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倒戈
莫絕把之前十四匯報的話和他複述了一遍,卻見樊墨眉頭皺得更深,似是有什麼疑慮,「你說那個人在郎佑庭離開之後也在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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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像是被折磨瘋了。」
「瘋倒是不一定……」他頓了一頓,又嘖了一聲,「算了,先辦正事,走吧。」
其他人也不再多說,很快便跟著他到了帝園,路上莫絕問了一句,「對了小墨,那天晚上抓到的四個人呢?讓他們指證郎佑庭也能有點作用。」
樊墨腳步一頓,神色煩悶,「他們四個昨晚自殺了。」
郎六和莫絕都是一驚,「自殺?」
「嗯,趁看守不注意,全死了。不過還好抓到了范猛,這傢伙比那四個人的分量重得多,畢竟錄音里有他的名字。以防他也自殺,我讓手下看守得更嚴密了一些,他想死也死不了了。」
莫絕和郎六震驚了好一會兒,心思也沉重下來,立刻跟著他匆匆去了楊家的地下室。他們倆還是頭一回來到這個地方,看到牆壁上掛著一些從沒見過的血腥東西,有點毛骨悚然的。樊墨倒是司空見慣了似的,大步走到一個一身是血的男人身前,拽起他的頭髮,冷聲道,「你還不招?想死在這兒是麼?」
男人氣若遊絲地抬起頭來,看到他像是見了鬼,立刻打起哆嗦來,「我、我招,我都招,您讓我幹什麼都行,樊少您放了我吧……」
樊墨甩開他的頭,後退一步,眸色冰冷地抬了抬下巴,身後的護衛立刻給那人鬆綁,他再次走上前,一隻手就把人拎到一邊,提著他的脖子狠狠把人摔下去,「這份證詞上簽字,畫手印,一會兒再跟我錄一段視頻,開庭的時候再給我們作證,都做到了我保你不死,郎佑庭的人也找不到你。」
「好、好,您說什麼都行,我都聽,您……您輕點,疼啊……」
莫絕和郎六今天第二次受到刺激,差點看不下去,都板著臉裝鎮定,直到那人按吩咐都做完了,被樊墨再次丟到一邊,倆人才僵著腳步走出了密室。
「小、小墨……你是不是……雙子座?」郎六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賣乖,「或者……人格分裂?」
樊墨臉上的冷意盡褪,再次眯眼微笑,「我要是說,剛才那個樣子才是真正的我,六哥你要跟我絕交嗎?」
郎六可憐巴巴地看他,「可以嗎?」
樊墨笑眯眯,「不可以。」
郎六:「qaq」
「行了,咱們六哥可是個寶寶,別嚇唬他,」莫絕挑挑眉,彈了郎六腦門兒一下,「說真的六哥,你要不是遇到謝瑜了,就你這小樣兒分分鐘是被調-教的那邊。」
郎六切了一聲,抱起胳膊來,「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好歹我還能提槍上陣,你哪?有膽子把小一給我推了呀。」
「推什麼推,」莫絕莫名地心裡一跳,瞪他一眼,「都說了我不喜歡男人,再胡說八道我揍你!」
「嘖嘖,執迷不悟,我也懶得說你。」郎六伸了個懶腰,拍拍屁股準備走人,「沒啥事兒了吧,我去找我媳婦兒啦,拜拜!」
樊墨朝他揮手,倆人把郎六送走了,又回到資料室整理范猛的口供。莫絕認認真真看著,正思索什麼,一旁的樊墨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笑道,「哪,小絕。」
莫絕嗯了一聲,繼續翻看,也沒抬頭。
「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小一嗎?」
莫絕手上的動作一頓,沉默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說,「對著男人我硬不起來。」
樊墨一呆,噗地笑出聲來,「就因為這樣?」
「那還要哪樣?」莫絕嘆口氣,煩躁地把東西扔到桌上,「我求求你們別鬧了,我已經夠煩了。」
「那……」樊墨湊過去,眨眨眼,「你有沒有想過……可以反著來呀?」
「嗯?」
「就是……反著來呀?」樊墨看他還茫然,咳了一聲,正兒八經地說,「當謝瑜,不當六哥,腫麼樣?」
莫絕呆了一瞬,恍然明白過來,耳朵突然就熱了,喊道,「胡說什麼呢!」
「哎,你自己說你硬不起來嘛。」
「誰說我硬不起來!我是說我對男人硬不起來!」
「那不還是硬不起來……」
「小墨你找揍是不是!」
「哈哈哈,」樊墨按住某人要炸毛的腦袋,笑道,「那我反問你啊,你想像一下,如果有一個男人壓著小一,你什麼感覺?」
莫絕一愣,下意識想像了一下,突然覺得渾身不舒服,一下子皺緊了眉頭。
「哪,再反過來,要是小一壓著別人呢?你什麼感覺?」
「……」
莫絕沉默一會兒,眉頭皺得更深,嘖了一聲,「他一個女孩子都沒接觸過,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是彎的?說不定以後就喜歡女人了呢。」
「哦,女人,」樊墨聳聳肩,摸摸下巴,「那好吧,那你想像一下他壓著一個妹子呢?結婚了呢?當爸爸了呢?真的有了一個家以後,永遠不再纏著你了呢?」
莫絕呆了呆,忽然就出神了,半天沒說話。
樊墨長嘆一聲,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好好想想吧,可別讓自己後悔了。」
直到樊墨離開,莫絕都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就連晚上做夢都夢到一個詭異的情景:韋一還真的結婚了,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還抱著兒子走過來對他笑著說,『小哥哥,對不起,以前真的是我不懂事,我果然從來沒喜歡過你,我也只是把你當親人的……』
莫絕一醒來就覺得全身不舒服,胸口那處尤其難受,起床氣大得不得了,差點把桌子掀了。
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麼呢?
男人,女人,自己都不爽……
難道要他找個雙性人嘛!
不,什麼人都很不爽!
莫絕皺著眉頭塞早飯,胸口從昨天開始就悶得要命,很想嚎一嗓子。他想著樊墨的話,伸手拿起熱水壺倒著水,卻忽然停住動作。
『那……反過來呢?』
莫絕一呆,腦子裡竟然無恥地蹦出一個從沒想過的畫面。
反、反過來啊……
「呃,七爺,你小心……」
「嗯?哎喲臥槽,燙死我了!」
「……」
裹著被燙傷的手,莫絕簡直要原地爆炸,自己從來不是個焦躁的人,這兩天是怎麼了?
滿腔怨氣,很想找霍逸打架……
「七爺,人證都帶來了,全都準備好了。」
莫絕勉強回過神來,趕緊讓自己清醒一些。
努力了兩年多的時間,成敗在此一舉了。
可不能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要打起精神來了。
莫絕深深吸了口氣,把腦子裡奇奇怪怪的念頭全部清空,而後站起身來,抬手戴上了一旁的面具。
「走吧,兩年了,也該結束了。」
*****
駱陽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從周瀛被綁架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四天時間。
整整四天,輿論譁然,當事人卻完全不發聲,讓人甚至無法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
駱文承看著滿桌子的相關報導,煩躁地站起身,再一次撥打周瀛的手機,卻仍舊是關機狀態。
直到周瀛被綁架的微博發出來,他才明白了郎佑庭的真正計劃,那人完全沒有知會自己,自作主張地就布下了如此惡毒的圈套。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那麼惱怒是因為郎佑庭的欺瞞,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他立刻動身去郎家主宅質問郎佑庭,卻被他的部下擋了回來,根本連見也見不到那人。他本能覺得要出什麼大事,心裡急得發慌,四處派人打探駱文軒和駱一的下落,可那兩人本就是「已死」的身份,打探起來困難重重,到現在根本一無所獲。
唯一會幫著自己的周瀛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完全沒有消息,駱文承如同困獸一般掙扎了四天,直到此刻,他僵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半小時前火爆全國的新聞,頭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
同一時刻,全國媒體紛紛開始曝光當年駱家易主的真相,其中有兩段錄音泄露出來,一是駱二公子與其養子被追殺時與另一人的通話音頻,另一個是周瀛全程被虐打及兇手暴露惡毒計劃的交談音頻。除這兩個鐵證之外,又有幾個證人站出來,指認當年指使他們謀害老駱總的正是現任駱陽總裁駱文承,證人有當年給老駱總動手術的季醫生,被迫栽贓莫氏養子的安警官,以及當夜在駱宅目睹老駱總猝然暈厥的駱家保姆王氏。
另外錄音中的幫凶「大哥」由其中被點名提及的范猛,證實是郎氏風投的掌舵人郎佑庭,而其真實身份也的確是郎某旗下某一保全公司的特職保鏢。諸多證據證明一系列的新聞報導並非聳人聽聞,短短不到一天時間,新聞由網際網路發酵,再有各大紙媒披露,最後甚至上了電視,當晚的新聞聯播也用了足足五分鐘來報導此事。
舉國譁然,民情激憤,駱陽集團下的所有公司,但凡上市的全部停牌,駱陽電器門口甚至有人聚眾示威,要求嚴懲兇手,絕不可放過此等喪盡天良的畜生。警方對此高度重視,於第二天上午便逮捕了兩個嫌疑犯,駱文承和郎佑庭被拷上手銬帶走的照片迅速傳播開來,可眾人也發現,前者雖然神色蒼茫,後者卻是漫不經心,毫無驚慌之色。
全國人民都在等待開庭宣判,而事實上證據確鑿,只是流程問題,等個結果罷了。
調查取證即使再快,也足足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此刻莫絕等人聚集在帝園之中,聽完被派去看守所的下屬匯報完畢,樊墨忍不住皺眉道,「郎佑庭也太淡定了吧?吃好睡好,度假呢?」
「郎佑庭和駱文承不一樣,根基雄厚得很,沒那麼容易扳倒,說不定正在籌劃什麼,」韋一把桌上陳列的所有案件細節整理一遍,沉聲道,「但不管怎麼說,駱文承是徹底完了,帳面全部虧損,欠了一屁股債,根本沒有人會替他說話了。」
「明天就開庭了,」莫絕抬起手來,一點點握緊了胸前的金鑰匙,「不管怎麼樣,爺爺的這個仇,明天一定要有個了結。」
霍逸在旁抱住一臉緊張的溫璇,安慰道,「教你的話,還記得住嗎?」
溫璇點點頭,還是有點慌,「我怕我露餡了,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你們可要想個法子矇混過去……」
「沒事兒,爸爸你別擔心,有我在呢,」韋一笑著握了握他的手,「你不記得,我可記得清楚,放心吧。」
溫璇咽了口唾沫,有點無奈,「你還是別叫我爸爸了吧……」
韋一抿了下唇,有點委屈,「可你就是我爸爸啊。」
溫璇還是有點迷迷糊糊的,從醒來到現在,整個世界都變樣了,霍逸告訴了他所謂的真正身份,可他仍是轉不過彎來,對於那什麼細胞更新手術更覺得無比玄幻,完全不敢相信。
『就是因為這事情很難解釋,所以最開始才瞞著你,給你辦了個假身份,想讓你過得平靜一點。可現在……不得不告訴你事實,到時候可能還需要你親自作證……』
霍逸如此跟他解釋,可他還是覺得有些為難,畢竟誰突然得知自己其實已經是四十歲,而且還養大了兩個兒子,都會有點無法接受。溫璇鬱悶地看著每天跟著自己樂顛顛叫爸爸的兩個青年,十分無奈,但也是好脾氣地應著,幾次讓他們改口都失敗,也只能隨著他們了。
「所以我明天就……按這些台詞背下來就好了?」
「對,」霍逸揉揉他的頭髮,安撫地說,「問到你沒準備好的,就說忘了,記不清了,小一會替你回答的。」
「哦……」
郎六想了想,又問道,「那些證人都保護好了吧?」
「沒問題了,證詞也都確認過,一切就等明天開庭了。」
「呼,終於等到這一天,希望一切順利吧。」
一整晚都在緊張準備著,眾人幾乎一夜未睡,第二天開庭時,意料之中法庭里座無虛席,所有人嚴陣以待,按流程當先提取嫌疑犯人。
駱文承看起來面色無比憔悴,繃著臉,腳步虛浮地走進來,隨後而來的郎佑庭卻是毫無異色,神情輕鬆自在,完全沒有一個被告該有的一絲緊張和不安。
莫絕等人從看到他開始就覺得不對勁,可接下來一切都按照流程走,也沒出任何問題,心裡那點不安漸漸消弭下去,直到駱文承也搖頭說沒什麼可說的,所有人才微微鬆了口氣,等待下一步的證人口述證詞環節。
季醫生、安警官、王媽等人一一上庭作證,和計劃中一樣沒出什麼差池,直到最後一個證人,也就是指認郎佑庭的范猛走出來,法官問出了第一句話,「再次確認,證詞中你指證嫌疑人郎佑庭,為駱文承謀殺駱文軒和駱一的幫凶一事,是否屬實?」
本只是流程上的一句開場白,之後要進入細節提問環節,可范猛卻忽然抬起頭來,一字字清晰地說道,「法官大人,我需要更正我的證詞。」
眾人一愣,法官也愣了下,四下看了看,只得又問,「你要更正什麼?」
「錄音中的大哥不是郞先生,我當時那麼說,是因為有人逼迫我,嚴刑拷打我,我不得不那麼說。」
范猛的神情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嚴肅地說,「就算我出了這法庭的門會被人害死,我也得說實話,法官大人,一切全都是駱文承指使的,我說的大哥就是指駱文承,也是他逼迫我,我才不得不說謊的。」
法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駱文承,沉聲道,「駱文承,范猛說的是否屬實?真的是你逼迫他的嗎?」
駱文承從出來到現在,一直面色蒼白,雙眼無神,此刻聽到問話,一雙灰敗瞳孔微微顫了一下,抬起頭來,似乎看了一眼庭下的某個方向,而後收回眼,看著法官平靜開口。
「沒錯,都是我做的。」
法庭里登時死寂下來,韋一順著他剛才的目光迅速看過去,映入眼中的,是白蓮震驚無比的神色,和她懷裡緊緊抱著的,一個呆呆看著駱文承,吧嗒著嘴巴的男孩子。
而那男孩兒似乎因為駱文承看了自己一眼,高興起來,伸出兩隻胖嘟嘟的手,小臉綻放出一個笑來,奶氣地小小叫了一聲。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