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四十九下(二更合一)


  第四十九章

  「等著,我馬上就去把那小妞拎過來,給煜哥報仇!」

  胖子說著就擼起袖子,結果剛走出幾步,就被薛捷一把給拉了回來,「等會兒。」

  「怎麼了?」胖子一臉懵逼。

  幾人抬了抬下巴,他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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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沈煜抓住林苒的書包,往後拉了下,少女身子順勢向後仰,他手臂攔住她的腰,抬了抬,穩住她的身形,才放下,繞到她面前來。

  沈煜背對著,幾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胖子捏了捏拳頭,說道:「煜哥肯定是想親自收拾那個臭丫頭。」

  「我也覺得是這樣。」另一人說,「看,老大把她書包都繳了。」

  薛捷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盯著看了會兒,就見沈煜把那姑娘的校服外套都給扒拉下來,然後攔了輛出租,打開車門,一把將人推進去。

  緊接著,沈煜坐上去,關車門,動作乾淨利落,等他回過神來,出租早已跑遠。

  幾人都被這一幕驚到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煜哥把那丫頭的衣服都給扒了。」

  「還強行帶著人上車。」

  「媽呀,這也太猛了。」胖子略有擔憂,「他該不會把人帶到荒郊野外,給——」

  「你丫想什麼呢。」薛捷拍了下他的腦袋,胖子話說半截,直接被打斷,「煜哥是那樣的人麼?頂多嚇嚇她,怎麼可能真把人給……咳咳咳……」

  胖子被打了好幾下,有些不爽,推他一下,「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我腦袋,還說我笨,打人不打頭,不懂啊?」

  兩人是同桌,成天推搡來推搡去的,不過,大多時候都是薛捷欺負胖子。

  胖子老實,往往是被惹惱了才會反擊,這時候薛捷便不跟他一般見識。

  後方小弟問:「現在怎麼辦?」

  薛捷說:「什麼怎麼辦,人都走了,回家寫作業唄。」

  幾人一邊撤,還一邊商量:

  「我猜啊,煜哥坐著車溜一圈就會把人給放了。」

  「我也這麼覺得,他跟女生待不了多久,尤其是那妞,一看膽子就特小,這會兒估計正哇哇哭呢,煜哥鐵定煩,趕人下車。」

  胖子問:「那我們還整不整她?」

  「整啊,怎麼不整!」薛捷說,「煜哥下不去手,我們得幫他出這口氣啊。」

  「怎麼整?」

  胖子提議:「捉蟲子嚇她。」

  薛捷瞥他一眼,鄙視道:「你這也太LOW了。」

  「那你說怎麼辦。」

  薛捷默了片刻,說道:「一人想幾個主意,明天大家一塊商量,優中擇優。」

  「好!」

  幾個男生想到林苒那張漂亮的臉蛋就抑制不住地激動,很期待,她被嚇壞了是什麼樣子。

  然而,幾分鐘前的一幕並非他們腦補的那樣。

  一放學,沈煜就拉著林苒往超市走。

  夕陽的餘暉籠罩著兩人,少年走在前頭,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後方,少女老老實實牽著,腦袋埋得有些低,雙頰微粉,不知是被著夕陽染紅的還是因為少年落在她臉上的熾熱目光。

  這個時間超市正是人多的時候,學生們一蜂窩地往裡頭擠,美食的誘惑是無窮的,門口已經被堵住,大家還是爭先恐後地跑過來,場面有些混亂。

  兩個男生買了水出來,打打鬧鬧的,推搡間,那人沒注意,朝林苒撞了過來。

  林苒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胳膊被人扯了下,沈煜擋在她面前。

  那男生直直地撞在了沈煜的身上,力道不小,他身子往後搖了下,背輕輕擦過林苒的鼻尖。

  「煜哥。」男生急急穩住身形,出聲喊道。

  一中大多數人都認識沈煜,就算不熟,也是知道他的。

  撞上來的這個男生也是高二的,和一班的幾人玩得比較好,一有時間就愛往一班跑,跟著大家煜哥煜哥的喊。

  沈煜應了聲,說:「小心點。」

  兩男生不由看了眼他身後的林苒,倒也沒多問,壞兮兮地笑道:「煜哥,不打擾你們了,我們先走了。」

  走出一段距離,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林苒,用手肘撞了下身旁人,「不是吧,煜哥喜歡這種類型的?」

  被撞的男生不滿他這話,「這種類型的怎麼了,軟綿綿的,溫柔可愛,別說煜哥,我都喜歡。」

  「別想了,煜哥難得看上一個妞,你還惦記著。」

  「我就說說,哪敢真惦記啊。」

  超市門口挺吵,林苒就看到那兩個男生不停地回頭看他倆,還壞笑著討論著什麼。

  林苒有些不自然,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看沈煜,發現他正盯著自己。

  明明已經是秋季,她卻覺得熱熱的,尤其是耳朵,滾燙。

  沈煜忽然抬起手來,林苒像是知道他要幹什麼似的,下意識捏了捏兩邊耳垂,說道:「人太多了,我們出去買吧。」

  沈煜手抬到半空中,微頓,看著少女緋紅的小耳朵,笑了下,手掌轉變方向,去揉她的腦袋,「你不是說學校里的更好喝。」

  她只是隨口說了下,他居然就記住了。

  林苒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少年,覺得他好暖。

  很暖很暖,比陽光還要暖。

  沈煜把林苒拉到人稍微少點的角落,「在這兒等我。」

  說完,他就朝超市裡面走。

  林苒站在原地傻傻地望著,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她才回神,一會兒搓搓臉頰,一會兒揉揉耳朵,試圖降溫。

  等沈煜買了奶茶回來,就看見林苒雙手捂著臉,腮幫略鼓,低著頭在做深呼吸。

  沈煜失笑,快步走近,林苒這才抬起頭來,看到他,連忙放下手,站得筆直。

  這模樣,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沈煜把奶茶從袋子裡拿出來,插.好吸管,餵到她嘴邊,「冷的熱的一起吃不好,明天給你買冰淇淋。」

  林苒小聲說:「好。」

  然後低下頭,咬住吸管喝了口。

  她抬手打算自己拿著,沈煜卻忽然把奶茶拿到自己嘴邊,低頭,含住她剛剛咬過的吸管,吸了下。

  林苒呆愣住。

  直到少年又把奶茶遞過來,她痴痴地抬起手握住,不料掌心卻貼在了他的手背上,相觸的瞬間,一個激靈,她連忙鬆開手。

  沈煜被她這又羞又怯的樣子逗得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正要拉著她走,忽然被人喊了聲。

  林苒抬頭看過去,嚇了一跳,沈煜倒是一臉坦然。

  數學老師朝他們走了過來,「沈煜,你過來,我跟你說說競賽的事。」

  沈煜下個月要代表學校參加省里的數學競賽,事關全校榮譽,老師校長都非常重視。

  「老師,這都放學了,明天再說吧。」沈煜把奶茶遞給林苒,手抄進兜里,說話的語調懶懶散散的。

  「我找你一天了,都沒看到人,明天我有事,不能來學校,早點跟你交代了,你要好有個準備。」

  老師姓李,四十多歲了,參加過許多教師數學競賽,均取得優異的成績,一中學生每一年參加競賽都是由他帶的。

  見沈煜這幅懶散模樣,一點緊迫感也沒有,李老師推了推眼鏡,說道,「你別太鬆懈,省競賽高手如雲,前三名各大學校都盯著,要是取得好名次,對以後上大學也有幫助。」

  「我去了,他們再牛逼也只能拿個二三名。」沈煜聲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件事實,「老師,您還是多關心關心其他參賽的同學,前三要是都在咱們學校,校長肯定高興得把您夸上天。」

  這話狂。

  不過,沈煜的確有狂的資本。

  高一時參加省競賽,他就是第一名。

  一下打響了名頭,不少參賽學生都忌憚他。

  沈煜就是這樣,在長輩面前他也能吊兒郎當沒心沒肺地跟你開開玩笑,偏又不會讓人覺得不高興。

  「臭小子。」李老師笑著罵了句,目光轉向林苒,停留兩秒,說道,「早點回家,別在學校逗留。」

  「知道了,李老師。」

  林苒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跑,手機忽然震動了下,她停下步子,拿出來看。

  沈大怪:【等我,一會兒就好。】

  林苒笑著回他:【不等。】

  沈大怪:【好。】

  林苒正在琢磨他這個「好」字的意思,手機又震了震。

  沈大怪:【回家收拾你。】

  林苒月考考了全校第一,總分還在七百分以上,數學成績雖比不上沈煜,卻是穩打穩紮,從她的解題方式就能看得出來,私底下沒少下功夫。

  這樣的乖學生老師都喜歡,不過,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一起,難免會心生擔憂。

  剛剛沈煜遞奶茶給林苒,他也是注意到了,等人走遠,不由道:「沈煜,同學之間還是要注意把握分寸,切不可因小失大。」

  「老師,您想多了。」沈煜把手機抄進兜里,一臉淡然。

  李老師瞥他一眼,沒再囉嗦,切入正題,邊走邊說起了競賽的事。

  沈煜被李老師拐去了辦公室,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沈煜看了看時間,「老師,您說的這些題我都做爛了,這樣,您今天放過我,我明天交份競賽卷子給您,成不。」

  他雖然是商量的語氣,人卻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李老師被他氣笑了,擺了擺手,「行了,滾吧。」

  不過,在學習方面,沈煜倒是從來不讓人操心,他永遠走在別人前頭,這會兒高三的功課都已經學完了,以他的成績,本來是可以跳級的,他不願意。

  他總是提前學好課內知識,如此,才有時間做別的事情。

  林苒站在超市對面的樹蔭下,沒等多久,就看見沈煜從教學樓出來。

  沈煜也看到了她,兩人目光一對上,林苒用力咬了下吸管,轉身,若無其事地朝校門口走。

  小丫頭還挺會裝。

  沈煜加快腳步追上去,單手抓住她的書包。

  林苒正走著,忽然被人這麼拉了下,出於慣性,身子往後仰。

  沈煜手臂往下滑,將她攬了回來,站在她身前,曲指敲了下她的額頭,「敢不等我。」

  林苒吃痛,反倒笑起來,吐了吐舌頭,「就不等你。」

  少女舌頭粉嫩嫩的,眼睛一眨一眨,俏皮得很。

  沈煜喉結微滾,伸手去拿她手裡的奶茶,林苒故意往側偏了偏,「不給。」

  「我口渴。」沈煜略顯沙啞。

  不知為何,林苒就覺得挺好玩兒,每次都是他戲弄她,這回,她也起了逗他的心思,低頭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抬起頭來朝他做了個鬼臉,「略~就不給你喝。」

  姑娘這模樣倒是少見。

  沈煜挑眉,伸手去搶,林苒還是不給他,這麼一來二去,蓋子一不小心就弄開了,奶茶盡數灑在了林苒的衣服上。

  林苒心疼被灑掉的奶茶,嘟著嘴說:「都怪你。」

  姑娘臉上被濺了幾滴,沈煜用手指給她擦了擦,「寧願灑了也不給我喝,狠心的丫頭。」

  「早知道就不逗你了。」林苒忽然間就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惹得少年低笑,「你剛才是在逗我?」

  「對呀。」林苒看著被打濕的衣服,輕嘆一聲,「付出了半杯奶茶的代價呢。」

  少女所謂的「逗」,在沈煜看來,儼然是打情罵俏,他嘴角上揚,笑著道:「以後多逗逗我。」

  「為什麼?」

  沈煜看著她的眼睛,半晌後,輕吐出三個字:「我喜歡。」

  林苒呆了下,隨即微微撇開臉,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像在回應他。

  沈煜把林苒的書包拿下來,背在自己背上,又去拉她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底了,林苒才回過神,下意識問他:「你脫我衣服做什麼?」

  他動作自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逾越,面上偏不正經,壞笑道:「做.愛啊。」

  林苒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卻無法招架他這種葷話,伸手擰他,「你又亂說。」

  姑娘惱了,用的勁挺大,知道他身上肌肉多,硬邦邦的,還用指甲掐了下,威脅道:「以後不准亂說,聽到沒有。」

  沈煜把她的外套脫下來,放在臂彎處,捏她的臉,「還挺暴力。」

  深秋,天有些涼,林苒又怕冷,渾身一顫。

  沈煜攔下輛出租,把人推進去,關上車門,脫下外套,拉起林苒的手,給她穿。

  林苒有些慌,忙道:「我自己來。」

  他看她一眼,低聲:「別動。」

  林苒乖乖的,沒有再動。

  少年動作輕柔,像是在伺候小孩子般,不緊不慢地幫她穿衣服,拉好拉鏈,還給她理了理領子。

  林苒不敢看他,臉頰通紅,心砰砰砰,如擂鼓,下意識就握緊了手,掌心出了汗,微潤。

  沈煜給她穿好,頗有成就感地上下打量一番,「還挺合適。」

  林苒這才看向他,甩了甩長長的袖子,不由道:「哪裡合適了。」

  沈煜輕笑著幫她挽起來,挽好右手,林苒下意識地抬起左手,這自然的動作,讓她自己都驚了下。

  司機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經常在學校附近拉人,高中生一男一女一起早就見怪不怪,不過,像他們這樣,讓人一看便覺得異常相配的倒是少見。

  空氣里都是甜膩膩的味道。

  紅燈處,司機停下來,透過後視鏡看著兩人,笑得一臉深意。

  林苒有所察覺,不自然地抓了抓臉。

  寬大的外套穿在身上,很暖和,她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少年獨有的清冽味道。

  也難怪別人會誤會,她穿他的衣服,兩人同喝一杯奶茶,他牽著她過馬路……

  這些親昵之事,只有情侶之間才會做。

  林苒忽然覺得,沈煜要是再對她這麼好,她就真的要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了。

  沈煜把手臂放在腦後枕著,一慣的慵懶姿態,見姑娘還在出神,用腿碰了碰她,低聲道:「想什麼呢。」

  林苒抬起來頭看著他。

  少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狹長的眼眸微微上挑,夕陽在他身後,一縷光打在他臉上,襯得面容更加柔和。

  這是他溫柔的樣子。

  林苒一時間竟然看呆了。

  好半晌,她才輕嘆一聲,說道:「你怎麼這麼好。」

  沈煜先是一愣,隨後坐直,長臂一伸,攬住姑娘的肩膀,把人帶得近了些,「哥哥哪兒好。」

  林苒下意識推了他一下,沈煜老老實實地把手臂放下來,垂眸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她不答,他就一直盯著,林苒被他看得心發慌,心底有個聲音在說:哪兒都好,好到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沈煜換了個坐姿,翹著二郎腿,雙手環胸,仍盯著她,「說說看。」

  林苒手心握緊,又鬆開,半晌後,她望著他,無奈地開口道:「不欺負我的時候,最好。」

  姑娘這麼說,他就又想欺負她了,抬起手臂。

  林苒偏了下臉,他就只碰到她的腦袋,輕揉了下,準備挪開,指腹不經意間觸到一處凸起,覺得不對勁,剛要湊近,姑娘卻忽然轉頭,不給他看。

  沈煜開口要說什麼,這時,出租在別墅前停下,林苒打開車門往屋裡跑。

  沈煜追上去,抓住姑娘的手,把她拉到沙發前坐下,按著她腦袋,找剛才那個位置。

  「你幹什麼呀。」林苒被迫埋著頭,還想掙扎,卻被沈煜牢牢摁住。

  好半晌,才摩挲著找到那處,挑開頭髮一看,一個一厘米左右的疤痕,可以看得出來,已經有很多年了。

  沈煜擰眉,問:「怎麼弄的?」

  林苒鼻子忽然有些酸,輕聲說:「你先鬆手。」

  沈煜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的力道有些重,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姑娘弄疼,連忙鬆開。

  林苒坐好,情緒湧上來,眼睛微微有些紅,她緊緊抓著座椅,許久,才開口道:「被我爸爸打的。」

  那時候她還很小,五歲,父親好吃懶做,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家裡就靠母親在批發部幫別人賣貨掙點錢來支撐。

  那個批發部挺大,好幾個員工,有個男的在工作上和母親有所接觸,被父親看見,當下就衝上去,給母親兩巴掌,把人拖回家。

  父親什麼本事沒有,卻特別大男子主義,死要面子,還總愛胡亂猜疑,明明沒有的事,他都能編個故事出來。

  當晚,他發了很大的火,把母親關在屋裡,一邊罵一邊喝酒。

  各種難聽侮辱的話說盡,喝完就砸酒瓶子,母親抱著她,躲在角落裡哭。

  酒鬼父親越說越起勁,砸了家裡的東西,還不解氣,跑進廚房拿起一把菜刀就往外沖,發瘋說要去砍人。

  母親怕出事,跟了上去,不料他忽然轉身,把刀對著林苒,「你怎麼喜歡亂搞,她是不是你和野男人的孩子?」

  「既然是野種,那就宰了,省得我看著礙眼!」

  他醉得站都站不太穩,走路歪歪斜斜的,提著菜刀過來,林苒嚇得哇哇大哭,母親衝上來,擋在她身前。

  酒鬼酒精上腦,已經失去理智,拿著菜刀亂砍,混亂中,母親一把將她推開。

  林苒的腦袋撞在桌角上,當即暈了過去。

  後來才知道,那晚酒鬼把母親的手臂劃傷了,鄰居聽到動靜,幾個男人上來,才把他壓制住。

  酒鬼清醒後非常後悔,跟母親承認錯誤,卻死性不改,有時沒喝酒都會發瘋。

  林苒那時候雖小,卻也知道,酒鬼承認錯誤,只是不想讓母親走,因為那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

  可是母親傻啊,一次一次地原諒他,飽受婚姻的折磨至死。

  林苒頭上那個傷疤,就是當時撞在桌角上留下的,在左耳朵上面一點位置,因為有頭髮遮住,平時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如果不是沈煜發現,她都快把這個傷疤忘了。

  畢竟,她身上就有不少,每一個都能說出個「酒鬼發瘋」的故事來。

  酒鬼雖然經常打她,卻很注意,不在臉上和容易被看見的位置留下痕跡,所以就算是夏天,林苒穿著露胳膊露腿的T恤短褲,也不會被人看見疤痕。

  有一次,酒鬼喝酒後拿掃把打她的腿,清醒後又拉著她去醫院拿藥,還再三跟醫生確認,不會留下疤痕才放下心來。

  酒鬼如此,並不是怕被人發現告他,而是打算賣掉林苒來還債。

  沒有誰願意在別人面前揭開自己的傷疤,露出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可是,他一問,她就想告訴他。

  她的一切,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亦或是將來,她都想讓他知道。

  少女說到最後,情緒已經穩定了很多,她抹了下眼睛,呼出口氣,抬頭看他,竟還勾唇笑了下,「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會編故事。」

  畢竟,真的很狗血。

  她才十七歲,可從小經歷的狗血事件太多,多到她有時候都會自嘲:有狗血偶像劇悲情女主的命,卻沒有拯救她的白馬王子。

  什麼偶像劇啊,她就是妥妥一苦情劇女主。

  沈煜聽得心揪得緊緊的,疼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柔柔弱弱的少女身上,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如果那個酒鬼此刻在他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如此虐待自己的親生女兒,簡直應該千刀萬剮。

  「以後,沒有人敢欺負你。」沈煜伸手,將她緊緊抱住,聲音低啞,帶著輕微的鼻音,「哥哥會保護你,疼你。」

  愛你。

  林苒愣住。

  幾秒後,忽然笑了起來。

  她的白馬王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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