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足足盯著薛翊手裡的書愣了好半天,宋楚才回過神。
心裡隱約有一個猜測,但是潛意識又告訴她不太可能像是薛翊會做出來的事情……
於是又隔了半晌,宋楚才伸出一根小指頭,指著他手裡的書，不確定地開口：「你看這個做什麼？」
薛翊抬頭，深邃的黑眸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迷茫,就連聲音聽起來也有些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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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幾個菜給你吃，但是好像……都有點難。」
「……」
宋楚怔了好一會兒，等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了。
不是因為薛翊不會做菜,而是他垂頭喪氣蹲在冰箱前面的樣子,像極了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狗狗。
可憐兮兮的,實在和他平時給人的印象不太相稱。
宋楚走過去，把他手裡的書抽走，翻了幾頁後又合上。
「你沒做過菜，這本書不適合你。」
「那我應該看什麼書？」
薛翊站起來。
他剛才蹲著比宋楚矮了一半,一下子站直，又比她高了一大截。
宋楚撇撇嘴。
儘管已經在薛翊家裡住了一個多月，她依然不習慣和薛翊面對面時的那種壓迫感。
——這赤.裸.裸的對比，就像是他全身每一個關節都在無情地嘲笑著她的身高。
「你這個太難啦。」
什麼鮑魚汁扣鵝掌，什麼金牌乳鴿皇,什麼古法鹽焗雞……
一看就不是家裡能做得出來的菜,別說是薛翊了,連她都不保證能做成功。
「那什麼才是簡單的？」
看到女孩兒因為遇到難題而不自覺地扁了下嘴的可愛模樣,薛翊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每個人的口味不一樣，書上的配料也不一定適合所有人，就像有的人愛吃甜食，有的人卻喜歡偏鹹的口味。」
宋楚把書放到餐桌上，仰起臉，歪著腦袋看他，「你先想想你喜歡什麼口味，然後試著做一個簡單的菜。」
「喜歡的口味……」
薛翊順著她的話，低聲重複了一遍。
還沒等他繼續說什麼，宋楚突然「啊」了一聲，眼睛亮晶晶的：「你喜歡吃魚，那今晚就做清蒸魚吧！」
話音剛落，宋楚就轉向了冰箱。
薛翊手搭在冰箱的門上，看著女孩兒一會兒拿魚，一會兒又拿了幾根綠油油的蔥，忙得不亦樂乎。
薛翊眸色一深，在女孩兒端著魚要轉身進廚房的時候，他伸手，握住了她纖瘦的手腕。
宋楚不解地抬頭看他。
薛翊從她手裡接過裝了魚的盤子，邁開長腿，先她一步進了廚房。
「從今天開始，晚餐我來做。」
「……」
宋楚錯愕地愣在原地，剛才只以為薛翊是一時興起，可是看他現在的架勢，居然是認真的？
後知後覺的宋楚突然領悟了一件事——
如果讓薛翊學會做菜，那她在這個家裡就真的沒有存在感了。
儘管他說了不會再趕她走，可是萬一這位劣跡斑斑的大少爺哪天心情不好，出爾反爾怎麼辦？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下一刻，宋楚果斷地衝進廚房，使出了吃奶的勁把魚從薛翊手裡搶奪過來，雙手死死地抓住盤子，大有一種「你敢再跟我搶我就和魚同歸於盡」的氣勢。
薛翊：「……」
幾秒後，薛翊偏頭，手握空拳抵在唇邊輕笑。
「你這是幹什麼？」
宋楚抱著盤子，為了防止再次「魚落虎口」，她稍稍側身，用半邊身體擋住魚。
宋楚充滿防備地盯著薛翊：「你……你出去，以後我做飯的時候，你不准進來！」
薛翊好笑地望著她：「為什麼？」
「因、因為……」
宋楚眼神飄忽了一下，突然靈光一閃，大聲說，「因為你不會做菜，萬一做出來生的，吃了會中毒的。」
「……」
聽了她的話，薛翊控制不住揉了下眉心，唇角微揚，眼底盛滿了無奈。
「楚楚，原來……你一直都這麼可愛的嗎？」
可、可愛？
宋楚略微有些發懵。
倒不是薛翊說她可愛，而是他居然喊她……楚楚？
宋楚一下子紅了臉，心裡更像是有一頭小鹿在怦怦亂跳。
慌亂間，她也忘了薛翊還會不會搶她的魚了，手足無措地把盤子放下來，隨手拿起旁邊的料酒。
「嘩啦」一下，倒了半瓶。
宋楚：「……」
薛翊：「……」
宋楚愣愣地看著幾乎被料酒淹沒的魚，最後還是薛翊眼明手快，拿了抹布將溢出來的料酒吸乾，才不至於滴到宋楚的衣服上。
薛翊嘆了口氣：「就你這手忙腳亂的樣子，沒有我你可怎麼辦？」
「……」
宋楚微微攏了下眉。
他這話聽著，怎麼感覺怪怪的呢……
薛翊卻沒再鬧她，走了幾步站到廚房門口，整個人角度傾斜地往旁邊牆上一靠：「我現在不算是在廚房裡了吧？」
宋楚垂眸，看了一眼他腳下站的地方，不偏不倚，恰好在臨近廚房門的那塊地磚不到兩厘米的距離之外。
宋楚微微有些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繼續忙活今天的晚餐了。
薛翊在門口消停了十來分鐘，等到她把魚醃製好放進蒸鍋里，忽然問了一句：
「宋楚，你喜歡吃什麼？」
聽他叫的是自己的全名，宋楚沒由來地鬆了一口氣。
她一邊做著手上的事情，一邊說：「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
薛翊皺眉：「怎麼會沒有喜歡的呢？」
「因為家裡窮呀。」宋楚平靜地說，「因為家裡窮，所以只要是能吃飽的東西，對我來說都是喜歡的。」
女孩兒懂事得讓他心疼，薛翊換了個問法：「那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你一直想吃，卻沒有吃到的？」
手上的動作一頓，宋楚想了想，過了一會兒，彎了彎嘴角：「有。」
「是什麼？」薛翊連聲問。
宋楚回頭，眉眼彎彎：「冰激凌。」
「冰激凌？」薛翊意外。
「對，冰激凌，就是那種用一個蛋筒裝的，上面一圈一圈有好多層的。」
宋楚對冰激凌的印象已經很遠了，不過說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她還是很開心。
那樣的冰激凌，薛翊從小到大不知道吃過多少，以至於到後來，很少有吃完的時候。
可是，她卻連一次都沒吃過？
不知怎的，薛翊喉頭有些酸脹。
「為什麼想吃？」
宋楚偷偷看了他一眼，臉頰微微泛紅，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因為我小時候有一次生病，爸爸媽媽帶我去城裡的醫院看病，我看到路邊有個小女孩在吃冰激凌，我也想吃，但是我爸爸跟我說……」
她說到這裡就停了，薛翊等了很久沒等到下文，追問：「你爸爸，他和你說了什麼？」
宋楚垂著腦袋，抿了下唇，聲音很輕，輕得讓人心疼。
「我爸爸說，那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才能吃的東西，我們吃不起，他要留著錢給我治病。」
其實那次宋楚也沒得什麼嚴重的病，不過是家裡的隔夜菜吃了好幾頓，有點輕微的食物中毒，去醫院輸了液就好得差不多了。
但是那次她看到她爸爸裝錢的是一個很破舊的布袋子，裡面一共也沒多少錢，她爸爸把錢遞給醫生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她記得那一次看病，一共花了兩百多塊錢。
這筆錢對於城裡的家庭可能不算什麼，但是對於他們，那是全家將近半個月的開銷了。
再後來，她的病好了，爸爸帶著媽媽去城裡打工，她一年能見到他們的次數，屈指可數。
……
女孩兒的情緒有些低落，薛翊好似忘了她剛才說的話。
來到她的身邊，伸出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後慢慢地落到了她柔軟的發頂上，溫柔地揉了揉。
「乖，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宋楚感受著他掌心下的溫度，呆呆地仰起臉，一雙小鹿似的眼睛仿佛沁了水，明亮晶瑩。
薛翊勾了下唇：「你先做飯，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他說完，沒等宋楚應聲，拿著手機和鑰匙出了門。
宋楚跟到了廚房外，眼看著薛翊消失在關上的門後，撇了撇嘴，嘀咕：「還說要做菜給我吃呢，這樣就溜了，妍妍果然說得不錯，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
宋楚不知道薛翊去了哪裡，不過在她的魚出鍋時，薛翊正好也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沒等宋楚看到，他就打開了冷凍室的門，連袋子一起塞了進去。
薛翊的動作在宋楚看來有那麼點粗暴，不過反正都是他家的東西，壞了也不用宋楚陪，他不心疼，宋楚更加不心疼。
吃好晚餐，宋楚休息了片刻，回房間去學習了。
明天是她在九中的第一次月考，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全力以赴。
晚上八點，她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正在算題的宋楚愣了一下，然後起身去開門。
薛翊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見她仿佛還沉浸在題目里沒完全出來，他輕聲一笑：「還複習呢？」
宋楚看他一眼，乖乖地點了點頭，隨後嘆了口氣，垂下腦袋：「好多題都不會。」
「那就休息一會兒再做。」
薛翊說著，垂在身側的手臂忽地舉起來，掌心向下擺在她眼前，「猜猜我拿的是什麼？」
宋楚莫名地看了眼他漂亮的骨骼分明的手，什麼都看不到。
又抬眸望他，無辜地搖了搖頭。
薛翊眸光一柔，手腕輕輕一轉，掌心向上攤開。
「你想吃的冰激凌等考完試了我再帶你出去吃，今天先將就吃這個好不好？」
他的語氣異常溫柔，宋楚低頭一看。
只見他的手心裡，靜靜地躺著一支冰激凌。
巧克力味的，看著就很好吃，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