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表白
莫絕和郎六在停車場確認了沒有看到駱文承的車,才下車匆匆趕去了駱文瑞的病房。兩人剛剛走到病房外,就看到樊墨的幾個手下垂首站在門口,他立刻走快幾步,急聲問道,「瑞瑞怎麼樣了?」
這些人在帝園都見過莫絕和郎六,自然認得,立刻回答,「情況很穩定,二位請放心。」
莫絕要推門進去,為首的黑衣人擋住他,低聲道,「小少爺照顧了他一天,剛剛睡著,您還是別進去打擾他了。」
莫絕聞言從窗口看過去,果然看到樊墨拉著駱文瑞的手,在病床邊趴伏著睡著了。他輕聲後退了一步,壓低聲音道,「那我們不進去了,等他醒了告訴他一聲我們來過,瑞瑞有任何問題也隨時聯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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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您放心。」
莫絕剛要離開,忽然想起一事,奇怪道,「駱文承怎麼不在?還是他一直都沒有來?」
郎六在旁插了句嘴,「他下午來了啊,還問了我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
「嗯?問你什麼?」
「問我們家為什麼會有血庫,還問遺傳率高不高什麼的……」郎六說著,忽然一愣,「哎?他不會是猜到什麼了吧?」
莫絕一驚,驀地皺起眉來。
郎六和樊墨他們並不知道,之前自己和韋一曾懷疑過駱文瑞可能是駱文承的兒子,而且他們幾乎可以確定,駱文承他自己就是這麼認為的,那人雖然不孝不義,但對駱文瑞倒是一直很好,按理說以他的個性應該會一直陪著駱文瑞才對,可現在……
他回過頭再次確認,「駱文承什麼時候走的?」
黑衣人看了眼郎六,回答,「郎先生剛走沒多久,他就離開了,之後再也沒來過,也沒派人打聽什麼消息。」
莫絕心中一凜,黑眸立時暗下來。
難道……他也懷疑駱文瑞的身世了?特意問郎六那些話,只有一種可能……他知道白蓮的血型,而且很有可能白蓮是常態血型,和他是生不出rh陰性血的孩子的……
「嘖,糟了。」莫絕驀地皺緊了眉,立刻看向一旁的黑衣人,「等小墨醒了,麻煩你告訴他,時時刻刻都不要離開瑞瑞身邊,我去想辦法把白蓮叫回來。」
黑衣人下意識說,「可聽小少爺說,駱夫人去留學了……」
「她沒有去留學,」反正都是自己人了,莫絕也不再隱瞞,沉聲道,「她這一年半的時間是養胎去了,孩子都生了。」
「養、養啥?!」郎六一臉驚悚,「我擦,她又懷了?這回又是誰的!」
「駱文承。」
「……我擦,」郎六簡直要瘋,「這女人真特麼是個鬥士啊,我沒記錯的話,她有四十了吧,這也能生??」
「當時我也覺得奇怪,她和駱文承都有瑞瑞了為什麼要冒這個風險再生一個孩子,現在總算明白了。」
郎六一驚,立刻打斷他的話,「你什麼意思?你是說……之前你們以為,駱文瑞是駱、駱文承的兒子?!」
「不然你以為駱文承為什麼單單對瑞瑞那麼上心?他對我爸爸那麼絕情,怎麼就對自己的三弟有求必應,你就不覺得奇怪?」
「……」郎六仍是目瞪口呆,「我就算覺得奇怪,也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啊!」他無語地狂搖頭,「我真是服了,你說她嫁進駱家到底圖的什麼呀!就為了錢?」
「否則還能因為什麼?」莫絕想到此就覺得憤恨,「這對狗男女我早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郎六和其他幾個黑衣護衛都是一臉震驚,莫絕深吸了口氣,終於道,「現在沒了『親生兒子』這層□□,瑞瑞獨自在駱家可就不怎麼安全了,誰知道駱文承又會喪心病狂做些什麼。等小墨醒了,你把這些話轉告給他,讓他務必好好守著瑞瑞。」
「是,我明白了。」
莫絕沒再多說,轉身匆匆往大門走,郎六趕緊跟上,仍是難以置信,「她這也太拼了吧?先是我哥,再是駱文承,哦,嫁的還是老駱總……我去,這宮斗劇里能活到最後一集的節奏啊!」
莫絕腳步一頓,忽然想到一事,「對了,說到宮斗劇。」
「啊?」
「你們億鑫不是要拍《宮孽》嗎?已經談下來了吧?」
「是呀,」郎六點點頭,「主要捧女演員的,沒我家謝瑜和霍逸啥事兒啦,你問這幹嘛?」
「駱陽影視既然拿回來了,當然要好好發展了,」莫絕開了車門,坐進去,順手把郎六拉進來,「駱陽有個潛力不錯的女演員,叫姚嵐的,有印象嗎?」
「啊,這個還真有,她去年一整年就演了個配角還圈了不少粉呢,講真的,長得是真漂亮!」
莫絕無語地瞪他,「這話你敢在謝瑜面前說?」
「幹嘛不敢?你當我是霍逸呀?那麼妻奴!老子在家可是橫著走的,謝瑜一句話都不敢說我,你信不信?」
莫絕切了一聲,也不廢話了,「反正我想重點培養一下這個姚嵐,你看看《宮孽》里哪個角色不錯,給她留一個吧。」
「哦,行啊,」郎六痛快地答應,繼而忽然皺起眉來,「你幹嘛要重點發展她?我靠,你不是看上她了吧!」
「你當我是你呢?拿著好角色吊著心上人?」
郎六被他一句話懟了回去,扁著嘴巴哼了一聲。
莫絕也不多說了,看著司機吩咐一句,「回天域。」
車子發動起來,郎六又嘻嘻笑道,「我就在你家蹭幾天唄,反正謝瑜這幾天都在國外……」
話未說完,說曹操曹操就到,郎六聽到專屬鈴聲響了,立刻樂顛顛接起來,嘴巴都咧到了耳根上,「哎喲謝大影帝,知道想我啦?」
那邊傳來謝瑜的笑聲,「沒睡呢吧?」
「沒呀沒呀,想你呢,一天想你24個小時喲~」
「郞總你多大了,還撒嬌呢,」謝瑜笑了笑,像是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那個……我是和您說一聲,這邊拍攝出了點問題,攝影師生病了,請了一天假,所以我晚回去一天,您別著急。」
「我靠!還晚一天!一秒都不行!」
「沒辦法啊,攝影師感冒有點嚴重,應該讓他休息一下的。」
「休息個屁休息,給他工資是讓他休息的嗎?要麼讓他爬起來快點拍完了,要麼直接換人拍!還讓我多等一天,誰給他的膽子!」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郎六脾氣上來嘰里呱啦罵了一頓,對面卻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總算回過神來,咳了一聲,嚴肅道,「反正老子不想等,你給我早點回來!」
「……可是,按計劃回去,會拍不完……」
「那就甭拍了,」郎六憤憤道,「這兩天我可忍夠了,以後所有出國的外景都別拍了!你給我趕緊回來,工作重要我重要?」
「……」那邊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微微吸了口氣,低聲嗯了一聲,「好的,我準時回去,您別生氣。」
郎六聞言立刻開心起來,眯著眼笑道,「這才對嘛,我跟你說呀,我前兩天自己無聊就逛了逛商場,給你買了好幾套特別適合你的衣服,趕緊回來穿給我看看,肯定特帥!」
那邊靜了一會兒,終於無奈似的笑了笑,「知道了,我早點回去,您放心吧。」
郎六又喜滋滋地跟他叨逼叨了半天,等高高興興地掛了電話,抬頭就看到莫絕一臉鄙視地看著自己,郎六瞪回去,挑挑眉,「看啥看,羨慕呀?」
「並沒有,」莫絕抱起手臂懶得看他,側過頭去,「被你喜歡上可真倒霉。」
「……啊?」
「你這種蜜罐子裡長大的小少爺,讓你知道怎麼疼人,的確是難為你了,」莫絕閉上眼休息,無情地批判道,「也就謝瑜脾氣好,任你欺負。」
「誰、誰欺負他啦!我是想他想得要死好嘛!」
「你想他,就要強迫他?」
郎六愣了下,下意識反駁,「我又不是小一,當然是想什麼就做什麼,他是無條件忍著你,我不樂意忍,不行呀?」
莫絕聞言愣了神,心裡不知怎麼的,竟狠狠抖了一下。
郎六這個渣渣不經意地傷害了謝瑜好幾次,他都清楚看在眼裡,可難道……自己對駱一,也是在這樣不知情的時候,讓他默默傷心過嗎?
難道那個孩子,也是這樣笑著,掩飾自己的難過嗎……
之後郎六在耳邊碎碎念了什麼,莫絕完全沒聽進去,只覺得心裡一抽一抽的,有點疼,讓他覺得不安。
「七爺。」
莫絕驀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天域門口,十七走過來給他披了件外衣,擔心道,「您怎麼了?想什麼呢?」
莫絕搖搖頭,忽然問道,「小一他……今天做什麼了?」
「和平時一樣,一直在盯著駱陽大盤裡的走勢。對了,他今天讓我告訴您,駱文承查看了遊樂場的股東資料,不過暫時還沒有什麼動作。」
「遊樂場……」莫絕心思有些恍惚,他知道他應該動腦筋想想駱文承此舉的目的,也許這更能說明他知道了駱文瑞的真正身世,可他忽然就沒了心情,他忽然什麼都不想思考,只想單純地問一句,駱一他今天,有沒有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
「應該……沒有吧?」
莫絕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把心裡話問出了口,郎六在一旁也想著什麼事情似的,難得不嘰嘰喳喳的,莫絕緩緩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算了,等以後再說吧。」
十七疑惑地眨眨眼,卻沒多問什麼。莫絕打起精神來,吩咐道,「明天派幾個人,想辦法讓白蓮去醫院守著瑞瑞。」
十七一直影子似的跟著他,對所有事情都很清楚,此刻也大致猜到了莫絕的想法,便點頭道,「您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莫絕點點頭,忍不住往資料室走過去,郎六下意識跟著他,兩人就一同到了資料室的一堆顯示屏前面。韋一應該是睡了,陽台上沒有他的身影,莫絕呆呆看了好一會兒,又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不由地抿緊了唇。
「你想他了?」郎六問。
莫絕收回眼來,搖搖頭,「沒,習慣而已,來看看。」
郎六似乎興致也不高,沒再多說什麼,沉默著回了客房,留下莫絕一個人站在一大片的顯示器前,看著那些屏幕中映出的清冷月光,漸漸地又出神了。
黑夜越發深了,月光卻慢慢黯淡下來,同一時刻的仁和醫院裡,稀薄的冷光透過窗戶灑在少年蒼白的面孔上,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拂動,而後忽然微微一顫,艱難地,慢慢睜開一條縫來。
眼前漆黑一片,視線有些模糊,全身的疼痛後知後覺地席捲上來,讓他下意識呻-吟了一聲,垂在一側的手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一旁忽然一震,少年費力地側過頭,終於在夜色中看清了一個人的輪廓。
他愣了一會兒,遲鈍的大腦終于歸位,身體痛得要命,心臟卻忽然柔軟下來,不由地露出一個笑來。
「小墨。」
樊墨呆愣愣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
駱文瑞這才感覺到手掌一直被他緊緊握著,他微微笑了笑,啞著聲逗他,「你怎麼……邋遢成、這樣啦?」
「瑞瑞……」樊墨哽著聲音,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發顫,「你、你可算醒了……」
「我……睡了很久嗎?」
「一整天了……」樊墨深吸口氣,怕抓疼了他,小心要鬆開他的手。
「別動,」駱文瑞氣息虛弱,聲音也小,卻讓樊墨立刻頓住了動作,「你……抓著我,一直抓著,別鬆開……」
「我去叫護士,給你看一看,好不好?」
「一會兒再說,」駱文瑞費力地喘息,卻反手勾住了樊墨的手指,努力露出笑容來,「我可終於……看到你了,真的是,好久沒見啦……」
樊墨喉嚨又哽咽起來,咬緊牙沒說話。
「我終於……明白了,」駱文瑞喘息著休息一會兒,又喃喃說,「你這個笨蛋,為什麼會……躲著我。」
樊墨一雙手越發戰慄,駱文瑞心疼地看著他,看了很久才小聲叫他,「小墨,你是為了保護我,對嗎?」
「……」
「可是你看,你就算把我推得遠遠的,該來的……還、還是會來呀……」
樊墨終於張開嘴,顫著呼吸輕聲說,「對不起,瑞瑞,都是因為我,對不起……」
駱文瑞急促地喘著氣,像是想微微抬手,卻疼得動彈不得,無奈地苦笑,「你別難過,你難過,我更疼了……」
樊墨趕緊擦掉眼角的淚,急聲說,「還很疼嗎?哪裡疼?」
「哪裡疼啊……」駱文瑞呆了一會兒,忽然動了動手指,慢慢地指向樊墨的心臟,「這裡啊。」
樊墨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沒太明白。
「小墨,你躲著我,我這個地方,比這些傷口,還要疼得多呢。」
樊墨怔住了,愣愣看向他。
「小墨,」駱文瑞靜靜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悲傷的弧度來,「不要躲著我了,好不好?」
「我……」樊墨有些心慌,駱文瑞從來都是張揚肆意的,笑容陽光的模樣,這樣虛弱的,又哀傷的笑容,看得他整顆心都揪痛起來,「我只是……只是擔心,我只是不放心,瑞瑞,你是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做的事比你想像得骯髒、危險得多,我怕你會出意外,就像今天這樣……」
「可是,我不怕啊,」駱文瑞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喃喃說,「比起這些,我更怕你討厭我,小墨,我更怕你像現在這樣,一直躲著我,遠離我……這兩年我總是見不到你,我是真的……好想你啊……」
樊墨驚愣地看他,胸口的心臟跳動劇烈,讓他忽然無法思考了。他只是下意識地,愣愣地問,「你……你想我幹什麼?無聊的話……你還有那麼多朋友,同學,還有小一……」
「不一樣的,」樊墨直直盯著他,看了他很久,在男人呆愣的目光中露出一絲認命的苦笑來,「小墨,我喜歡你,我喜歡了你很多年,我一直都在偷偷喜歡你的,你真的……不知道嗎?」
樊墨驚呆地看著他,手掌下意識猛地抽回來,驚住了。
駱文瑞立刻露出一副受傷的神情,看得樊墨心裡狠狠一疼,卻仍是無措地愣愣看著他。
「我所有認識的人里,你對我最好了,」駱文瑞像是看不下去他的神情,側過頭去,聲音有些嘶啞,「你總是默默對我好,卻從來都……不說什麼,我總是開心過了,回過頭,才發現是你準備的那些驚喜。你總是什麼都不說,卻總是偷偷地關心我,對我好,小墨,是你讓我喜歡上你的,你招惹了我,現在卻想不負責任地逃開嗎?」
樊墨漲紅了臉,慌得不知道要說什麼,他本能地避開駱文瑞清透的目光,慌張地說,「你、你誤會了,我對誰都這樣,我對朋友都這樣的,對小一,對小絕,都是……」
「你當我傻的嗎?」駱文瑞低低一笑,笑容卻有些苦澀,「我一直在等你開口,等到現在才發現,根本是等不到的,那我先說出來,也沒什麼……」
「……你真的誤會了,」樊墨一點點冷靜下來,垂著頭,手指垂在身側慢慢握成拳,卻清晰說著,「我一直就是把你當朋友,我性格就是這樣,不太會表達的,沒什麼別的意思……」
「你說謊,」駱文瑞盯緊了他,眼睛卻有些紅了,「你是怕我還會有危險嗎?我不怕的,比起那些我更想……」
「瑞瑞,」樊墨終於平靜下來,看著駱文瑞泛著淚光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擦拭乾淨,「給你造成了這種誤會,我很抱歉。」
「……」
「我以前對你說的有些話,的確是不太合適,讓你誤會了,」樊墨直視著他,微微笑著,「我無父無母,在楊家也不受寵,你們這些朋友是我僅有的最珍惜的人,所以會很上心,會想盡辦法對你們好,只是這樣而已,對你……也一樣。」樊墨收回手來,輕輕給他蓋上被子,站起身來,「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叫護士,不要亂動。」
「……你回來。」
樊墨仍是繼續走到門邊,拉開門。
「樊墨,你給我回來!」
樊墨閉了閉眼靜,回過頭,再次露出一絲笑來,「別任性了,我出去一會兒,馬上就回來了。」
「連你也要離開我嗎?」樊墨笑容一僵,聽著駱文瑞一字字地,顫著聲說著,「爸爸走了,媽媽也不管我了,大哥從來都忙得見不到影,小絕到現在都音訊全無,我只有你和小一了,可現在,連你也要離開我,是嗎?」
樊墨逼迫自己收回眼來,背對著他淡淡說著,「別胡思亂想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朋友……」駱文瑞喃喃念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哈,朋友……」
樊墨咬了咬牙,逼自己走出一步,狠心關上了門。關門聲響,駱文瑞狠狠顫了一下,眼眶中的淚終於忍不住,一點點滑落下來,打濕了他乾裂的嘴角。
一整晚再也沒見到樊墨,護士匆匆過來打開了燈,在他身側忙碌地測量著什麼,他麻木地任她們動作,回答著她們的問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木門,卻始終沒有等到那個期盼的身影。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他根本不相信樊墨的說辭,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走近那個人,那人看著自己的目光明明也是留戀的,溫熱的,那目光無數次讓他心跳加速,可他卻再也無法比那目光更接近那人一步。
那人就像個傻瓜一樣,劃定了界限只滿足於遠遠看著自己,他明明就是動了心的,可就是因為動了心,反而讓駱文瑞更加無助和絕望。那男人已經忍耐了十多年,早就打算好那麼忍耐一輩子,就算自己飛蛾撲火似的想要不顧一切地走近他,可他卻把自己推回所謂的安全界限里,寧可在外面守護著他,也不給自己走近他的機會。
短暫而熱烈的生命,和漫長而虛空的人生,究竟哪個才是真正值得的選擇?
駱文瑞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只想緊緊貼近那顆孤獨的心臟,就算為此赴湯蹈火,鮮血淋漓,他也根本不在乎。
可那又如何呢?
一個人奮不顧身的獨角戲,又有什麼意義呢?還是說,真的是自己誤會了,那個人真的只是把自己當作該死的朋友,真的從頭到尾,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嗎?
那天晚上駱文瑞做了一個夢,夢裡忽然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樊墨規規矩矩地筆直站著,半點沒有小孩子該有的活潑,一雙眼卻那麼孤獨而淡漠,讓一向沒心沒肺嘻嘻哈哈的自己,不由自主地走近他,挑釁似的狠狠戳了他臉蛋一下。
『你累不累呀!板得這麼直!』
『……我一直這樣,沒什麼累不累的。』
『看你這個樣子,就知道你這個人一定很無趣!怪不得和小傻子能玩到一起去呢!』
小男孩愣了一下,一雙淡漠的瞳孔微微閃動數下,而後忽然笑了笑,朝他伸出手來。
『你是駱家的小公子吧,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樊墨。』
那時候,從那雙死水一般寂寞的瞳孔里,驀然亮起的光芒,他曾以為,那是他可以依賴一生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