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四十六下
第四十六章
清晨,鬧鐘響了好幾次，林苒才從床上爬起來，揉揉眼睛,仍是疲倦得很。
昨晚回來得太晚，只睡了六個多小時,估計今天上課要打瞌睡了。
林苒看了下時間，已經比平時晚了十幾分鐘，連忙刷牙洗臉,收拾好出去。
她下意識掃了眼旁邊的房間，才扶著扶手下樓。
兩人雖同住屋檐,在一個班級,但在家裡,林苒總是有意避開沈煜,想看他，卻又不敢和他一起去上學。
這種感覺很奇怪,好像和他走得越近，她就越心虛。
很多時候,林苒都不敢直視姜容和沈景耀的眼睛，可明明，她和沈煜什麼都沒做。
這段時間,沈煜的作息都不太規律，總是熬夜,有時起得很早,有時又起得很晚，每次都是擦著點進教室。
通過昨晚，林苒才了解到，他應該是在忙工作室的事情。
不知道他今天起來了沒。
林苒想著,人已經走到了餐桌前，看到姜容和沈景耀，乖巧地喊了聲，拿起碗盛好粥，坐下吃早餐。
「苒苒，昨晚你們去哪兒了？」姜容看著她，淡聲開口。
「是啊。」沈景耀也不由道，「怎麼那麼晚才回來？」
姜容和沈景耀都是事業心很重的人，忙起來常常不著家，可兩個孩子的生活他們還是有所了解的。
也是今早，他們從張姨口中得知，兩個孩子昨晚半夜才回來。
林苒正用調羹舀了勺粥往嘴裡送，聞言動作一頓，想到昨晚，忽然間就慌了，一時間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在她的認知里，學生去酒吧，那是不對的，如果讓小姨知道了，她會不會失望？
還有沈叔叔，他會不會罵沈煜？
「月考的數學卷子發下來了，我們去同學家里討論這次碰到的一些難題，後來大家又一起玩遊戲，一時忘記了時間，所以——」
林苒看了眼姜容和沈景耀，低下頭，小聲道：「小姨，沈叔叔，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
這是林苒第一次撒謊，她都不敢看對面兩個大人的眼睛，眼神躲躲閃閃的，勉強把話說通順。
姜容說：「下次要注意時間，儘量在周末玩。」
林苒乖乖巧巧地點頭：「知道了。」
「苒苒這次考了第幾名？」沈景耀隨口問了句。
林苒抿了抿唇，想到沈煜考的第二名，莫名有點不自在，過了好幾秒，才緩緩答：「第一名。」
聞言，兩個大人皆是一愣。
姜容問：「沈煜呢？」
「他是第二名。」
沈景耀：「不錯不錯，第一第二名都在我們家。」
對於這樣的成績，作為家長，還是非常滿意的。
三人正說著，沈煜從樓上下來，拉開林苒旁邊的椅子，懶洋洋地靠坐著，打了個哈欠，眼神裡帶著些許倦意，很明顯，也是睡眠不足。
他坐得不太規矩，長腿微微靠近林苒這邊，若有似無地看了她一眼。
相較於他，林苒就要中規中矩得多，背打得筆直，雙腿併攏，他一坐下，她感覺呼吸都緊了幾分，下意識放下調羹，準備去幫他盛粥。
抬眼間看到姜容和沈景耀，才意識到這樣的舉動不太合適，又重新拿起調羹，若無其事地低頭喝粥。
兩個大人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沈煜卻瞧了個一清二楚，唇角輕勾，隨手拿了片土司，咬一口，「你們聊什麼呢？」
他的聲音透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低低啞啞的，無端性感。
林苒默默地撩了撩臉側的碎發，想要擋住發熱的耳朵，怕被對面的兩個家長發現。
姜容說：「在聊你們這次月考的成績。」
「你看你林苒妹妹，這麼短的時間就超過你了，你再這麼懈怠下去，都該被甩開一大截了。」
沈景耀和許多家長一樣，孩子表現好，背著表揚，怕他驕傲自滿，當著又用各種話激他，想讓他產生緊迫感。
沈煜早已習慣，他說，他就聽著，也不吭聲。
卻沒想到，坐在他旁邊的姑娘忍不住低低地回了句：「其實就只差了兩分。」
而且是他幫她補習，她才能考第一名的。
當然，這句話林苒沒說出來。
「兩分。」沈景耀覺得林苒「就只」這個詞用得不對，「兩分放在高考，就有可能決定你能上哪所大學。」
好在，沈景耀也不是話多的人，孩子大了，成績方面也沒讓他操過心，他每次都是說一兩句，點到為止即可，囉嗦太多，誰都會煩。
姜容吃完早餐，起身往廚房走，回來時冷不丁地問：「你們一個第一名，一個第二名，昨晚去哪個同學家里談論卷子？」
林苒怕沈煜露餡，桌子下面，用腿輕輕碰了他一下。
「程祺。」沈煜笑了笑，腿往邊上敞開，回碰她一下，面上坦然，漫不經心地塗著草莓醬，語氣也是不緊不慢的，「那小子考得太差，怕挨揍，把我倆拉過去，有外人在，他爸下不去手。」
林苒碰沈煜那一下，單純是想提醒他，卻沒想到，他居然還禮尚往來地回了她一下。
林苒感受到他的溫度，驚了下，怕他又不分場合地戲弄她，連忙把腿收回來，腦袋埋得低低的，怕自己的情緒暴漏出來。
姜容看了看兩個孩子，沒發現什麼異樣，卻還是不放心地多說了兩句：「男生和女生之間，還是要保持適當的距離，你們現在這個年齡，什麼都比不上學習重要，千萬不要因為別的事影響了自己的未來。」
沈煜只是笑了笑。
「嗯。」林苒直直點頭，乖巧到不行。
姜容出了飯廳後，林苒匆匆把碗裡的粥喝光，「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便背著書包去了學校。
林苒進教室的時候，班裡還沒什麼人，她趴在桌上補了十來分鐘的覺，直到早讀鈴聲響起，才從抽屜里拿出英語課本，走到講台上去領讀。
林苒脾氣好，說話溫溫和和的，壓根兒鎮不住人，女生還好，就算不讀，也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情，不會搗亂。
就是男生——
一班的男生是出了名的調皮，月考前，林苒說要拿獎學金，就被大家玩笑似的嘲笑了一番，結果真拿下第一名，大家驚嘆這個轉學生深藏不露的同時，又暗地裡八卦了幾句，不知從誰的嘴裡傳出，月考前，沈煜每晚都在幫林苒補習。
一個傳一個，越傳越誇張，大家浮想聯翩，紛紛感嘆，沈煜這回考了個第二，一點都不虧。
林苒昨晚睡眠不充足，有點黑眼圈，她站在講台上領讀，前幾排的同學看得一清二楚，葉睿想到之前大家傳的那話，不由壞笑道：「嫂子，這月考都結束了，煜哥還揪著你熬夜補習啊。」
說完，他又加了句：「真夠禽.獸的。」
一句話，惹得全班同學哄堂大笑，林苒的臉瞬時紅透，瞌睡也沒了，一緊張，就結巴起來：「你、你、你胡說什麼！」
程祺轉著書，笑道：「嫂子，等會兒煜哥來了，告個狀，他准挨揍。」
葉睿哀嚎一聲，「別啊，嫂子，我好歹也是你的後桌。」
這群男生瘋起來簡直不成樣子，個個開口都是嫂子來嫂子去的，林苒聽得耳朵直發燒，又羞又氣，拍了拍桌子，一字一句道：「我叫林苒，叫我林苒，不許亂喊！」
她生起氣來的時候，腮幫鼓鼓的，一雙黑眸圓溜溜的，天生就帶著一層淡淡的水汽，靈動可愛。
男生們瞧得心猿意馬，有幾個調皮的，偏就想惹她，故意一遍一遍地喊：「嫂子，嫂子，嫂子，嫂子，嫂子……」
教室里頓時亂作一團，林苒捂了捂耳朵，一張臉憋得通紅，她拍拍講台桌，「不准亂喊，現在是早讀時間！」
林苒是真的生氣了，可她發起火來根本沒什麼震懾力，同學們越鬧越有勁。
沈煜從後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的場面，他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被站在講台上的姑娘狠狠瞪了一眼，當下有些莫名，又頗為無奈。
他拉開椅子坐下，從抽屜里拿出英語課本，「啪」地一聲甩在桌上，「早讀時間，別鬧了。」
沈煜聲音不大，淡淡的，沒什麼情緒，可他此話一出，男生們紛紛看了過來，隨即攤開課本，不等林苒領讀，就已經規規矩矩地大聲朗讀起來。
林苒愣了好幾秒，一個人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
「幹嘛讓我當班長啊。」
「明明你當才最合適。」
「臭沈煜。」
沈煜斜倚著牆，見她嘴巴一動一動的，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一會兒，班主任向薇出現在教室的窗外，看著認真早讀的學生，滿意地點了點頭，一臉驕傲。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幾分鐘前，教室都亂成一鍋粥了。
早讀結束後，林苒看了下課程表，拿出第一節課的書，擺在桌角。
旁邊孫婉麗側過頭來，「林苒，去不去上廁所？」
「不去。」
林苒搖了搖頭，雙手平放在桌上，腦袋枕在上面，打算再補一會兒覺。
「林苒，你和沈煜真的——」
孫婉麗頓住，後面的話沒說，嘴角掛著抹意味深長的笑，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她。
林苒無奈嘆道：「你怎麼也信他們的話。」
孫婉麗還想說些什麼，抬了下眼睛，閉上嘴，轉身去約別的同學上廁所。
林苒察覺不對勁，還沒來得及抬起頭，背上就多了一件校服外套。
「他們說得不對麼，月考前，哥哥夜夜幫你補習，現在居然不承認。」前排兩個同學都出去了，沈煜從那邊繞過來，坐在林苒旁邊，曲指颳了刮她的鼻子，「忘恩負義的傢伙。」
少年聲音低低的，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語氣帶著寵溺。
隨著他的動作，林苒眨了下眼睛，怔了幾秒，下意識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幫她補習是真的，但是那些男生明明就曲解了「補習」兩個字。
林苒是單純，可她不蠢。
沈煜斜坐著，靠了過來，挑眉問她：「那是哪個意思？」
這個還真讓人不知如何解釋，林苒索性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把身上的外套拿下來，還給他，「謝謝。」
沈煜接過放桌上，又看向她，問道：「早上姜姨說的話都聽清楚沒？」
「啊？」
他一下問了這麼個沒頭沒尾的問題，林苒懵了下，抬頭望著他。
沈煜笑了下，說：「與別的男生保持距離。」
林苒莫名就害羞起來，埋著頭，低聲道：「除了你，我幾乎就沒和別的男生接觸過。」
沈煜很滿意，揉著她腦袋，表揚道：「很好。」
不料下一刻，姑娘又開口輕輕說了句：「你也是男生，我是不是也要和你保持距離。」
「傻瓜，我又不是別人。」
對，你不是別人。
可你是男孩子啊，你一靠近，我的心總是控制不住地亂跳。
沈煜特別懂這姑娘的心思，輕而易舉地給她洗腦了，三兩句話，就把姜容的話意變成：與除了沈煜之外的男生保持距離。
見林苒在發呆，他輕笑一聲，「再說，我們在一起，不會耽誤學習，只會提升彼此。」
沈煜捏住他的耳垂，指腹輕黏，「你看，你這次不就考了第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