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君菀啊,你要一生幸福才好(二合一)
當時的宴盛司只是扯了筆記本看了一眼。
在看見以他為原型的那個角色統率赤國的時候,少年宴盛司挑眉:「別把我寫進去。」
「小說里的勝利怎麼能叫勝利。」
「你啊,少做點夢。」少年宴盛司滿眼的不屑,「只有現實里的勝利才叫勝利。」
「不許把我寫進去,知道嗎?赤國國君改了。」宴盛司幾乎是半命令的道。
小六不甘心的揉了揉自己發酸的手腕。
「那你賠我一個赤國國君,本來我都設定好了的!這不是就卻一個了嗎?我後面的大綱怎麼辦?」
宴盛司躺在草地上,看著湛藍的天空。
本來是不想搭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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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宴六實在是很煩人。
宴盛司隨意一揮手說:「那就弄個女的吧,你一本小說里一個女的都沒有說的過去嗎?」
「女主角嗎?」宴六眼神一亮,「可以啊!弄個女主角吧!」
「哥哥,就寫你喜歡的那種類型!」
「寫個和你很像的類型,你肯定喜歡!」
「既然是女帝的話,那一定得比其他人都狠辣一些。」宴六還是不放棄,試圖將宴盛司身上的一些特製套給他的女主角,「要讓她少一點憐憫心,恩……強硬,冷漠,萬事不過心,不然怎麼鎮得住底下那些臣民呢你說是不是?」
他本來以為。
宴盛司會很欣賞這樣的女人。
畢竟宴盛司就是這樣的人。
可沒想到,宴盛司盯著天空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不要這樣。」
宴六一愣。
敲字的手都頓住了。
「她要勇敢,堅定。」宴盛司聲音籠罩著一層薄霧一般,不清晰,卻盡數進了宴六的耳朵里,「要有責任感,有擔當,像太陽一樣溫暖。」
「要和我……完全不一樣才好。」
宴盛司衝著天空伸出了手,陽光溫柔的落在他指尖,融在他破冰的眼底。
「和我不一樣,才能過的幸福。」
「我不喜歡你說的那樣性格的女人,我喜歡,和我完全不同的。」
他緩緩收攏掌心,「她要生來就富貴,不受苦難,不經波折,做別人捧在掌心裡的公主。」
「受最好的教育,成為最好的人。」
「像太陽一樣溫暖,讓書里的所有人都喜歡她。」
「笑起來要像棉花糖一樣,眼底沒有風霜痕跡,靈魂不被歲月折磨。」
「要受盡萬民愛戴,成為一個負責任的君王。」
「然後平順,幸福的過完這一生,壽終正寢。」
他在闡述角色的一身。
也像是在敘說自己的一個願望。
宴六至今還記得那個下午,宴盛司臉上的笑容。
「她要永遠幸福才好。」
病床上的宴六思緒緩緩歸攏。
那個下午的暖意深深的刻入他的靈魂里。
至今回想起來還像是被包裹在一場永遠不醒的美夢裡。
宴六看向君菀,「與其說是我創造了你,不如說是我哥哥創造了你。」
「你應他的希冀和僅剩的溫暖而生。」
「你是他的理想型。」
君菀完全想不到。
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展開。
「那你為什麼會把我寫成那個樣子呢?」君菀蹲**,和小六平視,「為什麼,只有我和你,死了?」
「小六!」宴盛司驟然出聲,緩緩閉上眼睛,「別再說了。」
宴六為難的看了一眼宴盛司。
君菀再一次伸出手,將小六的腦袋掰了過來看向自己,「別看他,也別聽他的,聽我的!」
「我讓你說你就說。」君菀眸光牢牢的定在他身上,「為什麼,我和你兩個人死了呢?」
宴六的手落在了君菀的肩膀上。
宴盛司握緊了雙拳,不自覺的往前一步,害怕宴六突然發瘋。
可宴六卻只是神情平靜的說:「當然是因為,我看清了。」
「哪怕是在小說裡面,我也沒法贏他們那些人。」
「哥哥說的沒錯,我從過一開始就是幼稚的。」
「幼稚又可笑。」
握著君菀肩膀的那隻手收的越來越緊,君菀面色不變。
宴六眼瞳劇烈發顫,「美好的,善良的,是活不下來的!」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贏的人生來就會贏!」
他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兩隻手抓住了君菀的肩膀搖晃,「所以我會死,你也會死,我們兩個是小說里的異類,異類是不對的!異類是要被剷除的!」
「他們會贏。」
「我們是鬥不過他們的。」
宴盛司一把掰開他握著君菀肩膀的手,沉聲道:「小六!」
小六突然尖叫,「爸爸從來沒有站在我們這邊!他們會贏!宴志遠會贏,都會贏,我們兩個會輸的,會死的!」
小六抬起頭,滿臉都是淚。
「哥哥,哥哥我們跑不掉的。」
「我們是沒人要的孩子。」
「我們是不一樣的。」
他身心崩潰,仿佛噩夢輪迴,雙眼灰敗的絕望低頭,「我……我認輸了。」
「但是哥哥,我沒有聽你的話。」
「我還是沒有刪掉你的角色,燕司,我留下來了,是以你為原型。」宴六開心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捨不得寫死你。」
到最後都會保全你,哪怕是一本虛假的小說。
君菀想起了《六國令》裡面的後半段劇情。
劉國和赤國,亡國。
那四個至惡的國家卻還好好的。
他們猖狂大笑。
可最後有燕司。
至於燕司最後有沒有打敗那些人,是一個未知數,但是君菀仍然記得結尾的那段話。
「有些事情仿佛是命中注定,有人書寫好了結局,被圈定了命運,但燕司站在那累累屍山上,握住了自己的兵器。」
「他好似握住了自己的命運,拿起劍,斬斷老天書寫結局的那支筆。」
「塵土滾滾中,燕司提劍大步往前,只要還有一口氣,來一人便斬一人,不知疲倦,直到勝利的那一刻,直到命運都朝他低頭。」
「終是希望他能贏的。」
當時的這段話,君菀還以為只是作者為了營造出開放式結局的神秘感。
但是如今看來。
她全都懂了。
這本書,寫的是宴家孩子的人生。
小六輸了,小六瘋了。
原先定好的結局被瘋了的宴六全部都推翻,懷著一顆近乎絕望的心寫下了這本《六國令》。
最後那句。
終是希望他能贏的。
不是讀者們希望燕司能贏。
是宴六,希望他的哥哥宴盛司能贏。
不管是在小說世界。
還是在現實世界。
「宴盛司。」君菀突然轉身看向了他,「能讓我和小六單獨聊聊嗎?」
「放心,我不會傷害他。」
宴盛司皺眉。
「當然,我也不會被他傷害,他是打不贏我的。」
宴盛司不想走。
可耐不住君菀用那麼溫柔的目光看著他。
「五分鐘就好。」
她對他們的過去一無所知。
這讓她覺得心痛如絞。
她已經無所謂是誰創造了她。
至少她已經活生生的來到了這個世界,來到了宴盛司面前。
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
她什麼都不想抱怨了。
宴盛司最終還是艱難邁步走了出去。
病房裡頓時就只剩下君菀和他兩個人了。
君菀眼圈通紅。
「宴六。」君菀緩緩開口:「為什麼你突然要改寫結局,你遇到了什麼事?宴盛司他……遇到了什麼事情?」
為什麼你在書的結尾說。
一切都是已經註定好的。
明明沒有什麼事情是註定好的!
宴六渾身發抖,看起來比剛才還害怕。
「他們都是真的!」宴六像是從喉嚨里擠出的這幾個字,被燒火碳燙到了喉嚨一樣,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字艱難,「我們本來是準備離開宴家的。」
「我和哥哥不指望宴家人對我們好。」
「我們可以不念書,我們只想要好好的生活,不挨打不受罪。」
「我以為我們都是一樣的。」
他緊緊的抓住君菀的手,「可我們不一樣。」
君菀垂眸,問:「誰和誰不一樣?」
「宴志遠他們和我們不一樣!」宴六崩潰,「我和哥哥!是收養的!」
「他們四個。」
「是親生的!」
「哥哥是他們的磨刀石。」
「我是他們的出氣孔。」
「我們註定就是不一樣的。」
君菀眼瞳具震。
猛地鬆開了小六的手控制不住的後退了兩步。
曾經有人說。
宴盛司和君菀是一樣的,一樣的好命被收養。
一樣都是孤兒。
就連她自己,也時常調侃宴盛司說:「你看我們,遭遇都一樣的。」
但是每當那時候,宴盛司總會用格外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笑,告訴她:「小菀,我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至少她在君家,君家五個孫女,都是站在同一條起跑線的。
可宴盛司不是。
巨大的酸脹感堵住了君菀的喉嚨。
所以過年的時候,那四個能被宴明成帶出去吃好的,穿好的。
宴盛司卻被留在家裡,吞下了帶著針的魚肉?
他從未得到過真正意義上的公平。
小六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角。
那時候,他們本來就已經定好了要離開的。
就等宴盛司成年,只要宴盛司成年了,他們就離開。
可就是那一天。
他被宴志遠他們打的躲在衛生間裡不敢出去,卻偶然一次聽見了外面宴明成和管家的談話。
管家正在匯報那四人的信息。
「宴總,你之前想的果然不差,四位少爺雖然被宴盛司打擊的有些萎靡不振,但是自從宴六來了之後,他們就有了一個發泄的途徑。」
宴明成底笑聲如同惡鬼一樣,「宴六那孩子,是我一眼就挑中的。」
「善良可欺,生來就是底層的狗,這樣的孩子用來給幼狼發泄是最好的。」
管家點頭,「宴總英明,不過我還是不如宴總狠得下心,畢竟大少,二少,三少和四少可是您的親生孩子。」
「您竟然對外宣稱這四個孩子都是孤兒,是您領養來的,就連四位少爺自己都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是孤兒,我看著都很心疼四位少爺。」
宴明成輕笑,「有什麼好心疼的,不讓他們知道,就是為了讓他們覺得沒有退路。」
「越是艱難的環境,越能激發一個人的潛力和血性。」
「那些軟趴趴的教育方式教育的出什麼厲害的孩子?」
「我將他們四個以這樣的方式養在我的身邊,用一個比他們都出色的宴盛司來當他們的磨刀石,讓給他們有危機感。」
「可也不能打擊的太過,畢竟打擊的太過人便會廢掉。」宴明成侃侃而談自己的育兒心得,「所以就需要宴六這樣的孩子。」
「來排解他們的壓力。」
「宣洩他們的不滿,這樣孩子才不會瘋掉,被打擊掉的自信,便要從宴六這樣的孩子身上找補回來。」
管家畏懼的低下頭。
「宴總英明。」
可他似乎又有點擔心。
「可宴六暫且不提,那孩子是沒有一點威脅的。」管家露出擔憂的神情,「宴盛司這孩子太可怕了,而且成長的速度太快,我怕他以後對四個少爺造成威脅。」
宴明成擺手,自信道:「我不會給他一點股份,他只會成為我宴家的養料。」
「他是很優秀,如果我看的不錯的話,這孩子以後會帶領宴家上一個新的高峰!」
「等他沒有利用價值了,我就解決掉他,反正要讓一個人毫無痕跡的消失,不再會對我們產生任何價值了,不是有很多方法嗎?」
「到時候他們四個再接手我的產業,就會容易的多。」
聽到最後。
宴六隻覺得自己頭暈眼花。
他崩潰了。
等宴明成離開之後,他瘋了一樣的衝出去。
卻又被宴志遠他們四人抓住折磨。
以前怎麼折磨都還能活下去的孩子,那一天沒挺過來。
他瘋了。
世界都崩塌了。
於是有了結局全面崩潰的《六國令》,有了現在的宴六。
君菀都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聽完這段話的。
她手腳全麻。
不敢想宴盛司當時知道事實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心情。
唯一的弟弟瘋了。
剩下那些人,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正想著怎麼吸他的血,啃他的肉。
那一年宴盛司。
不滿十八歲。
君菀緩緩抬起頭,眼淚順著流下來。
這樣的宴盛司卻還希望她能一生幸福。
她何德何能。
而此刻外面的宴盛司也靠著牆壁。
他緩緩閉上眼睛,掩下眼中的猩紅。
「我以為是我創造了她。」
「卻沒想到是她拯救了我。」
「我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