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十一下
第十一章
「苒苒，吃飯了。」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林苒回過神來，視線從粉色手機上移開，一低頭，才發現練習冊上乾乾淨淨的。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她居然一道題都沒寫完。
沒聽到動靜，姜容又輕輕叩了叩門，「苒苒？」
「來了。」林苒起身，打開房門出去。
意外的，今天沈煜準時下來和大家一起吃飯。圓形餐桌，姜容和沈景耀並坐，林苒緊挨著姜容，她的右手邊便是沈煜。
兩人離得有些近，她夾菜的動作幅度不敢太大，就怕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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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時不時地往他那邊瞟，他稍一抬頭，她就趕緊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低頭往嘴裡扒飯。
這人簡直有毒。
想來想去，公交車上的那句話，都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
「在學校還適應嗎？」姜容問道。
「挺好的。」
沈景耀看向兒子，「在學習上多幫幫妹妹，她剛轉過來，有些課程跟不上。」
沈煜沒吭聲。
「不、不用了。」林苒嘴裡正含著口飯，聞言嗆了下，在長輩面前，也不好直接喊他的名字，只好道，「沈煜…哥哥幫我買了輔導書，我自己可以的。」
「反正他一天到晚除了打籃球就是搞那破工作室，閒著也是閒著。」
話音剛落，「啪」地一聲響，沈煜把筷子摔到桌上，冷著一張臉，起身離席。
姜容試圖攔著，被沈景耀拉住，「別管他！」
沈煜已經出了飯廳，幾秒後，劇烈的關門聲傳來，嚇得身子林苒一震。
「景耀，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我們不認同，也要尊重。」
「一天到晚跳那破舞，以後打算做什麼？進娛樂圈？他以為那個圈子好混？」
「他現在也沒那個想法，那只是他的一個愛好，事情根本就沒你想得那麼遭。」
「沒那個想法？去年要不是我攔著，那個比賽他就去了，他媽是怎麼死得他不記得了？」
「好了。」姜容打斷他，「別再孩子面前說這些。」
沈景耀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他重新拿起筷子，卻突然間沒了胃口。
林苒咬了下唇，安安靜靜地低頭吃飯。
飯後林苒回房間繼續寫作業，數學題磨得她焦頭爛額，心也靜不下來，她看了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沈煜還沒有回來。
林苒放下筆，拿起手機解開鎖，點開信息欄，卻頓住了。
她並沒有資格過問他的事情。
手機被扔到一旁，林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趴在桌上發了會兒呆，又拿起來，猶豫再三，刪刪減減，最後給他發了三個字過去：對不起。
要不是因為她學習跟不上，沈叔叔也不至於說到他身上。
消息發出去，林苒又繼續做題，做到一半，手機震動，她連忙拿起來看，竟然是趙老師。
「我現在才看到，你到A市了嗎？過得怎麼樣？」
趙老師全名趙沉，A市人，以前在林苒的家鄉支教，對她很好，曾經還資助過她上學。
趙沉於她而言，亦師亦友。
之前打不通電話她還有些擔心，現在收到他的消息，倒是鬆了一口氣，林苒回復他：「我在小姨家，他們一家人都對我很好。」
趙老師：「我現在在C市，下個月回來。」
林苒正要打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放下手機，剛把耳朵貼在門上，敲門聲響起，震得她一個激靈。
忙站直，掏了掏耳朵，把門打開。
林苒洗了澡，鬆軟黑髮披在兩邊，吹得半干，還有些濕潤，幾縷貼著臉頰，肌膚白皙如玉。
沈煜後退幾步，背倚靠著樓梯扶手，默了幾秒，低沉出聲：「什麼意思？」
「啊？」林苒被他問懵了。
沈煜從兜里掏了包煙出來，抖出一根，微低著頭吸燃，挑眉看向她，提醒道：「簡訊。」
樓梯間沒開燈，少年隱匿在黑暗裡，指尖星火閃爍，另只手手肘搭在樓梯扶手上，他眉心習慣性地微微蹙著，目光漫不經心地瞥過來。
林苒站在門口，白色連衣裙勾勒出纖細腰身，房間裡的燈光打在她身上，肌膚白得發亮。
見她愣在那兒，沈煜偏頭吸了口煙，狹長眼眸微眯，隔著灰白煙霧看她，「傻了？」
林苒沒理他，反問：「你餓嗎？」
先前在飯桌上，他那碗飯還沒怎麼動就離席了。
聞言，沈煜勾唇笑了笑，揚眉，語氣頗為戲謔，「這麼關心我啊。」
「誰、誰關心你了。」林苒被他這話搞得都結巴了，頓了一下，說道，「是小姨和沈叔叔，他們都很擔心你。」
沈煜沒吭聲，低頭抽菸。
過了會兒，抬眼見她還站在原地，冷不丁地問了句：「作業還沒做完？」
「你不也一樣。」
「我沒你那麼笨。」
沈煜說完，轉身進了房間。
這人說話真是欠扁。
林苒看著少年高大挺拔的背影，突然有一股想往他屁.股上踹一腳的衝動。
林苒回房間繼續寫作業，到十二點才上床睡覺。第二天她收拾好下樓時，沈煜剛好吃完早餐。
沈煜穿著簡單的白T黑褲，晨光透過窗戶打進來，灑在那張清俊的臉上，盡顯年少美好。
他放下叉子，起身拎起書包，淡淡掃了林苒一眼，邁開長腿出了門。
小姨和沈叔叔已經去了公司，桌上有牛奶和麵包，她看了眼時間，剛端起牛奶喝了口，周姨就從廚房出來收拾桌面。
周姨掃她兩眼，嘴上沒說，臉色卻不大好看，收碗的動作也有些大，弄得哐當響。
林苒抿了下唇，加快速度把牛奶喝光，背著書包換好鞋出門。
林苒到學校的時候還沒開始早讀，意外的，沈煜居然還沒來。
也不知道昨天是誰值日，此時，兩張課桌已經緊緊並在一起，林苒坐下，把書包放進抽屜里。
徐星星急急忙忙地從外頭衝進來，「陸修意，數學作業借我抄下。」
陸修意訝異，「喲，你家鄭老師昨天居然沒檢查你作業？」
徐星星掏出練習冊，「她昨天忙，沒空管我。」
徐星星能夠待在重點班，完全是靠她老媽的監督和逼迫，從學前班到現在，從未懈怠過。
陸修意：「那沈老師呢？他那麼牛逼——」
「你煩不煩啊，快點給我。」
徐星星伸手去搶，陸修意拿開，說道：「一瓶可樂。」
「行行行。」
徐星星拿著陸修意的練習冊，轉過頭來，「林苒，你要不要抄。」
「我昨晚寫了。」
林苒驚訝於重點班的學生竟然也把抄作業隨口掛在嘴邊，都寫得一樣，不怕被發現嗎？
徐星星學著老媽的語氣表揚她：「真是個乖寶寶。」
陸修意總忍不住損她：「你以為誰都像你啊，每次考試都臨時抱佛腳，要不是鄭老師管著，你丫現在就在普通班。」
「閉嘴！」徐星星打了下陸修意的肩膀，「我要抄作業了，別打擾我。」
……
早讀進行到一半，沈煜才慢悠悠地從後門進來，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兩張課桌的中央，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林苒朝他看了一眼，想解釋一下，又覺得沒有必要，便繼續跟著大家一起晨讀。
「阿煜，昨天你不在，那幫小子囂張得不行。」陸修意轉過頭來，趴在他的桌上。
沈煜低頭刷刷寫著習題，問他：「結果如何？」
陸修意握拳嘆息，「差一個球我們就贏了。」
沈煜罵：「沒出息。」
講台上，正在領讀的趙思茵看到這邊，拍了下桌面，「陸修意！現在是晨讀時間，不准講話！」
陸修意側頭看過去，笑道：「阿煜也說話了，你怎麼不點他的名啊。」
趙思茵對沈煜的心思，班裡人大多數人都知道，此話一出，男生都吹著口哨跟著起鬨，「是啊，阿煜每次都在晨讀時間補作業，也不見你管啊。」
趙思茵看了眼坐在第四組最後一排的少年，臉頰浮現一抹羞怯，「什麼時候你像阿煜一樣，不聽課都能考第一名，我絕對不管你。」
「喲喲喲，阿煜，聽起來你跟他很熟啊。」
趙思茵臉紅了起來，氣得不行，撿起一支粉筆就朝那男生丟過去。
班裡男生越鬧越有勁，反倒是沈煜，低頭看著習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林苒的餘光里，少年眉眼低垂，冷薄的唇微微抿著，專注認真。
凝眉思考了半分鐘，他提筆，在練習冊上寫下答案，筆鋒蒼勁有力，行雲流水。
林苒稍稍偏頭，才注意到他寫的是數學作業，等看清上面的題目時，她一驚，昨天自己寫了滿滿一張草稿紙花了二十來分鐘才算出來的題，他竟然就這樣輕易解了出來。
林苒不由心生佩服，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下一秒，她就發現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她昨天算出來的答案是錯的TT。
早讀過後，組長下來收作業，趙思茵從第一排一路收下來，等她到了跟前，林苒把自己的作業本放上去。
趙思茵看了她一眼，目光轉向沈煜，聲音輕柔，「阿煜，作業。」
趙思茵的爸爸和沈煜的爸爸是朋友，兩人幼兒園是同班，在一起玩過，雖說後來就沒怎麼接觸，她卻自然地把沈煜當成了她的竹馬。
少女那點心思，難以掩藏。
「桌上。」
沈煜低頭玩著手機，頭也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擊。
趙思茵站在林苒的桌邊，距離有點遠，她手裡又抱著一堆作業本，不太方便，林苒伸手過去，指尖還沒碰到，有一隻手就先她一步。
趙思茵趴在林苒的桌上，把沈煜的本子拿過來，掃了她一眼，雙手握住她桌子邊緣，往外一拉，冷哼一聲，抱起作業本，揚著頭，像只驕傲的花孔雀，轉身走了。
「……」
沈煜聽到聲響，懶懶抬起眼皮，看到桌子中間空出的縫隙，目光微挑。
林苒：「都是因為你，趙思茵才討厭我的，這事兒你得負責。」
隨口的一句話，還未來得及深究其意，就聽耳邊一道略帶笑意的低沉嗓音：「嗯，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