,還真有點難過,」他低頭蹭了蹭駱文軒的手,將眼角隱約的淚痕蹭在他的手背上,「駱叔叔,你不是一直捨不得我難過嗎?真的捨不得的話……就不要忘了我,好嗎?」

  他閉上眼慢慢握緊了他的手掌,聲音微微嘶啞起來,「駱叔叔,能不能求你,不要忘了我……就算忘了所有的人,能不能請你……不要忘了我……」

  夜深人靜,屋子裡只有鐘錶滴答走動的聲音,霍逸起身關了燈,卻還是捨不得走,又坐回原位,在月光中靜靜描摹駱文軒的面孔。他仍是握著他的手,一秒鐘都捨不得放開,就這麼看著看著,在他病床邊趴伏著昏沉地睡了過去。

  冷夜寂寂,這一處酸澀而悲傷,而千里之外的某處,卻是完全相反的節奏。

  郎六十分不爽地關掉未撥通的電話,悶悶不樂地冷哼,「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不接我電話了?」

  來接他的司機小心從車後鏡看了他一眼,謹慎地問,「郎總,咱到底去哪兒呀?」

  郎六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忽然就懶得再裝了,單刀直入地問,「謝瑜在哪兒?」

  「呃,好像在酒店?反正不在片場呢。」

  「他幹嘛?開始知道偷懶了?下午就在酒店,現在還在酒店?」郎六語氣有點沖,顯然心情很糟糕,「真是給他慣的,還跟我說什麼會好好演戲,裝可憐給我看呢?戲不演,電話也不接,仗著我現在罩著他是吧?」

  司機欲言又止地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被男人氣急敗壞的神情嚇到了,閉上嘴沒說話。

  「給我開到酒店去!」

  司機自然是乖乖聽命,郎六憤懣地抱著手臂狠狠往後一靠,心裡一股悶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就知道,這些明星就是這麼靠不住的,自己在這兒糾結了半個月到底該怎麼待他,還想著要不要再對他好一點,再給他多爭取一點機會,他倒好,一整天不拍戲,電話也不接了!自己還沒怎麼太上心呢,他就知道蹬鼻子上臉了,這要真寵著他了,豈不是要給他上房揭瓦?

  郎六憤憤不平地想著,又開始自我鄙視起來。自己真是傻了,和霍逸呆久了腦子秀逗了吧?那些人不就是靠演技吃飯的麼?謝瑜的演技他沒見識過麼?裝可憐還不是手到擒來的戲碼,自己竟然真的上鉤了?哈哈,真是腦子餵了狗,竟然一路上還在擔心他,不夠丟人的!

  郎六氣沖沖地進了酒店,司機小哥當先就跑到前台解釋了一番,這半個酒店都是郎六出錢包的,想進哪個房間還不是隨意?前台小姐一看他的身份,問都不敢亂問,趕緊就把謝瑜的房卡遞了過去。郎六一把抓過了,沒好氣地讓司機該幹嗎幹嗎去,自己則氣沖沖地進了電梯,一路都在想該怎麼收拾那傢伙。

  他必須得讓他看清楚,誰才是主子,還沒飛上天呢竟然就敢無視自己,真是該給他好好上一課了。

  郎六一把劃開謝瑜的房門,進了屋甩手砰地關上,扯開嗓子就喊,「謝瑜!給我出來!」

  可屋子裡一點兒聲都沒有,安靜得要命。郎六簡直想砸牆,好啊,電話不接了,人都不搭理了是吧?

  他立刻走緊兩步,拐了幾個彎一腳踢開了臥室的門,「你行啊你,敢不理……」

  可話音猛地一滯,瞳孔跟著狠狠顫了一下。

  郎六呆滯了兩秒,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先急匆匆沖了過去。

  「喂!謝瑜!你怎麼了?」

  床上的男人面色蒼白,額頭上都是汗,眉頭緊皺著,喃喃說著什麼胡話。郎六趕緊跑過去把人抱住,就聽謝瑜無意識地喃喃著疼,全身都在發燙。郎六完全蒙住了,心臟在那一刻竟然痛得他不知所措,整個人都慌了。

  「餵……謝、謝瑜?」郎六不自覺把人抱緊了,慌張地搖了搖,「你怎麼了?啊?哪裡疼?」

  謝瑜費力地喘著氣,迷茫地一點點睜眼,以為看到了幻覺,虛弱的瞳孔微微顫抖著。

  「郎總……」

  郎六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跳總算回落一些,他趕緊摟住他,急忙回應,「是我,你怎麼了?感冒了嗎?怎麼身體這麼燙?」

  「疼……」謝瑜像是又要昏迷了,眼睛半眯著,身體像是不自覺地,往郎六懷裡緊緊靠過去,「冷……好冷……」

  郎六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揪得他極其難受,他再也顧不得什麼,拿起電話給謝瑜的經紀人撥過去,劈頭就是一頓大罵,「你他媽怎麼當經紀人的,謝瑜發燒這麼嚴重,你丫就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兒?!」

  經紀人被罵得發懵,半天才反應過來罵他的是郎六,登時出了一身汗,慌忙回答,「郎總?您怎麼來了?您、您在酒店?」

  「給我叫救護車!」郎六把謝瑜緊緊按進胸口,心疼得怒火中燒,「他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就別在這個圈子裡混了,聽到沒?!」

  經紀人完全不明情況,可傻子都聽得出來對面簡直像個發怒的獅子,嚇死人了,他趕緊應承下來,急急忙忙叫了救護車,等趕到酒店的時候,就看到謝瑜被郎六抱著上了車子,整個人水裡撈出來似的,全身都濕透了。郎六把人放到擔架上,回頭就看到一臉驚呆的經紀人,登時就跑過去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大罵,「他這個樣子你敢把他一個人丟在酒店裡,你他媽活膩了是吧?!」

  「不、不是……」經紀人急忙解釋,「他就是早上說不舒服,說要請一天假,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

  郎六心裡猛地抖了一下,在那一剎那忽然就湧上一股痛極了的心疼。

  這麼長時間了,好幾個月的相處,你是真的不知道,那男人是怎樣一個人嗎?

  寬厚,隱忍,溫柔,任勞任怨,明明就是那麼溫文爾雅的一個人,卻被你們這群人折騰成了什麼樣子?

  郎六,你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會把所有痛苦都咽下去,然後露出一個虛假的笑容讓別人安心的傻瓜嗎?

  他說的沒事,就真的是沒事嗎?

  「他說不舒服你特麼不會看著他?!他說不舒服你就不管了?你是不是傻!啊?!」郎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罵誰,心裡那股翻湧的疼痛都不知道該怎麼發-泄才好。他一把甩開經紀人的領子,惡狠狠道,「上車!給我解釋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經紀人嚇得面色跟謝瑜有得比,跟著上了救護車,到了醫院又把人安頓到急診室才終於得了空,而後被郎六拎猴子似的拎到了角落。

  「說!到底怎麼回事!」

  經紀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解釋,「這個……其實是因為言總……」

  「誰?」郎六猛地皺眉頭,「言喻?」

  「嗯……」經紀人抿了下唇,小心措辭,「言總這半個月都在片場,也不知道怎麼的,總是找謝瑜的麻煩,您也知道,他是僅次於您的第二大投資方,劇組也不得不聽他的。昨天拍到謝瑜在河塘里洗澡的戲,導演就總說拍的不對,讓他在……在河塘里泡了……泡了一晚上……」

  現在是十月份,在河塘里泡了一晚上?

  郎六腦子裡白了一片,咬住牙惡狠狠罵道,「你特麼是死的?不會阻止他們?!」

  「我阻止了啊,可是言總說……說謝瑜搶了角色,戲還不好好拍,乾脆就、就……」

  「就什麼!」

  「就……滾回郎總床上去,別出來丟人現眼了……這、他們說的,不是我的意思……」

  郎六胸膛起伏得越發劇烈,一時竟氣得都不知道要罵什麼了,經紀人顫巍巍地繼續說,「所以謝瑜也一直忍著,直到導演終於說可以過了,才……才回去的……他今天說不舒服,請了一天假,言總那邊的人就冷嘲熱諷了一天,我只能過去盯著,謝瑜不去我要是再不過去,不知道要讓他們說成什麼樣子……」

  郎六很想克制,克制心裡翻江倒海的疼,克制手掌不停的抖動,可他根本克制不了,他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無法壓制的惱怒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明明都在告誡自己,謝瑜只是一個陪床的玩物,只是自己嘗了鮮隨便玩玩的老男人,他只是這麼個小角色而已,可為什麼……那人痛苦又憔悴的模樣,竟鑽過他層層防備的外殼,狠狠穿透了他的心臟。

  郎六一半的理智在茫然,另一半卻仍在激怒,直到醫生終於出來說了句沒事了,他才恍然回過神來,急匆匆推門而入,盯著病床上面色慘白的男人一眨不眨地愣神。似乎還有人和他說了什麼,他完全沒聽到,周圍人漸漸都走了,有人給他帶上了門,關門聲響的剎那,郎六跟著顫了一下,腳步終於邁出一步,僵硬地朝那人愣愣走了過去。

  郎佑琛,你真他媽……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喜歡就喜歡了,有那麼怕承認麼?』

  霍逸鄙夷的聲音在耳邊忽然迴蕩起來。

  『你明明就是想他了,又不是什麼可恥的事。』

  『郎六,到時候你別後悔。』

  『郎總,』忽然就想起來,臨別那天,謝瑜極為疲憊,卻仍是順從地躺在他身下的模樣,『我明天就開機了,您今晚……能不能讓我歇一天?』

  『怎麼了?伺候我不是你第一重要的事兒麼?別本末倒置了啊。』

  男人呆了一下,過了很久才苦笑似的閉上眼睛,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喃喃說了一句,「對,是我弄錯了,對不起,那您稍微……輕點吧。」

  可自己那晚下手完全沒有輕重。整整三個月,自己連他腰傷還沒痊癒都沒有發現,一個外人都注意到的事,自己卻一直忽略著,甚至是逼自己故意忽略過去。什麼劇組的人,公司的人,其實哪個不都是看著自己的臉色,他們敢那麼明目張胆地欺負這個男人,不就是因為,連他郎六自己,都把他定位成一個暖床的,卑賤的,隨叫隨到的廉價貨色嗎?

  即使他心裡在掙扎,一半的心思根本無法控制,可誰看得到呢?除了霍逸,又有誰看得到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麼呢?連他自己都看不透,連他自己都在傷害他,憑什麼要求別人去關心他,去心疼他,去在乎他呢?

  說到底,郎佑琛,都是因為你這個遲鈍又殘忍的混蛋,那人明明,早已經讓你動了心啊……

  「郎總?」

  郎六猛地顫了顫,傻呆呆看著他。

  「您……」謝瑜費力地喘了口氣,茫然地眨眨眼,「您怎麼在這兒……」

  可還沒說完話,一旁高大的男人忽然大步走過來,彎下腰,很不客氣地一把掀開了他的被子。謝瑜冷得一哆嗦,呆了一瞬,直到男人忽然脫了鞋上床,他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繼而又認命了似的,疲累地閉上了眼睛。

  可預想中的粗魯和疼痛沒有來臨,反而身體忽然被圈進一個寬廣又溫暖的懷抱里,郎六緊緊抱著他,頭埋在他脖子上,一動不動的懷抱卻在微微發著抖。謝瑜茫然地睜開眼,剛要問話,嘴唇卻忽然被堵住,卻不再是兇狠又肆虐的,而是溫柔的,帶著讓他迷惑的小心翼翼。

  「對不起。」

  謝瑜驀地瞪大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不起。」郎六低聲說著,把人更緊地擁進懷裡。

  謝瑜迷茫地聽著,有些彆扭,愣了好一會兒才啞聲問,「郎總,您這是……」

  「腰還疼嗎?」男人的手微微往下,輕輕撫摸著他曾被撞傷的地方,「是不是還很疼,一直沒好吧?」

  謝瑜在他懷裡抖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習慣性地又要扯出笑來,「沒……」

  「不許說沒事,」郎六低下頭,輕啄了下男人蒼白的嘴唇,「不許再這麼假兮兮地笑,告訴我實話,疼不疼?」

  謝瑜抿了下唇,沉默著沒說話。

  「為什麼總騙我?」郎六輕輕按著他的後腰,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和我說實話不好嗎?為什麼總搪塞我?」

  謝瑜沉默了許久,終於苦笑了一聲,抬頭看著他,無奈地反問,「說實話,有用嗎?」

  「……」

  「我對您是什麼作用,我很清楚,您也清楚,我說那些實話影響您的心情,又是何必呢?反正最後……您也還是會做下去,也不會手軟的。」謝瑜垂下眼來,緩慢地呼了口氣,「郎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為我的承諾負責,不會讓您掃興的。」

  「……」

  郎六聽得心尖發顫,自己真是愚蠢透了,明明觸手可及地擁抱著這麼一座溫潤美好的寶藏,自己卻愚蠢地一次次推開,又一次次糟蹋,真是……蠢得讓人發笑。

  「以後都有用。」郎六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謝瑜沒太聽懂。他沖他笑了笑,頭一次,笑容里竟帶著有些陌生的溫度,「你會明白的,以後我會讓你明白的。」

  謝瑜仍是有些困惑,不知道為什麼暈了一次醒過來,這人就變了。他還在發著呆,郎六卻是摟著他親了親,輕聲說,「是不是很累?」

  「……」

  「一天沒吃東西吧?」

  「……」謝瑜咬了下嘴唇,微微點頭。

  「我去給你買些吃的,想吃什麼?」郎六沒放開懷抱,手掌輕輕拍著他,「想吃什麼都行,我都去給你買來。」

  謝瑜呆了好一會兒,雖然還是疑惑,但實在是太餓,試探著小聲說了句,「我能喝點粥嗎?」

  「喝粥?好啊,行,喝什麼粥?你喜歡吃什麼?」

  「隨便,都可以的。」

  「好,你等我,」郎六總算放開他,下了床,出門前卻仍是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笑著說了一句,「你先睡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謝瑜呆呆看著他,直到男人離開了,他看著那病房門仍是回不過神來。可身體實在難受,容不得他多想,呆了沒一會兒終於是沒心思思考,迷迷糊糊地再次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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