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只有自己


  宴盛司楞了一瞬後,笑了起來,「你裝睡?」

  君菀半坐了起來。

  「不是,身體自然反應,你進來了我就醒了。」

  宴盛司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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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你道歉就道歉,**額頭幹什麼?」君菀皺眉問。

  宴盛司甩了甩手,「我看看你有沒有發燒。」

  「我好著呢。」君菀是真的好的差不多了,「我能不能回去了?醫院雜音有些多。」

  總有人在外面走來走去,君菀其實驚醒好幾次了。

  「今天晚上不行,至少明天。」宴盛司覺得這件事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明天要是好了我就帶你回家。」

  不知不覺中,宴盛司已經把回家這個詞說的非常習慣了。

  而君菀也沒有否認。

  習慣是個很可怕的東西,兩個人住在一起,目標一致行動一致的時候,就會逐漸培養出專屬的習慣。

  「你不回去睡?」君菀看向在旁邊的陪護椅上躺下的宴盛司問。

  「回去了我還能睡幾個小時?還不如在這裡睡了。」宴盛司靠在椅子上突然衝著君菀笑著說:「不然我睡床?你睡椅子?」

  君菀給了他一個白眼。

  反正夜裡黑,宴盛司也看不見。

  兩人第一次躺在同一個空間裡,彼此都能聽見各自的呼吸聲。

  君菀本來就覺淺,這會兒有點失眠。

  乾脆就轉過身盯著宴盛司看。

  憋了憋,她沒忍住,問:「宴盛司,你該不會是害怕一個人睡才跑醫院來的吧?」

  宴盛司沒回答,他背對著君菀躺著,像是已經睡著了。

  可只有宴盛司自己知道,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在那一棟華麗的房子裡,所有傭人都是宴明成安裝在他身邊的眼睛。

  睜開眼,他們個個都不敢和他對視。

  但只要一閉上眼,他就會覺得有無數雙眼睛正一眨不眨的圍繞在他身邊。

  那些眼睛貼著牆壁。

  藏在枕底。

  囂張的翻騰著撞進他夢裡,一日復一日。

  他們急不可待的想從他身上撕扯出一塊帶血的肉,來填飽自己的欲心和野望。

  宴盛司靠著枕頭,思緒被拉扯出去,年紀小的時候倒也不是沒有掙扎過。

  十二歲那年,他攢夠了錢,找到了私家偵探,花了不少錢找到了自己親生父親的消息。

  沒有像電視劇里那種反轉打量的橋段,他親生父親不是什麼隱藏的富豪,他不是那種被仇家算計了偷走的流浪在外的小少爺。

  他父親本是頂尖大學的高材生,長得和明星一樣好看,榜上了有錢人家的小姐,也就是他的生母,也風光過一段時間。

  但是有錢人家的小姐雖然有錢,長得卻不漂亮。

  他那渣爹就沒有忍住,拿著原配的錢去包了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然後當然是被發現,淨身出戶。

  宴盛司的童年應該也是幸福過一兩年的,跟著媽媽的那兩年。

  可後來媽媽家敗落了,媽媽病死了。

  那渣爹又成了他的監護人。

  他被丟棄了,渣爹嫌棄他是負擔,對他也沒感情,就把他丟了出去,當時他太小,什麼都不記得。

  後來就被宴明成撿回去了。

  想到這裡,宴盛司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次,他做了讓他後悔一輩子的決定。

  比起丟棄自己的男人,他更厭惡宴家,正好那一天,宴明成喝多了酒又回來對他拳打腳踢。

  他被打碎了三顆牙,一隻腳痛的走不了路,右手有三個指甲蓋整個都翻起來了。

  疼的冷汗出來了他還得及時擦掉,因為汗是鹹的,流進傷口裡會痛的他恨不得暈過去。

  也就是那一天,他從床頭抽出了私家偵探找出來的地址。

  拖著那隻受傷的腿去找了那男人。

  他又渴又累,走走停停,最終在小區門外看到了那男人。

  男人肩膀上扛著一個五歲大的孩子,孩子手上拿著一支大大的棉花糖,那孩子的笑容和棉花糖一樣,看著暖融融的,又乾淨又甜。

  那男人又找到了一個條件不錯的女人,他自己也憑藉著好腦子好學歷找了個過的去的體面工作。

  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一切都那麼完美。

  躺在陪護椅上的宴盛司嘴角拉扯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

  正常的話,有自知之明的人都應該傷心黯然轉身走人了是吧?

  可他沒有。

  太餓也太痛了,他一瘸一拐的上去猶豫著喊住了那個男人。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乞求別人施捨給他愛。

  他卑微到了極致,只希望男人給他一個身份,只要到十八歲,他就能自己開始打工,男人給他的生活費只要夠他活下來就行,以後等他長大了,一定會還給他的。

  他清楚的記得當時的每個場景。

  包括他盯著弟弟手上那串棉花糖饞到流口水,一整天都沒吃飯了,他餓的舌尖都在發抖,胃裡像是燒了一把火。

  糖啊。

  宴家從來不會擺在桌面上的東西,宴明成也不允許他們吃的東西。

  美好的東西從來不會被允許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惜,十二歲的小宴盛司他求錯人了。

  男人見到他就像見到鬼了一樣,他撥通了宴家的電話,對著那邊怒吼:「為什麼你們沒看好他?不是說了這孩子以後就給你們了嗎?斷絕關係書你們也拿到了!為什麼要讓他再出現在我面前?」

  其實那一天宴家的人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苦苦掙扎,然後就等著這親生父親給他最後一擊。

  整個宴家的人都是宴明成的眼睛,從找私家偵探開始,到他離開家求那男人。

  宴明成就是要逼出他最大的反骨,然後當著他的面敲碎。

  他被抓回了宴家,宴明成吊著他把他推進了水塘里。

  在他窒息之前又把他拉上來,等他嗆出水了,再把他推下去。

  反反覆覆。

  「看見了嗎!我才是你的爸爸,也只有我能救你!」

  「反抗我的結果你承擔不起!」

  「宴盛司,別自作聰明,我有一千種方法教育你。」

  「宴盛司,你姓宴,永遠都姓宴!」

  宴明成的話像烙印,隨著那天灌進肺里人水一起刻在了他的生命力。

  那一次之後,他徹底明白了。

  宴家裡面是個墳場,外面是個絞肉場。

  出不出去,其實都一樣了。

  他得比其他四個都優秀!要拼命!

  得入宴明成的眼,凶要適度,乖要偽裝。

  宴明成也不喜歡太唯唯諾諾的人,對外要瘋要狠。

  可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頭。

  低頭了,長遠的以後,才能獲得更多。

  宴盛司吸進冰涼的氣,在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里緩緩閉上眼睛。

  他只有自己。

  從沒人站在他這一邊。

  一個都沒有。

  【作者題外話】:捐點銀票給瘋司買點棉花糖吧。

  這一章寫的我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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