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蕭懷瑾:「……」
麗正殿外當值的唱報公公,見皇帝來了,正要唱禮,蕭懷瑾抬手止住了他,輕輕兩步上前,站在殿門外,聽著裡面的佳麗輕笑——
「娘娘那裡不能碰啦!啊啊啊啊……」
「哎趙美人不要遮,來來來……」
「嗯……哈哈哈,娘娘太壞了,好癢啊~」
「唐才人怎麼忒的羞澀,對本宮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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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嘻……」
「咯咯咯咯……」
「呵呵呵呵……」
移開身子,蕭懷瑾神情呆滯。
他微張著嘴,合不上,面色如紙,整個人都有些凌亂。
德妃又在做什麼?
!
他茫然回過頭,以質詢的眼光看著蘇祈恩。
蘇祈恩不愧是後宮第一大總管,耳聰目明,消息靈通,很快有了信兒,上前一步:「陛下,一個時辰前,德妃娘娘命人請來了宮裡的十一位美人、才人,說是找些樂趣,正在臉上身上作畫。」
找些樂趣。
蕭懷瑾眉頭緊蹙。
若說前日她所為,是為了引起天子注意,另闢蹊徑的爭寵;那麼今日她在麗正殿,與這些妃嬪玩鬧,就不該是單純為了爭寵了。
——德妃是想對這些美人、才人有什麼不利?
一陣風吹來,蕭懷瑾的常服在風中盪起。
想了想,他決定不進去問話——他可不想再沾一身脂粉氣了,昨夜,婉娘其實內心鬱郁傷感,雖然未說,但他焉能感受不到。
於是乾脆折身而走,卻不忘吩咐蘇祈恩:「一會兒叫人仔細查驗,麗正殿裡有沒有什麼不乾淨的,作畫用的墨彩也要仔細分辨。
若發現有任何異常,立即拿了德妃發問!」
他不容許任何妃嬪,在他眼下,做出毒害別人之事。
——
麗正殿內,謝令鳶正拿著一支筆,輕歌笑語,醉臥美人膝,玩著「畫花貓」。
雖然有了太后的金牌作保,但她還是不想太招眼,於是乾脆把麗正殿的大堂空出來,召來美人才人們。
有了寶林等人的經歷,這些美人才人們來的時候,倒是不那麼忐忑了——雖然摸不清德妃究竟在伺機做什麼,有什麼陰謀詭計,至少那日遊園,寶林她們都是實實在在得了好處的,皆在皇帝跟前兒露了臉,令她們這些美人才人的,也是艷羨不已。
再加之她們地位要高一些,前朝後宮,多多少少家中有些勢力盤布,亦站了派系,所以倒也不必怕德妃公然欺凌她們。
畫花貓的遊戲,乃是分成兩撥人,劃線為界,互相拋繡球——原理類似於排球,球要接住,不得落地,不得用手以外的地方碰球,若碰了則要畫畫,由對方一撥人指定畫什麼,畫在哪裡。
德妃主動要做執筆人,這分量便不一樣了。
她笑靨如花,眼睛沖她們眨一眨,那些美人才人們,哪個敢忤逆?
只得心裡別彆扭扭的,又面上規規矩矩被德妃攬過去,抱在懷裡,柔軟的羊毫筆端落在臉上身上,畫小貓小狗小兔子小烏龜。
那一刻光陰都仿佛靜止了,唯有皮膚上傳來的溫柔難耐的觸覺,讓她們既陌生,又神往。
看著德妃臉上掩飾不住的愉悅笑意,竟不似作偽。
那笑意直達眼底,還帶了一絲夙願得償的狡黠——她是真心歡愉,並非逢場作戲?
這不禁令她們驚訝——西天之行,德妃心性竟然變了這麼多麼?
那些驕矜、挑釁皆不見了,取而代之看見她們每一個人,都是一臉熱切溫柔的神情。
甚至這些肢體相觸,德妃也並不避諱,攬攬抱抱毫無架勢,倒讓她們受寵若驚——這也算是表露了充分的信任吧?
也許德妃已經坐上了陛下後宮第三夫人的位置,貴不可言,總要做出賢德姿態,一改往日荒唐,可即便是假意,能維持這面上的片刻歡愉,也是極好的。
一眾美人才人,從最初的不適、防備和排斥,漸漸覺得不那麼難以接受,有膽子大底氣足的,甚至放開了與德妃歡笑,藉機討好。
先前因為懼怕詐屍,而遷出麗正殿的趙美人與唐才人,更是不可思議。
她們從前與謝令鳶不睦,如今謝令鳶不計前嫌,甚至邀她們一同玩樂,並無半分異色。
她們在崔充容宮裡,也是擠得夠久了,難免要懷念自己的宮室,偏院種過的花草。
二人來之前便商量過回遷一事,本是想見機打算,如果麗正殿主位還是那麼混帳,她們寧願擠在別人宮裡。
如今見德妃輕鬆坦蕩的模樣,倒是個相與的好時機。
她們對視一眼,湊到謝令鳶耳邊,提起了重新搬回麗正殿一事。
這事總要主位首肯,她們說完有點忐忑,卻見德妃娘娘一笑,左臂一攬,右臂一抱,趙美人與唐才人,便被擁進了她的懷裡——
「噯,這算什麼,你們願意回來,本宮有人作伴,高興還來不及。
大家入宮了都是姐妹,一日相對到晚,一輩子相對到老,正該是相互扶持陪伴才好。」
這春秋大話雖然說得夢幻,但不妨礙聽著確實很動聽,也有幾分歪理,其他宮嬪笑道:「娘娘所言甚是,我們就該互相做個伴兒呢。」
謝令鳶陶醉地微眯起眼,想她一代准影后,雖不能與這些宮嬪斗個輸贏,比個高下,頗為遺憾;但聽著美女恭維,周圍香氣繚繞,左擁右抱美人在懷,也是人生得意啊。
如今溫香軟玉在懷,美人衝著她甜甜微笑,說著「謝娘娘」「娘娘最好了」時,她還忽然產生了人生贏家的錯覺……
看她如今錦衣玉食、地位崇高,美人相伴,何其肆意?
以前就算是當了影后,還得天天和這個那個比呢。
且這種左擁右抱的感覺,竟是難以言喻的……爽快!德妃個子高,趙美人與唐才人,二人頭頂只到她眼睛處,她完全可以達成俯視,仿佛頂天立地,為她們遮一室風雨。
而她們嬌柔恭順,小鳥依人般偎在懷裡,甜甜地笑,歡欣地笑,這笑聲是自己給予的,不不,這滿屋子宮嬪的笑聲,都是自己給予的……
哎呀,謝令鳶忽然明白了男人為什麼都喜歡左擁右抱——這是保護欲,是成就感,是人類一生都在追求的存在感。
不得皇帝寵愛算什麼?
我德妃存在感比你皇帝還強烈!
謝令鳶抱住美人,這幾日印證了她的猜測,這些宮嬪多多少少都患有一點皮膚饑渴症——她們都在青蔥時期,卻長期缺少父母以及配偶戀人的碰觸。
她以前瞄過醫學解釋,這種心理上的缺失,會產生不安全感,變得自卑、怯懦、欺軟怕硬,甚至因嫉妒他人能夠獲得愛,而生出不理智的行為。
再對比一下妃嬪們爭風吃醋,似乎解釋得通。
且如今她們擁抱撫觸,也沒有人表示反感,有性子開朗的,甚至還蹭了蹭。
謝令鳶忽然有點理解了,「慧眼識星」任務為什麼要以擁抱來找人了。
唉,本是豆蔻俏佳人,奈何孤獨擲青春。
皇帝不干人事兒,就讓本宮來安撫你們寂寞的心靈吧~。
——
德妃娘娘低調地在麗正殿,與宮裡十一位美人、才人一同尋歡作樂一事,又飛入了各宮主位的耳中。
各宮主位霧裡看花,不明所以,困擾萬分。
中宮,坤儀殿。
暖閣清香裊裊,曹皇后倚在檀木雕花嵌珠鋪絲絨的鳳座上,淡聲道:「曉得了。」
後宮諸事她焉有不知,不過深諳於心,隱而不發。
皇后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天光正好。
她身上的正紅色八寶暗紋大衫,雙袖的九尾金鳳展翅,如向天鶴唳。
寶藍色祥雲織金下裙曳地,步態徐徐典雅。
明眸轉睞間,眉心的日月牡丹花鈿格外鮮艷。
「陛下生辰也快到了,是該著手辦宮宴了。
去一去重陽節的晦氣,熱熱鬧鬧才行。」
她回過頭,看了跪坐一旁的錢昭儀和白昭容,話是問向白昭容的:「陛下這段時日,都是歇在你那裡麼?」
白昭容點頭。
曹皇后意味深長地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本宮是該給她提個醒兒了,雖說是四妃,總要知道規矩,才好伺候陛下的。」
她揮手,將錢昭儀招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