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五下
第五章
林苒伸手貼在臉上，還有些燙，她緩了會兒，打開衣櫃，蹲下.身去拉開最下面的格子，果然，裡面裝滿了各類書籍，經濟、政治、軍事、法律、哲學……甚至還有美食類的。
一排排，按類堆得整整齊齊的。
這些都是他看的嗎？
林苒有些驚訝，同時心裡又是佩服又是羨慕的。她也喜歡看書，但是沒那個條件，以前學校里有個老師們集資捐贈的圖書室，她一有空就跑那兒蹲著，有時甚至能待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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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類的書籍放在最里側，她拿掉上面高二的課本，才發現他連下冊的課本都有，每本都寫著一個名字：沈念錫。
應該是沈家的什麼親戚。
林苒把書拿出來放桌上，忽然想到什麼，從舊書包的小口袋裡找出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她拿出手機打了過去，十幾秒後，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林苒又打了一遍，結果仍是如此。
她擰眉想了想，編輯一條簡訊：「趙老師，我是林苒，我打你的電話關機，您看到這條消息可以跟我聯繫下嗎？」
消息發出去，林苒盯著看了幾分鐘，然後開始看書。
五點鐘，小姨打了個電話過來，說公司還有事要忙，她和沈叔叔都不回來吃飯。
看了幾個小時的數學知識點，腦袋有點脹痛，她合上書，在窗邊站了幾分鐘，揉揉頭髮下樓。
周姨剛買了菜回來，聽到動靜，轉過看過來。
林苒穿著條白色連衣裙，泡泡袖，帶著蕾絲邊，是某個知名品牌新出的爆款，兒女給她看過，要一千多，她沒捨得買。
林苒到沈家那天她是看到了的，一副窮酸樣，就算換了身衣服也是只野鴨子，怎麼可能變成白天鵝。
命里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林苒，過來幫我擇菜。」周姨提著菜朝廚房走，沒聽到她跟上來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加重語氣，「我還要煮飯，一個人忙不過來。」
「好。」
林苒本打算上樓換一身舊衣服再過去幫忙，見她這樣，便作罷。
剛踏進廚房，就聽到周姨不滿地說：「你怎麼連碗都沒洗。」
林苒看了下琉璃台上擺著的髒碗筷，沈煜中午吃的那個，她上樓一趟就忘記下來洗了。
周姨撇了撇嘴，轉身準備去煮飯，結果一看到電飯煲，「呀」地一下驚叫出聲，連忙去取插頭，「怎麼回事啊你，小少爺吃完你就該取了啊，這麼一直燒著，燒壞了怎麼辦，起火了怎麼辦。」
林苒以前沒有用過電飯煲，也不知道這種電器有什麼安全隱患，聽她說起火，突然間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下有些慌，「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上樓一趟就忘記了——」
周姨：「行了行了，趕緊折菜，一會兒小少爺該下來了。」
沈煜估計是中午沒吃飽，林苒剛把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就見他插著兜走過來，另只手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輕快地點擊。大概剛睡醒，頭髮亂七八糟跟個雞窩似的，那張帥氣的臉倒是絲毫沒受影響。
他拉開椅子坐下，掃了眼林苒身上的圍裙，目光又回到手機上。
程祺發了條微信過來：「晚上網吧開黑。」
沈煜：「不去。」
沈煜把手機放桌上，林苒端了碗白米飯放他面前，連衣裙飄逸的袖子掃過他手背，癢酥酥的，跟羽毛輕輕掠過般。
「你先吃著，還有兩個菜。」
林苒說完，又轉身回廚房。
沈煜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拿起筷子吃飯。
沒一會兒林苒又端了盤菜出來，他煩躁道：「別晃來晃去的，坐下吃飯。」
「還有最後一道菜——」
「讓你坐下吃飯，聽不懂？」
沈煜不輕易發火，平常臉上表情淡淡，做什麼事都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實際上他脾氣挺燥的，動怒時，劍眉微擰，那眼神里的凌厲驟顯。
林苒被他這樣子嚇懵了，愣了好幾秒才小聲道：「我、我上個廁所先。」
那怯怯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徵求他的同意。
「五分鐘。」
上個廁所還要限制時間！！！
林苒在心裡腹誹，圍裙就來不及解，就往洗手間沖。
沈煜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搞不懂自己莫名其妙發什麼火。
周姨端了碗湯出來，見他如此，不由問道：「小少爺，你怎麼不吃飯？是哪裡不舒服嗎？」
沈煜抬眼看她，沒答，反問：「周姨，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周姨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小少爺怎麼會突然關心這種問題，她也不好不回答，猶豫了一下，說道：「以前是八千，今年沈先生給我漲了點。」
沈少爺皮笑肉不笑：「工資挺高啊。」
「小少爺，今年物價漲了很多，這個工資在一線城市也不算高。」
「每天就買點菜，干點家務，還有人幫你。」沈煜哼笑一聲，拿起筷子扒了口飯，淡淡道，「嫌工資低啊？行，回頭我跟我爸說說。」
周姨慌了：「小少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煜挑眉：「那你是什麼意思？覺得工資高了？」
「……」
周姨氣得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
之後幾天，林苒和沈煜差不多都沒怎麼碰面，更沒什麼交流。她發覺這人生活習慣特別不好，似乎經常熬夜，白天總是處於一種嚴重缺覺的睏倦狀態，吃飯也不大準時。
林苒最近在網上學到一個新的詞彙：修仙。
說的大概就是沈煜這種人。
九月一日，一中正式開學，林苒早上六點半就起床，洗漱好下樓。
等她吃完早餐，沈煜才慢悠悠地下來，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領前扣子沒扣，依稀可見白皙鎖骨。
「怎麼才起。」沈景耀放下叉子，「吃完帶著妹妹一起去學校，她剛轉來，你多照顧著點。」
沈煜沒吭聲，坐下慢條斯理地吃早餐。
沈景耀和姜容這段時間都很忙，叮囑了兩句便去公司了。
林苒看了看時間，七點多，她本來想等著沈煜一起去學校，腦子裡突然蹦出那天他在書店裡說的話，瞬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林苒說了句慢慢吃，便背起書包出門。
昨天小姨帶她去學校報名，告訴過她怎麼坐車。沿著公路走十多分鐘，便到了公交站牌，林苒從書包里拿出硬幣，沒等一會兒，公交車就來了。
車門打開，林苒抬腳準備上車，突然被人撞了下，她轉頭，一個有些胖的男人，二十多歲的樣子，長相偏凶。
他低了低頭：「對不起對不起。」
林苒抿唇，沒說什麼，回頭上了車。
這個點，正值上班高峰，公交車上人滿為患，林苒身材嬌小，很快被擠到邊上，她用力拉著拉手，一轉頭，就看到站牌旁，沈煜揪著剛才那個男人的衣領，表情狠戾，嘴裡說著什麼。
林苒一驚，怕他出什麼事，想要下去，此時公交車已經啟動。
外面，沈煜抬手就給了男人一拳，男人嘴角出了血，抬眼膩著他。
林苒看得膽戰心驚，畢竟那個男人體型是他的兩倍，真打起來，沈煜很難占上風，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她瞠目結舌。
沈煜上前一步，一拳砸在男人肚子上，男人瞬時弓著身子，抱肚乾嘔。
少年站在男人面前，一陣風吹過，校服衣擺微動，他開口說了句什麼，男人眼裡閃過驚恐，連連後退——
公交車開出一段距離，已經看不到那邊的情況，林苒鬆了口氣，好在，他沒吃虧。
公交站牌。
男人挨了兩拳，落荒而逃。
這大概是他從業以來最狼狽的一次，居然被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拎著揍，恥辱！莫大的恥辱！！！
沈煜手裡握著個粉色手機，往上拋了拋，接住，「真是個二缺。」
-
林苒沒想到，她會在開學第一天就遲到，路上堵得不行，二十分鐘的路程，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轉學的事，小姨和沈叔叔已經和學校這邊溝通好了，該交的資料也交了過來，她只需要去教務處簽下字。
眼看時間不早了，林苒走進高中部，直上三樓教務處。
教務處裡面站著幾個人，似乎在討論什麼問題，她背著書包，站在走廊邊上安靜等著，視線落在遠處的校門口。學生陸陸續續地進來，有的手拉著手，有的嬉笑打鬧，有的則被大人帶領著。
過了會兒，教導主任和那幾人從辦公室走出來。
林苒站直，拉了拉衣角。
教導主任看著面前的女孩，推了推鼻樑上的黑色框架眼鏡，「林苒？」
林苒乖乖巧巧地點頭：「主任好，我是林苒。」
聞言，教導主任那張嚴肅刻板的臉上立馬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林苒這孩子他有所了解，她以前的學習狀況以及生活的艱難他都知道，能吃苦的孩子，向來聽話，雖說她以前的學校教學落後，但是他相信，只要林苒努力，就一定能成為尖子生。
乖巧的學生向來深得老師喜愛，林苒穿著校服，梳了個馬尾辮，規規矩矩的，乖巧文靜，教導主任是越看越喜歡，給她辦完手續，最後關切地說道：「林苒，好好學習，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會適應的，進入高二，要更加努力，有什麼問題隨時過來找我。」
林苒笑著說了聲謝謝主任。
出了辦公室，上課鈴將將打響，林苒連忙邁開步子往教室跑。
高二一班，班主任正在講台上講話，話說一半，餘光突然掃到一抹身影，她停下，側頭看過去。
「報告」
林苒氣喘吁吁地站在教室門口，右手規規矩矩地舉著，站得筆直，一聲輕輕的報告瞬時吸引了全班同學的目光。
她長得很漂亮，淡眉小嘴，嬌俏挺鼻，皮膚白皙細膩，水嫩嫩的，是那種典型的初戀臉。
男生們躁動起來，正看得出神，門口又出現一道頎長的身影。
沈煜還未走近，林苒就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少年那天的話在她耳邊迴響。
「不許在學校亂說，更不許在學校喊我哥哥。」
「與我保持絕對的距離，要是讓人知道我們住在一起——」
林苒抿緊嘴唇，往旁邊挪，不知怎的，兩隻腳絆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倒，她下意識抓住第一排同學的桌子，才沒有摔下去。
一來在全班同學面前出了個丑，林苒臉皮薄，瞬時紅透，不知是誰喊了聲：「煜哥，你別把新同學嚇壞了。」
此話一出，全班哄堂大笑，就連沈煜都倚著門框勾唇笑了起來。
林苒膽子本來就小，容易害羞，此刻被這麼多雙眼睛注視著，一張臉連同脖子根都漲得緋紅，手緊緊捏著校服衣角，無措又難堪。
「行了，別鬧了！」
向薇用力拍了幾下講台，全班才安靜下來。
這群學生著實令人頭痛，向薇是出了名的嚴厲，任教十幾年，班主任當了八年，嚴肅刻板，再皮的學生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偏偏這個班，尤其是那群男生，皮得不行。
好在，鬧歸鬧，成績還不錯，班級平均分一直是全校第一。
向薇對成績好的學生向來比較寬容，她看著門口兩人，擰了擰眉，「還站著幹什麼，趕緊進來上課。」
沈煜邁開長腿，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苒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老師……」
向薇反應過來，指著第四組最後一排，「你先坐沈煜旁邊，下課了我再給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