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天台的風很大,宋楚站在圍欄旁,有些不解地看著對面的人。
「你找我上來有什麼事？」
江修齊欲言又止：「宋楚同學，我承認，一開始我是不太喜歡你，對你做了很不友好的事情,關於這點,我可以和你道歉。」
宋楚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江修齊把她叫上天台的原因居然是為了跟她道歉，這是宋楚始料未及的,但是憑著這一個月來宋楚對江修齊的了解,她覺得江修齊的目的一定不光是道歉那麼簡單。
肯定還有其他什麼原因。
女孩兒的眼底帶了些許警惕，江修齊看她一眼：「你別誤會，我這麼說不是為了找你麻煩，我是真心誠意要和你道歉的。」
宋楚還是不清楚江修齊到底要說什麼，她上來的時候沒有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長袖襯衫,被天台上的風一吹,冷得有些發抖。
「道歉就不必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如果你沒有別的話要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她縮了下肩膀，轉身的同時,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先別走。」
江修齊力氣有點大,宋楚被他抓得很疼,用了幾次力都甩不開。
她抿著唇，嘴角壓了下去，不悅地睇了江修齊一眼：「你放開我！」
對上女孩兒的目光，江修齊鬆了點力，卻沒有放手：「你答應聽我說完，我就放開。」
宋楚瞪他，漂亮的大眼睛裡多了幾絲惱怒。
她一點兒都不想聽江修齊說話。
但是一想到這裡只有她和江修齊兩個人，門外還守著一堆他的兄弟，如果她不答應，只怕也是走不出這個門的。
宋楚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你快點說，我要回去寫作業了。」
聽她這麼說，江修齊這才鬆手。
一得到自由，宋楚連忙後退幾步，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他捏紅了的手腕，眼神里充滿防備。
江修齊看著她：「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但是我想請問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不要換班？」
宋楚一愣：「為什麼呀？」
「因為……」
江修齊上前一步，見女孩兒又打算後退，他不得不停下來，「因為我發現……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你能不能……當我的女朋友？」
「……」
宋楚的杏眼瞪得圓溜溜的，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要她當他的女朋友？這個人是瘋了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宋楚搖了搖頭，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喊出他的名字。
「江修齊，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再開玩笑。」
江修齊盯著女孩兒，「楚楚，我是認真的，從一個星期前，我就開始喜歡你了。」
一個星期前？
宋楚想了想，正好是她剛換了新髮型的時候。
怪不得從上周開始，江修齊就不再用那種嫌棄的眼神看她了，偶爾上課的時候她無意中望到他的方向，他都好像很匆忙地收回視線。
怕被她發現嗎？
宋楚垂眸看了一眼披散在肩上的長髮，片刻後，抬起頭，一臉嚴肅地看向他：「你不是真的喜歡我，你喜歡我，只是因為我變得好看了，如果我還是原來的樣子，你會喜歡我嗎？」
「……」
江修齊被她問得一滯。
不得不承認，宋楚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因為她變漂亮了才會喜歡她的，可是……
「以前是我沒眼光，不知道你原來那麼漂亮，但是楚楚，如果你能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
「不用了。」
江修齊的話沒說完，宋楚就打斷了他，「江修齊，我們成長的環境不一樣，生活的圈子也不一樣，雖然我很不能理解，為什麼你對一個人的看法可以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改變，但是我能確定，真正的喜歡，不是你這樣的。」
「……那你覺得是怎麼樣的？」
一連被拒絕兩次，江修齊眯了眯眼睛，臉色不是很好看。
宋楚見他這個樣子突然有點害怕，她又小幅度地挪動了半步。
剛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和他講道理的氣勢在他凶戾的目光下頓時蕩然無存。
宋楚收回目光，不敢再和他對視。
「反正……反正不是你這樣的。」她動了動唇，囁嚅著說。
「是麼。」
江修齊勾了下唇，慢慢地逼近不斷後退的女孩兒，「如果我今天一定要你答應當我的女朋友呢？」
「你……」
宋楚驀地瞪大眼睛，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下去，有一個聲音先一步把她要說的話蓋住了。
「你想讓她答應當你的女朋友，問過我了嗎？」
話音剛落，薛翊已經大步來到他們的身邊，長臂一伸，把一臉慌張外加錯愕的女孩兒拉到懷裡，牢牢護住。
「……」
江修齊怔了一瞬，回過神後，盯著薛翊的雙眸像是要噴出火來：「薛翊，我們在這裡講話，你上來幹什麼？」
薛翊完全沒把江修齊放在眼裡，安撫似的拍了拍宋楚的後背，轉了個身把她護在自己背後，側過臉，安慰她說：「別怕，嗯？」
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是宋楚從來沒聽過的另一面。
宋楚遲疑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用力地點了下頭：「嗯。」
女孩兒那麼聽話，薛翊望著她的黑眸里多了點笑意。
只不過這份笑意沒維持多久，等他回頭時，眼底的笑全都化作了一片冰涼。
鋒銳的目光掃過江修齊，沒有一絲起伏的聲音透著徹骨的寒冷：「怎麼，誰規定你在這裡我就不能來了？」
與薛翊的視線相匯，江修齊心頭一凜，不確定地問：「你們……認識？」
問完，又覺得這個問題多此一舉，從他們剛才親密的舉止來看，分明不止認識那麼簡單。
於是不等薛翊開口，江修齊又緊接著追問：「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從剛才薛翊說的那句話里，他隱約聽出了薛翊有點在宣誓主權的意思，但是要讓他相信薛翊和宋楚在一起的事情，他又從心底覺得不太可能。
三班的校花徐潔追了薛翊一年，薛翊都不為所動，宋楚才轉來一個月，兩個人平時又沒交集，怎麼可能發展得那麼快？
但是如果說他們不是情侶，薛翊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江修齊百思不得其解。
薛翊卻懶得回答他的問題，他面無表情地睨了江修齊一眼：「我剛才聽你說你一定要她當你女朋友，那麼，假設她不答應呢？」
江修齊神色警惕：「這是我們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薛翊一默，片刻之後，忽然扯唇，似笑非笑地望著江修齊：「你把我的人帶到了這裡，不顧她的意願要強迫她做你的女朋友，還說和我沒關係？」
江修齊眼神古怪，抓住了薛翊話里的重點：「你的人？」
薛翊輕哼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眼神凌厲地掃向他。
「今天這些話我只說一遍，以後如果再讓我看到你纏著她不放，你信不信，我有辦法讓你立刻滾出九中。」
「薛翊你……」
江修齊氣得臉色漲紅，「別以為你爸是學校的董事，你就能夠在學校里隻手遮天了！」
「我能不能遮天我不知道。」
相比起江修齊的氣憤，薛翊卻表現得很平靜。
「但是要對付你，不需要我爸出面，我自己就夠了。」
說完，他拉著宋楚的手，正打算要走，突然想起了什麼，再次回頭，盯著江修齊。
「雖然你現在是她的同桌，但是我勸你最好安份點，再敢把她的書丟到地上，就不是一場比賽那麼簡單了。」
「……」
江修齊心裡一沉。
他先前就一直奇怪，薛翊怎麼會突然找他打比賽，竟然是為了宋楚嗎？
也就是說，他們早在開學之前，就已經認識了？
……
天台門外，范向明和司辰像兩尊門神一樣，把王曉旭等人堵在外面。
薛翊帶著宋楚出來的時候，雙方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幾乎隨時都會打起來。
范向明一看到薛翊出來，馬上和他告狀：「翊哥，這幾個孫子剛才罵你呢。」
薛翊挑了挑眉，漆黑的雙眸一一掃過對面的幾個人：「是嗎，他們罵我什麼？」
「罵你……」
范向明只開了個頭，肩膀上被一隻手按住。
薛翊鬆開宋楚，上前幾步，站到了范向明的前面：「你別說，誰罵我的，讓他自己站出來。」
范向明指著王曉旭：「翊哥，就是他。」
薛翊看過去。
與此同時，被點了名的王曉旭嚇得渾身一顫。
他敢在背後罵薛翊，並不代表就敢當著本人的面再罵一遍。
見他不說話，薛翊正準備說些什麼，卻突然感覺到有人扯住他的衣角。
力氣不大，但是很執著地扯了好幾下。
薛翊回頭，目光先是落在仍然攥著他衣角的那隻小手上，繼而才對上手的主人那雙略帶無辜的雙眸。
「怎麼了？」
他刻意放柔了聲音。
宋楚怯生生地伸出一隻小手，往王曉旭的方向一指：「我的換班申請表被他拿走了。」
薛翊一怔：「換班申請表？」
宋楚仰起臉望著他，很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剛才我去辦公室找老師拿的，出來就遇到了他們，然後被他搶走了。」
「搶？」
薛翊回身，眸中多了幾縷危險。
他看著對面的男生，冷聲道：「拿來。」
王曉旭早就被眼前的狀況弄懵了，來不及思考宋楚和薛翊究竟是什麼關係，他二話不說把手上捏得有些褶皺的紙張遞過去。
薛翊拿過來，隨意地掃了幾眼，復又抬眸，斜了他一眼。
王曉旭一凜。
薛翊卻沒再管他，把紙張遞給宋楚：「換班級這種事情，哪裡需要這麼麻煩，你直接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
「……」
宋楚茫然地望向他。
沒一會兒，眼神里又帶了些不解。
好像在說，當初我會去十二班，還不是你的主意？
薛翊被她看得不自在，偏過頭，假裝咳了一聲，然後才開口：「走吧，我帶你過去。」
宋楚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問：「去哪裡？」
薛翊說：「校長室。」
「……」
他們兩個一走，范向明推了一把司辰：「哥們，我沒看錯吧，咱翊哥和小黑皮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司辰同樣很震驚，怔怔地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另外一件事。」
「什麼？」
司辰同情的看他一眼：「他們現在都這麼熟了，要是再讓翊哥聽到你喊一句『小黑皮』，估計翊哥能殺了你。」
「……」
范向明連忙捂住嘴。
……
校長室里，汪海林正在聽學校的老師匯報接下來兩天月考的準備工作。
聽到敲門聲，他抬了下頭，看到薛翊和一個眼生的女生站在門口。
「汪校長，有點事情，能不能打擾您幾分鐘？」
汪海林沒有讓他進來，薛翊就站在門口。
汪海林看了他一眼，對一旁坐在沙發上的幾個老師說：「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吧，明天務必請各位監考老師在考試前重申考場紀律，對於作弊這樣的事情，在我們學校是零容忍，一旦發現，絕不姑息。」
「知道。」
幾個老師應了聲，在經過門口時，眼神各異地在薛翊和宋楚身上停了下。
「進來吧。」
汪海林的視線也同樣在二人身上徘徊了一下，最後停在薛翊身上，「今天這麼有禮貌，說吧，什麼事？」
他這麼直接，薛翊也有話只說：「汪校長，我想給宋楚換個班級。」
汪海林驚訝，又仔細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女生，才回想起來：「她就是你上次帶來學校的那個女生？」
薛翊點頭：「是的。」
汪海林站起來，繞到他們面前：「我可是記得你上次說過，別把她放在一班，怎麼才過了一個月，就想要給她換班級了？」
被迫記起往事，薛翊眼裡難得地顯出一抹狼狽。
他偏過頭：「是我當時考慮不周。」
「考慮不周啊。」
汪海林放緩語速，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唇邊含笑，「現在是考慮清楚了？」
薛翊再次點頭：「清楚了。」
汪海林沒急著答應：「行，那你給我一個理由。上次你還特地提醒我，我們學校是按照成績分班的，那麼這一次呢，月考明天才開始，等成績出來，也是假期以後的事情，你今天就急著把她帶來，一定有什麼非今天不可的理由吧？」
「……」
薛翊啞然，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想了想：「我爸把她交給我，讓我照顧她，我想把她換到一班我才能輔導她的功課。」
汪海林見招拆招，笑著說：「我記得這個女生是住在你家裡的，我們學校高二年級沒有晚自習，你想要輔導她的功課，回去以後也可以。」
薛翊：「……」
就在他思考著如何應對的時候，身旁一直沒說話的女孩兒弱弱地舉起了小手：「校、校長，換班這件事情，和薛翊沒有關係，是我要換的。」
汪海林沒料到居然是女生的主意，他望向她，耐心地詢問：「為什麼想要換班？」
薛翊也同時看著宋楚。
宋楚垂下眸，低聲道：「因為我不太適應十二班的學習氛圍，想、想去好一點的班級學習。」
「只是為了學習？」汪海林意味深長地瞥了薛翊一眼，「沒有別的？」
聽了他的話，宋楚詫異地抬頭，眸子裡閃過一絲莫名。
「別的？」
再三確定她的不解不是裝出來的，汪海林笑著擺擺手：「沒什麼別的，既然你是為了學習，那就等這次月考結束以後，根據你的成績，再給分到合適的班級，你看怎麼樣？」
他這麼說就是答應了，宋楚眼睛一亮，高興地點頭：「謝謝校長！」
「汪校長。」
薛翊出聲。
汪海林似乎猜到他想說什麼，故意問：「還有什麼事？」
薛翊頓了下，才說：「我希望，等月考過後，無論宋楚成績如何，能讓她到一班上課。」
「給我個理由。」汪海林還是那句話，不緊不慢。
薛翊默了一默，忽然間，他想到了什麼，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升學率。」
沒等汪海林領悟過來，他緊跟著解釋，「汪校長，您應該知道以我的成績，就算不參加高考，國外也有的是學校要我。如果您能讓宋楚和我一個班級，我保證，兩年後S市的高考狀元，一定給您拿到手，至於宋楚，我也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她為學校打個好的宣傳，如何？」
「……」
反應過來的汪海林哭笑不得，「你這是在威脅我？」
「您是校長，我哪敢威脅你。」
薛翊說著，側臉看了一眼還處於一知半解的女孩兒，輕笑道，「我這麼做，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好一個各取所需。」
汪海林無奈地說，轉身回到辦公桌的後面，妥協，「行了行了，換班這種小事你也不用特地來找我，讓她填好申請表，你去拿給你們班主任就行。」
薛翊眸中帶笑：「那我要不要說是您答應了的？」
汪海林瞪他：「你的要求，你們班主任什麼時候沒答應過了？」
……
下午上課前，薛翊親自把宋楚送回了十二班的門口。
薛翊把宋楚從天台上帶下去的事情，王曉旭等人回來以後就在班裡傳開了，只不過有的人相信，有的人還不太信。
但是現在親眼看到宋楚在薛翊的陪同下一起回來，那些不太信的人，也徹底相信了。
宋楚走進教室的時候，班級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約而同地移到了她的身上。
有奇怪的，有羨慕的，當然也有嫉妒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姜妍按捺了一節課的小宇宙終於爆發了。
任課老師前腳剛出教室，她後腳就跑過來：「楚楚，你和薛翊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因為激動，她一時沒控制住，吼得有點響。
可想而知，剛剛才因為下課而變得鬧哄哄的教室，在她這一嗓子下，倏地安靜下來。
班裡無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宋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