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朵玫瑰


  棠柚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這個男人,到底是懷著怎樣無恥的心態才能說出這麼喪心病狂的話?!

  他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魔鬼啊!

  沒有理會她的震驚和錯愕,蕭則行淡淡說:「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我不希望你以後還是這副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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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柚:「……」

  這是說他不打算取消婚約並且要求她改改性格的意思嗎?

  ojbk。

  至少確認了一點,看來「蕭維景」還是挺討厭她這副矯揉造作的模樣。

  蕭則行再未與她說話,棠柚還是坐來時的車回去。

  隔著玻璃,棠柚看到蕭則行點燃了一支煙,英俊的臉陷在朦朧煙霧與光影中。

  沒有絲毫笑容。

  到了晚上,棠柚回顧今日的表現,深思熟慮之後,後知後覺——

  她今天下午跑去一通騷操作,厭惡值應該是刷了不少,但也的的確確被「蕭維景」教訓了一頓。

  穿著裙子騎馬並不是一項美妙的體驗,棠柚皮膚本來就嫩生生的,嬌貴到不像話。

  雖然只是騎了十幾分鐘的馬而已,剛下馬的時候就開始疼,紅腫,現在已經青青紫紫一大片,在瑩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回到自己的小家,棠柚怪異的走路姿勢把苗佳溪嚇了一跳,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姐妹兒,你這是打開通往成人的道路了嗎?」

  棠柚沉默兩秒,說:「我覺著吧,比起來成人,更像是成精。」

  「那你這是怎麼成的精?」

  「蕭維景報復我,拉我穿著裙子騎了一圈馬。」

  看到苗佳溪越來越放肆笑容,棠柚糾正:「把你腦子裡的黃色廢料清理乾淨,只是單純騎馬,沒有震。」

  苗佳溪叫開了:「這tm的是畜生吧!沒想到蕭維景這麼惡毒!對妹子也這麼狠!詛咒蕭維景腳底板長雞眼菊花長痔瘡!」

  棠柚嘆氣:「佳佳,我們怎麼能這麼詛咒他呢?這樣太殘忍了。」

  今晚月色很好,陽台上月光融融,棠柚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先給供奉的財神爺上了兩柱香,無比虔誠地說:「信女願一生吃素,換蕭魏景長胖三十斤,唧唧短十厘米,胸大兩個罩杯,頭髮掉一半。」

  苗佳溪:「……」

  真是好溫柔好不殘忍的詛咒呢。

  溫柔祈禱之後,棠柚半跪在地上,翻出來活血化瘀的藥膏。

  藥箱放的位置低,不太好找,跪伏的時候刮蹭到傷損的皮膚,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苗佳溪忍不住提出建議:「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柚柚。俗話說的好啊,多個前任多條路,多個老公多個家。你以後和蕭魏景協議結婚,婚後兩個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擾,豈不是也爽歪歪?」

  棠柚義正嚴辭拒絕:「不要。」

  連續擦了兩天的藥,棠柚腿上的淤青才勉強消下去。

  沒辦法,她皮膚太嫩了,平時磕碰一下都要疼的眼睛冒小淚花,更何況這次遭受了長時間的摩擦,得好好的養一陣才行。

  趙曼蘭打來電話,語氣溫柔地向她道歉,解釋蕭維景當時只是一時衝動,現在已經教育過了。

  棠柚安安靜靜地聽著,溫柔地安慰她:「沒事的,伯母。」

  掛斷電話,棠柚認認真真地在手機的備忘錄上記下蕭維景討厭的東西。

  嬌弱小白花、幼稚孩子氣。

  不遠處的阿麥叫著她名字,讓她去看剛剛拍好的成片。

  圓拱形的玻璃穹頂,金燦燦的陽光投射傾注進來,高大的綠植枝葉舒展開來,角落裡各色花開的嬌艷,空氣中滿是清新怡人的氣息,噴泉水流晶瑩剔透,遠處小提琴聲隱約可聞。

  這裡是西京的一處度假花園酒店中,棠柚剛剛接下國內某個新興時尚品牌的合作推廣;品牌方已經把衣服寄過來,附加的要求是戶外拍攝。

  而阿麥的社恐症狀極其嚴重,雖然閉關結束,也是能避開和人交際就避開。

  這個酒店的綠植花園建造的極為漂亮,棠柚看中了這點,選在這裡。

  阿麥低頭正擺弄著攝像機,他個子高高瘦瘦的,不管天氣再熱都要從頭包到腳,戴著口罩和兜帽。

  無論家中還是戶外,一直這樣。

  棠柚微微踮腳,和他一起看攝像機中的成片。

  阿麥說:「還挺好。」

  棠柚一一看完,隨口一問:「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不要了,」阿麥小心翼翼地拆下來鏡頭,無比珍惜地擦乾淨,放在攝影包中,「人太多,不習慣。」

  兩人合作多年,彼此間也不需要多說什麼。

  棠柚剛準備拿起自己的包,阿麥先她一步,背起來:「有點重,我幫你。」

  「謝謝你啦。」

  棠柚怎麼也沒想到,剛到酒店大堂,竟然和棠宵一家人直直遇上。

  江桃挽住棠宵的胳膊,棠楠站在旁邊,三個人有說有笑,氣氛相當和睦。

  ——如果沒有遇到棠柚的話。

  棠宵滿面錯愕地看著棠柚和阿麥。

  棠楠掩口,後退一步,驚訝極了:「姐姐,你不是說今天要與蕭先生約會麼?怎麼……」

  看了眼沉默的阿麥,棠楠尖叫:「難怪姐姐你一直不願意和蕭先生結婚呢,原來是有男朋友了啊!」

  不等棠柚說話,江桃先扯了扯棠宵的胳膊:「你別生氣,說不定柚柚不是故意的呢。」

  末尾的那個「呢」千繞百回的,極有靈性。

  棠柚心裡默默地感慨,瞧瞧,這才是標準的白蓮花呢,她得修煉上幾千年才能有這麼點神韻啊。

  要是自己能和江桃現在一樣的話,恐怕早就被蕭維景退婚八百多次了。

  哪裡還會等到現在。

  棠宵臉上,屬於慈父的笑容消失的一乾二淨;他陰沉著臉,出聲質問:「柚柚,怎麼回事?」

  棠柚介紹阿麥:「我只是和朋友過來一起拍照片呀。」

  說到這裡,她掐掐手心,擠出幾滴眼淚來:「那爸爸和阿姨妹妹過來是吃飯麼?怎麼也不告訴我呢?難道在你們心裏面,我已經不是你們家人了嗎?」

  棠柚的幾句話讓幾人齊齊臉色微變,棠宵最怕的就是棠柚拿這說事,從江桃懷中抽出自己胳膊:「怎麼會呢?你妹妹不是已經打電話給你了麼?」

  棠楠表情微妙。

  「我沒有收到,」棠柚臉色蒼白,淚光盈盈,「楠楠,你為什麼要騙我?我已經把爸爸分給你了,難道這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阻礙我和爸爸見面?」

  棠楠被她精彩絕倫的表演驚呆了。

  棠宵轉身,問棠楠:「怎麼回事?」

  棠楠訥訥,完全說不出話來。

  眼看局面即將反轉,江桃微笑著開口:「或許是楠楠不小心忘記了呢,楠楠還小,柚柚,你是姐姐,也懂事,一定不會和妹妹計較的,對吧?」

  說完,江桃再自然不過地挽上棠宵胳膊:「不過有件事我還挺好奇,到底是拍什麼樣的照片,才讓你們來酒店呢?」

  又把矛頭對準了棠柚。

  棠楠輕哼一聲,頗為不屑:「多半是不要臉的照片。」

  說話間,她就要去搶阿麥的相機包,阿麥本來就有嚴重的社恐,怕人,唯一的寶貝也是相機,見棠楠突然過來,嚇了一跳,轉身就跑。

  他不跑還好,這麼一跑,棠楠愣了愣神,尖叫:「一定是他心虛!」

  「棠楠!」

  清冽的一道男聲插入,黑衣黑褲的江沉庭信步走來,擋在棠柚身前,皺眉斥責棠楠:「在公共場合,大呼小叫,平時怎麼教你的?」

  棠柚假裝擦淚的手一停,江沉庭遞了乾淨的紙巾過來。

  她默默接過。

  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繼兄是棠家唯一的正常人。

  至少棠柚這麼認為。

  棠楠不滿意地叫:「哥。」

  江沉庭沒理會這個妹妹,低頭,看向棠柚:「正好你在這裡,一起吃飯吧。」

  棠柚果斷拒絕:「不了,我還要去接糊糊。」

  江沉庭說:「我陪你。」

  「哥,」棠楠說,「本來就是為你接風洗塵的——」

  「你們吃就好了,不用管我,」棠柚笑了笑,若無其事地將手中的紙巾團成一團,「哥哥,我還有其他事呢。」

  江沉庭看了她半晌:「好。」

  棠楠心裏面不滿,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棠宵什麼都沒說。

  棠柚一路走出去,才想起來自己的車鑰匙還在阿麥身上的包里。

  不止車鑰匙,還有手機和錢包。

  阿麥跑起來比兔子都快,現在指不定已經躲到哪裡瑟瑟發抖了。

  棠柚嘆口氣,坐在花壇邊緣,認真思考到底是回頭找江沉庭,還是該去酒店前台借個電話打給阿麥。

  嗯?

  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棠柚站直身體,手搭在眼前,仔細看了看,跑過去,脆生生叫他:「蕭先生!」

  不止蕭則行一個,他身側還跟著三個助理模樣的人,旁邊還有幾個年紀稍大、頭髮摻了白髮的人。

  眾星拱月中,愈發襯的蕭則行身姿挺拔,氣場凌厲。

  聽到這一聲,他微微抬手,正說話的灰白頭髮立刻噤聲。

  幾個人都看到了小步跑來的棠柚。

  她仍穿著剛才拍攝時的裙子,細細的兩根帶子,絲綢質地,沒有收腰身,滑滑軟軟垂下來,淡黃襯的皮膚更加嬌嫩。

  不再是清清淡淡的學生模樣,平添幾分清新嬌媚。

  棠柚笑著說:「蕭先生,我的錢包和手機都丟了,能借一下您手機嗎?」

  說話間,她可憐巴巴地看著蕭則行,雙手合十,期許地看著他:「求求您了。」

  棠柚的算盤打得很好。

  不管蕭維景借或不借,她先在他面前樹立一個「不知好歹打斷他工作」的形象。

  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喜歡在自己工作時候被打擾吧。

  蕭則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態淡然倨傲。

  同在馬球場教她騎馬時判若兩人。

  蕭則行問:「你打電話給誰?準備去哪兒?」

  棠柚如實回答:「給我朋友,一會去醫院接糊糊。」

  蕭則行並沒有把手機給她。

  他沉靜地看了棠柚兩秒,轉身對著幾個人微笑:「抱歉,今天我還有些私事。項目上的事情改日再聊。」

  灰白頭髮忙笑著說:「您忙,左右不是什麼急事。」

  蕭則行微微頷首,又囑託助理們幾句話,這才走到棠柚面前:「走吧。」

  棠柚愣住:「你要送我?」

  「不然呢?」蕭則行反問,「你還想在這裡繼續曬太陽?當自己是向日葵?」

  棠柚訥訥無語,只能快步跟上。

  這是棠柚第二次上蕭則行的車,又換了輛新車,私人定製版的勞斯萊斯幻影,棠柚眼饞很久了。

  蕭則行解下領帶,鬆開兩粒紐扣。

  車子馳離酒店,蕭則行全程都沒有看棠柚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氣。

  男人神色過於冷峻,而棠柚一時被他強大的氣場所壓迫,想好的矯情話縮在肚子裡,一句也沒能出口。

  最終還是蕭則行先開口,神情如常,語氣平和:「唐弗怎麼了?病了?」

  開口閉口都是棠糊,有那麼兩秒鐘,棠柚懷疑這人拖著不解除婚約其實是看上她的狗。

  棠柚說:「沒怎麼,剛剛做了絕育手術。」

  一個急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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