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而詫異是:裡面的東西,竟然是鄭君南生前習慣的辦公室。

  蘇靜雅怔愣在門口,想了許久許久。

  最後,她緩步走進去。

  在辦公室里慢慢轉悠。

  從書架,到辦公桌,再到會客廳。

  書架上按照鄭君南的習慣陳列著一些管理和歷史書籍,辦公桌上還擺放著她和鄭君南的合照,而會客廳的構建,依舊很乾淨簡潔。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看見仿佛沒有動過一下的辦公室,蘇靜雅很心痛,很難受。

  她緩慢蹲在辦公室的正中央,失聲哭出聲。

  東西依舊,但是人……卻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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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多麼希望,僅僅是做了個很漫長很恐怖的噩夢。

  夢醒了,鄭君南還陪在她的身邊,會溫聲喚她小雅,會對她和藹淺笑,會給她買好吃的,會親自打點她的衣櫥,叮囑她女孩子就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跟公主一樣。

  但是,更多的是:她累了,受傷了,失意了,能有個讓她停靠的避風港。

  她突然好想,真的好想好想,再次坐在地板上,趴在鄭君南的腿上睡覺。

  他會一直輕輕用手撫她的後背,不說話,不吵她,只是用一個細微的動作告訴她,她的身邊還有人。

  蘇靜雅捂著臉,哽咽痛苦。

  淚眼朦朧中,她瞄到鄭君南辦公桌前拉開的椅子。

  不知是眼花,還是產生了幻覺,她分明看見鄭君南坐在那裡衝著她微笑。

  蘇靜雅愣了愣,然後動作麻利的爬過去,就像被遺棄的小貓小狗,終於等到主人回來認領她,然後乖乖地趴在主人身邊,尋求慰藉。

  蘇靜雅將自己白皙的小臉,貼在布滿灰塵的椅子上,仿佛是枕在鄭君南大腿上睡覺一樣,然後滿足的閉上眼睛。

  她輕聲說:「爸爸,小雅,知道錯了,以後……乖乖聽你話,好不好?!」

  「爸爸,你跟我說說話……」

  「爸爸,你再抱抱我……」

  「爸爸,我想吃你給我煮的牛肉麵……」

  去給鄭君南上墳之前,蘇靜雅回了公寓,很平靜的給自己洗了頭、洗了澡,然後很緩慢、很細緻給自己化了個妝,盤了個漂亮的髮型。

  她拉開衣櫥,裡面滿滿的,全是鄭君南給她買的很漂亮很昂貴的裙子,形形色色,各式各樣,讓人眼花繚亂。

  只是,長時間被關在柜子里,而屋子太久沒住人,裡面的衣服散發出淡淡刺鼻發霉的味道。

  蘇靜雅倒也不嫌棄,精心挑選了一件淡藍色的長裙,然後慢慢穿上。

  去墓地的途中,她去花店買了兩束鮮花:一束紅玫瑰,一束百合。

  兩年沒有去看鄭君南和艾夢,一時之間,蘇靜雅竟然很緊張,但是更多的是:自責。

  每年的清明節,周邊都有人來上墳,而鄭君南和艾夢卻孤零零的躺在那裡,沒有人去看他們,多麼孤獨和悽厲啊。

  他們……一定寒心死了。

  蘇靜雅在墓碑兩百米遠的地方,掙扎了許久,最後,拖著漂亮的長裙裙擺,捧著鮮花,提著一籃鄭君南和艾夢最喜歡吃的點心出現。

  不過兩年沒來,蘇靜雅詫異的發現,鄭君南和艾夢的墳墓,雜草叢生,很是狼狽。

  那一刻,蘇靜雅心頭一刺,自責難受得恨不得去死。

  生前,作為女兒的她,沒有好好孝敬他們;而死後,她更是不孝,連墳都沒掃。

  蘇靜雅竭力控制住自己悲傷的情緒,緩慢的上前,最後,在鄭君南和艾夢的墳前跪下。

  一邊將美味可口的小吃擺放出來,一邊將鮮花放好。

  她對著他們,細聲說:「爸爸,這是你最愛的綠豆酥和鳳梨酥,媽,我聽爸爸說,你最愛吃藍莓味的小蛋糕,我下次親手給你做,今天時間有點來不及。」

  囉嗦分配了點心之後,蘇靜雅忍了忍,突然俏皮地笑了起來,對鄭君南說:「爸,天國那邊,一定沒有玫瑰花吧,媽媽肯定很嫌棄你,不能送她玫瑰花,今天……給你帶了一束,你送給媽媽,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轉而,她對艾夢說:「媽,這是百合花,女兒送你的,希望你和爸爸,在天國……百年好合,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蘇靜雅把百合倚著墓碑放好,然後跪在那裡,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大腦一片空白望著兩張冰冷的石碑,忍受和品嘗著心如刀絞的滋味。

  強撐著不哭,不掉眼淚,可是……借著昏暗的路燈,她看見貼在鄭君南墓碑上的照片,笑得和藹溫柔,跟平時他對她微笑是一樣的。

  只是,兩年的風吹雨打,照片已經漲了,泛白了。

  蘇靜雅伸手,用手指去蹭,一邊蹭一邊說:「大花貓。媽媽見你這樣,不會笑話你嗎?!」

  轉而又說:「爸,對不起,女兒不孝,兩年都沒來看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照片擦不乾淨,蘇靜雅索性扯氣裙擺,小心翼翼擦拭著。

  擦了許久許久,照片才擦乾淨。

  看見照片嶄新起來,蘇靜雅露出一個憨憨滿足的笑容。

  秋夜,漸漸泛涼。

  蘇靜雅卻滿頭大汗。

  她赤手幫鄭君南和艾夢修整墳墓。

  枯黃卻鋒利的野草,割破了她的手掌和手臂,她卻渾然不顧,依舊抓住雜草,用力拔掉。先粗獷拔一次,然後,開始細心拔小的。

  鄭君南曾經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可是,墓地卻如此的狼狽不堪。

  也不知道在天國,他和媽媽被別人笑話、嫌棄成什麼樣子。

  所以蘇靜雅打整得很乾淨很乾淨。

  修整好之後,已是深夜。

  蘇靜雅雙手被雜草割得血肉模糊,有些慘不忍睹。

  不過,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意。

  夜,寥寥漫長。

  蘇靜雅不知道做什麼,索性坐在那裡,倚著鄭君南的墓碑,好似枕在他的肩膀上一樣,獨坐至天亮。

  她剛開始一言不發,最後喃喃自語問道:「爸,是不是每個做女兒的都一樣?!打從小時候開始就叛逆,不聽父母的話,總覺得父母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的、是想要害自己,而自己深信堅持的東西,是絕對的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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