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下
第五十三章
姜容站在門口,凌厲的視線掃過來，林苒抱著書包的手下意識緊了幾分，短短几秒,掌心就出了一層薄汗。
剛剛她和沈煜……
小姨應該沒有看到吧。
林苒心裡虛得很，面上卻強自鎮定,小聲喊道：「小姨。」
姜容瞥了沈煜一眼，目光又回到她的身上，表情有些嚴肅,「林苒，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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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家長還是老師,在這個階段,最擔心的問題就是孩子早戀。
姜容和沈景耀工作忙,在家的時間比較少，也是最近一段時間,她才注意到，林苒和沈煜走得過於近了,兩人還經常單獨待在一個房間裡。
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對什麼都是懵懵懂懂的，做家長的難免會擔心,怕出事。
姜容說完，又看了兩人一眼,才轉身走了。
林苒此刻就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渾身軟綿綿的，似乎連抱書包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低垂著眼眸，輕輕嘆了聲氣，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下意識轉頭，「都怪你。」
不過，她那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奈，倒不像是真在怪他。
沈煜反倒是一臉輕鬆，還低笑揉了下她的腦袋，「怕什麼。」
他說：「我陪你一起去。」
林苒抬頭看他，少年清俊的面龐近在眼前，眼睛深邃而狹長，瞳孔漆黑，眸底有笑意，目光順著高挺的鼻樑往下，落在那張微微上揚著弧度的嘴唇上。
他的唇形很好看，薄薄的，透著幾分冷峻。
可明明，那麼軟，那麼熾熱。
林苒想到他嘴唇貼上來的感覺，渾身都變得滾燙起來，迅速挪開目光，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兩人一起，怕是更加說不清楚。
林苒說完，抬步就要出去，手臂卻被他握住。
她轉頭，沈煜垂眸看著她，開口道：「兩個人的事，一個人去，怎麼行。」
一樓客廳里，姜容在沙發上坐下來，抬眼看著樓上。
林苒回房間放書包，等她出來時，發現沈煜已經走到了樓梯間，單手鬆散插著兜，腳上趿著雙拖鞋，步子不疾不徐，仍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等林苒往樓下走時，他已經走到了茶几面前，彎腰去拿手機，目光看向姜容，「容姨，您找我們什麼事。」
沈煜語氣漫不經心的，一臉的輕鬆坦然，反倒是姜容，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了。
不過，她好歹比他多吃了二十來年的飯，只是頓了下，便問道：「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沒睡？」
沈煜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看了看時間，「十點半，不算晚。」
林苒剛在姜容面前站定，沈煜就看了過來，很快又移開目光，低頭看手機，拇指一邊滑動著屏幕一邊說道：「馬上要其中考了，林苒數學知識掌握得不是很好，我在幫她補習。」
他說完，不等姜容開口，就抬起頭來，笑道：「容姨，您是不是覺得，我一個第二名去輔導第一名，挺好笑的。」
姜容說：「怎麼會。」
沈煜的水平她是知道的，林苒能夠壓過他考第一名，很可能是因為考試時比他更細心。
姜容看著沈煜，語重心長地說：「幫妹妹補習是對的，可你自己的事也別耽誤了，省競賽高手如雲，容姨知道你的能力，但也免不了擔心，怕你太過放鬆。」
聽姜容這麼說，林苒這才想起，沈煜馬上就要參加省競賽了，卻還想著她數學知識掌握得不好，特意幫她補習，對自己的事情反倒沒那麼上心。
林苒站在姜容面前，頭不敢往沈煜那邊轉，她低垂著眼眸，餘光里，只能看見他那交疊在一起的修長雙腿。
少年把腿放了下來，林苒聽見他笑了一聲，「容姨，你知道我的，就算不幫林苒補習，也是去工作室跳跳街舞，省競賽我有把握，您不用擔心。」
說罷，他把目光轉向林苒，「站著幹什麼？不過是數學差了點，容姨不會責罵你。」
沈煜三兩句話就緩解了緊張的氣氛，讓姜容挑不出一點錯處。
林苒想了下，順著沈煜的話說：「小姨，我會好好複習，爭取考出好成績的。」
林苒聲音輕輕的，微垂著腦袋，那乖乖巧巧的模樣，實在讓人說不出重話來。
姜容拉著她坐下，「小姨希望你們都能考好，但也不希望你們壓力太大，一切盡力就好，努力了，會有成果的。」
林苒認真聽著，點了點頭。
一旁的沈煜，慵懶地窩在沙發里，拿著手機在打遊戲。
姜容看了林苒一眼，又看向沈煜，默了半晌，才又開口：「你們現在這個年齡，要以學習為主，互相幫助是對的，但也要把握好度。」
她點到即止，猶豫了一下，說道：「苒苒，你住校吧，晚上在學校上晚自習，有什麼不懂的也好問問老師。」
一中是高一高二的住校生要上晚自習，走讀生可以不上，到了高三，就都要上。
在姜容看來，林苒和沈煜都很懂事，很少讓大人操心，她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希望他們能夠越來越好，但畢竟兩人不是真的兄妹，同住屋檐，時間久了，怕是會出問題。
之前是她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現在想到了，肯定要有所注意。
兩人的關係比較特殊，她也不好說得太直接，只能適當地提醒一下，不過，她是肯定不會讓他們繼續同住一個屋檐下了，畢竟她和沈景耀鮮少在家，兩個孩子獨處的時間太多，少男少女，正處於青春期，很容易出問題。
姜容這話，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林苒抿了下嘴角，點頭道：「好，我明天就跟班主任申請住校。」
她剛說完，就聽到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少年開口：「不用。」
姜容和林苒都看了過去。
「林苒不用住校。」沈煜放下手機，說道，「我最近打算搬出去一個人住。」
他語氣淡淡，沒有什麼起伏，沙發上的兩人卻怔住了。
姜容下意識去想，是不是剛剛自己那句話說得不恰當，讓孩子誤解了，林苒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覺得當著姜容的面不太合適，只好憋了回去。
沈煜見她倆這樣，倒是笑了下，「容姨，您別多想，我只是想出去鍛鍊鍛鍊，讓自己真正的獨立。」
他站起身，說道：「等我爸回來，我會跟他說這事。」
結果，沒幾分鐘，沈景耀就回來了。
讓人意外的是，沈煜說要搬出去，沈景耀居然輕易地同意了，說男孩子就該多吃點苦，出去鍛鍊鍛鍊，以後才能成大器。
洗完澡，林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她覺得心裡堵得慌。
拉過被子捂著腦袋悶了會兒，煩躁地掀開，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伸手從枕頭底下摸過手機，刪刪減減，猶豫了好久，才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這是你的家，要搬也應該我搬出去。】
沒想到，對方會很快回過來。
【傻瓜，這是我們的家。】
林苒幾乎可以想像，他發這條消息時，唇角一定勾著一抹淺笑，神情寵溺。
他一直都很寵她，無論何時，都護著。
手機響了響，沈煜又發了條消息過來。
【怎麼，捨不得我？】
林苒想也沒想，幾乎是本能地回他：【是啊。】
他都不會做飯，怎麼照顧好自己呢。
沈煜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幾秒，摸了摸後脖子，低笑著打字回過去：【我搬出去，是真的想獨立，別亂想了，早點睡。】
小笨蛋，我要變得更好，才有能力保護你，照顧你啊。
其實，沈煜早就有了搬出去單獨住的打算，不過因為捨不得林苒，一推再推，現在跟家長說了這事兒，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房子，周末便搬了出去。
那天姜容和沈景耀都不在家，是林苒幫著他一起搬的。
出租屋裡家電齊全，沈煜要搬的東西並不是很多，林苒看著他房間裡的東西越來越少，眼睛越發酸脹起來，心裡難受得緊，一個沒忍住，眼淚竟然就掉了下來。
林苒抬手抹了下，不料越抹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難受，這麼地捨不得他搬出去。
兩人同班，就算沒有住在一起，也幾乎能天天見面。
可是，她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起來朝他房間看一眼，看他有沒有起床，已經習慣他拉著她的手，一起上學放學。
越想越傷心，她就像個鬧情緒的小娃娃，眼淚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等沈煜放了東西進來，看到哭成個淚人的少女，忽然就慌了神。
他眉心一蹙，快步走過去，手掌扣住她後腦勺，直接按進自己懷裡，揉了揉，「哭什麼，又不是見不到了。」
明明很心疼，卻又因為姑娘捨不得他，而覺得心間甜蜜蜜的。
林苒哭得厲害，沈煜胸前濕了一片，他忍不住笑了下，「就算是已經結婚了的夫妻，也可能會因為工作等原因分開，你這麼捨不得我，以後可怎麼辦啊。」
這話說得。
林苒捶了他一拳，抬起頭來，把眼淚抹乾淨，瓮聲瓮氣地說：「我才沒有捨不得你呢。」
沈煜這時候沒有拆穿她，臉上的笑意濃郁了幾分，意外地比平時正經了許多。
他說：「林苒，我搬出去，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好，我們的路還很長——」
他頓了一下，又道：「因為你，我想讓自己變得更好。」
林苒一怔。
你已經夠好了呀。
她忽然間就想起，那次他對她說，好好學習，以後考個好大學，那麼，他想考什麼大學呢？
小姨說得對，他們現在還小，應該要注意分寸。
林苒不傻，沈煜對她的心意，她能感覺出來，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是現在她不想多問。
喜歡一個人，正確的做法，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
若是能互相喜歡，彼此一起努力，那是再幸運不過的事。
林苒望著他，輕聲問道：「沈煜，你是不是想考清華？」
沈煜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問，倒是微微愣了下，不等他開口，姑娘就堅定地說：「那我也考清華。」
少女話落，少年的臉上再次綻開笑容。
原來，她也想過他們的未來。
只是幾秒後，少女忽然又低下頭，輕輕嘆了聲，音量很小，「要是我沒考上怎麼辦啊。」
她的眼睛有些紅，想到此，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沈煜沒料到她的情緒轉變如此之快，倒是讓他一下沒反應過來。
沈煜看著她輕輕抹了下眼睛，幾縷髮絲緩緩飄落在耳邊，心都跟著軟了下來，他伸手幫她別在耳後，「全校第一名都這麼沒自信，你讓其他人怎麼辦。」
林苒小聲說：「你知道我的，一點也不敢鬆懈，我就怕萬一。」
雖然，她真的很希望自己能考上清華，以後跟他一起念同一所大學，但是，她真的沒有太大的信心。
要是沒考上，高中一畢業，兩人就會分開，各奔前程，到那時候，他們的感情又該何去何從。
難道要還沒開始就結束嗎？
林苒眼睛直發酸，怕自己又在他面前掉眼淚，不敢再做深想。
沈煜伸手擦了擦她的眼睛，將她眼眶裡即將掉下來的淚水擦掉，他動作很輕，聲音尤其溫柔：「我會監督你，不讓你鬆懈。」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起來，捏著她的臉，眉眼一勾，痞氣得很，「如果你敢不努力，哥哥可不會這麼客氣。」
林苒聽懂了他所謂「客氣」的含義，臉紅了起來，她緊閉著嘴唇，沒說話，轉身去幫他搬東西。
誰知她剛把一個箱子搬起來，就被沈煜接了過去，「這種重活我來。」
林苒還想說什麼，沈煜瞥了她一眼，「真想幫忙？」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沈煜笑了下，抬了抬下巴，說道：「床上那幾件衣服幫我疊一下。」
「哦。」
林苒走過去，當真像個小媳婦似的幫他疊起了衣服。
沈煜來回跑了幾趟，東西就搬得差不多了，房間頓時變得空蕩蕩的，最顯眼的，便是柜子上的那些獎盃。
林苒把疊好的衣服裝進箱子裡，見他進來，不由問道：「這些獎盃你要帶過去嗎？」
「不帶。」沈煜看了眼，目光落到她臉上，低聲說，「幫我看好它們。」
她就知道，這些獎盃都是他的寶貝。
林苒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問道：「你明年會參加全國大賽嗎？」
沈煜微微偏了下頭，默了幾秒，說：「不知道。」
林苒起身，忽然握住他的手，捧在手心裡，「沈煜哥哥，我覺得你很棒，跳舞的時候很帥。」
沈煜轉過頭來看著她，「你希望我參加？」
「我希望你跟著自己的心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少女望著他，聲音輕輕的，握著他的手卻那樣緊，像是在給他某種力量。
沈煜的心底忽然間就像是打開了一道門，豁然明朗，他反握住少女的手，低聲說：「我會參加。」
林苒笑了起來，梨渦若隱若現，格外甜美。
「我會去看的。」
這話，仿佛是一個承諾，她相信，他會戰勝一切困難，徹底發光發亮。
因為，他是沈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