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接到前方奏報,眾妃嬪也拾起了嬉鬧玩樂的心思。

  在貴妃的主持下,後宮佳麗們分為了兩組,德妃和貴妃各領一隊,互相比試對決。

  她們穿上了馬靴,窄袖綁束於手腕,素髮梳低髻或偏髻,不戴任何簪釵,顯得神清氣爽。

  一眼望去,別有一番英姿颯爽的風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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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選賽前,位份最高的何貴妃訓話。

  何韻致心裡對謝令鳶意存拉攏,也就格外抬舉她的面子,向眾人揚聲道:

  「眾位姐妹齊聚以此,都是為了迎戰北燕。

  這樣重大的使命,於我們都是生平僅有的,更當珍惜,齊心協力,挫敗北燕。

  為陛下添光,也就是為自己添光。

  百年後,興許還能成為子孫樂談。」

  「謹遵娘娘教誨!」

  大概是心氣變開闊了,眾人的聲音也變得清脆,不再嬌滴滴的。

  貴妃繼續道:「聖諭由德妃主持比賽事宜,便仍是由德妃做主,不必顧慮本宮。」

  說罷,哨聲響起,何貴妃地位為尊,由她率先發球,妃嬪們立時驅馬追逐。

  其她落選的妃嬪,則乾脆開起了小賭局,和樂融融你說我笑,連向來安靜孤僻的宋靜慈,都來玩了一把。

  宮女太監們則守在一旁歡呼,一時間,西郊馬場熱鬧非凡。

  許多宮人在宮裡一輩子,侍奉過三代,竟是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謝令鳶並未追球,只馭馬滿場環視。

  那五位會射箭、敢對抗虎豹的婕妤,果然馬術精湛,擊球十分嫻熟,五人配合得也相當不錯,她們一邊騎馬馳騁,一邊笑:「真是很久沒有這樣了!」

  自從入宮後,偶爾秋狩時能夠跟著出宮,與外命婦及世家小姐們,以及內宮妃嬪們,湊在一起擊鞠,已經是很多妃嬪一年到頭的盼望。

  這般馳馬奔騰,實在難得。

  謝令鳶和貴妃騎在馬上,相視一笑,那一瞬間,謝令鳶忽然覺得頗為美好。

  這是一種十分純粹的美好。

  何韻致也油然生出了這種感覺。

  儘管深宮之中,這樣純粹的美好,也許過了兩國比賽,又會消失,但也不失為夜幕中一閃而逝的流星,其璀璨值得懷念了。

  麗妃的馬球術算不上上佳,但是她干擾起對方的進球,倒是獨樹一幟的。

  她身姿柔軟,平衡性好,能在馬上做出許多常人所不能的姿勢,打得別人措手不及,連連怪她不按套路來。

  錢昭儀的馬出奇的聽話,她和馬的配合極妙,雖不如麗妃身形柔韌,卻仿佛會馬語一樣,口裡發出噦噦噓噓吁吁的聲音,胯下的馬兒聽她的指令,忽快忽慢,前後騰挪,一人一馬看上去分外契合。

  要不是錢昭儀是出身虢國公府的嫡長小姐,謝令鳶都懷疑她小時候是不是養馬出身的了。

  武修儀戴上了德妃友情相贈的文胸,一邊假惺惺地病弱不已,一邊跟五位婕妤搶球,應付自如。

  但這些人里,除了沒有暴露真實水平的武明決外,馬球球技最好的,還真是何貴妃了。

  何貴妃昂著頭,嘴角含了一抹志得意滿的微笑,似有似無。

  她騎著馬在場上縱橫捭闔,球桿長揮,精準地搶在對方面前,將馬球擊了出去。

  當她正面遭遇白昭容的時候,顯然白昭容馬術雖好,卻在打球的技術上遠不及貴妃,貴妃球桿一揮,就搶了白昭容的球,遠遠打飛了出去。

  劉婕妤與貴妃同隊,也是負責擊球的人之一,很快搶上去接了球,一擊入門!

  不止是旁觀的妃嬪宮人,謝令鳶也看得心潮澎湃,這些女子,其中技藝精湛的,竟然也不遜於後世的人。

  馬球比賽一共進行了五局,兩邊互有勝負。

  謝令鳶在這些人中,最後挑出來了十一個人,經由貴妃過目同意後,代表晉國女子應戰。

  貴妃、德妃、麗妃、錢昭儀、白昭容、武修儀、尹婕妤、劉婕妤、方婕妤、趙婕妤、袁婕妤。

  自此,大晉女子馬球隊,正式組隊。

  ——

  七日後,北燕國的宗女們星夜兼程,終於趕赴了長安。

  肅儀大長公主為她們主持了接風洗塵,修整三日後,燕、晉兩國馬球比賽,便在皇城外,開始了。

  這場比賽的消息,早已經長安不脛而走,外城市坊的民眾入不了內城的門,但住在內城的達官顯貴,卻一早都湧來了球場,甚至虢國公的侄子,還和外面勾結,私下設了賭局,賭率衝到了一賠三十。

  辰時正,朱紅色的弘華宮門大開,數列儀仗前呼後擁,向著內城而去。

  御林軍護衛兩側,御駕在前,鳳駕隨後,次第隨後的是參與馬球賽的妃嬪們。

  她們戴了面紗,穿窄直袖交領襦裙,坐在輿輦中,不時透過幔帳,望向四周熟悉的寸牆寸瓦——她們入宮前,常年居住的地方。

  謝令鳶也是第一次看到內城的模樣,青瓦雕甍,令人目不轉睛,忽然有名曰「自由」的感覺,強烈地衝擊心頭,連撲面而來的風,都那般灑脫。

  她怔然,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那這些已經如此生活了十幾二十年的妙齡女子,又會是怎樣呢?

  她放目望出去,內城規劃方正,巷道筆直——如很多女子的人生,從出生起,就已經看到了未來的道路,和能夠到達的終點。

  馬球場是皇城外接內城的一處寬闊廣場,以往京中王族子弟會在此舉行擊鞠或其他比賽。

  儀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抵達馬球場外時,日光正好。

  球場外,已經是圍了一圈人,約莫也有千餘人的樣子。

  謝令鳶走下輿輦,看了一圈賽點。

  它的構造有點像古希臘劇場,最中間的是馬球場,外圍坐席是三排階梯狀,視野比馬球場略高一點。

  正中央的地方,設了御座看台,以及敬天禮案。

  太常寺的人提前一個時辰就在此候著。

  周圍攢動的人群,見到漢家儀仗後,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跪下見禮,山呼萬歲。

  聲音振聾發聵,讓另一邊來的北燕諸人不由望向這裡。

  圍觀諸人,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熱血澎湃,許是因為國朝許久沒有打過像樣的勝仗了,這次與北地最強勢的燕國,進行馬球比試,倘若贏了,將是何等鼓舞人心!

  許多大戶人家中,連乳母和丫鬟都坐不住,紛紛陪著小姐公子出來觀戰。

  ——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國與國之間的比賽亦是戰爭,是以蕭懷瑾還要主持儀式。

  在太常寺的奏樂中,蕭懷瑾上案前敬香,隨後,北燕使節之首睿王爺也上前敬香,雙方朝臣共同祈福,說三聲禮讚。

  行禮之後,晉國天子身為東道之主,念了禮部呈上的祝辭。

  朗朗清辭,從他胸腔中發出,宣諸於全場,擲地有聲。

  許多達官顯貴家的孩子,未曾目睹過天顏,如今遠遠看去,天子陛下一襲黑色勁裝,英姿颯爽,聲音堅定,更是讓他們有了必勝的信心。

  奏樂停,三聲鑼響,擊鼓長鳴。

  北燕的馬球將們一身赭石色胡服,騎著馬停在場邊。

  睿王爺慕容臨停在隊列前方,頭系藍白額帶,微眯起眼睛,看向對面的人。

  蕭懷瑾穿黑色劍袖常服,衣緣處用金線繡了雲龍紋,騎在馬上,駐足漠然平視對方。

  他的身後,跟著他精挑細選的十個馬球將,如沉默的黑豹。

  ——

  比賽一共是五節,每一節一刻鐘時間。

  待兩方互相禮節性點頭,台上判官便吹響了哨聲,雙方縱馬躍入——

  剎那間,從球場到外席,開始沸騰!

  兩方馭馬而來的氣勢,如排山倒海,直直壓向對方——打敗對手的決心,睥睨對手的信心,馬蹄踏起的塵土飛揚,卷席之勢撞擊到一起!

  外席上,北燕國趕來的宗女和晉國后妃們,分列兩席,涇渭分明。

  何太后為最尊者,端坐於正中央,四周侍衛林立。

  北燕女子興致高昂,面上全無緊張之色,看在晉人眼裡,她們毫無女子端莊儀態,振臂高呼、喧聲交談,完全不將一會兒比賽的晉國后妃們放在眼裡。

  「哈!殿下又進球了!」

  「我北雁男兒體格健碩,怎是南人可比?」

  「那當然,你看,阿不力的手都要比他們長!」

  「王爺可是能夠與豺狼搏擊之人呢!」

  ——

  歡呼聲傳入一旁坐席上晉國妃嬪們的耳中。

  何貴妃淡淡地睇過去一眼:「毛躁無禮,不得體面。」

  鄭麗妃雖然看不慣何貴妃那端著的造作矯情樣,但也看不得別人在眼前囂張,幫腔道:「手太長,豈不似猿?

  呵,昭儀妹妹你看,這麼一說,他們黝黑黝黑的,還真有點像呢。」

  錢昭儀以帕子掩唇:「興許……是沒錢?

  窮人家常勞作,容易黑。」

  武修儀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終是忍不住道:「或許……是體毛長呢,遠看就黑了。」

  韋無默侍立在太后身邊,聞言蹙眉:「竟然那般長,剪下來可以編辮子吧。」

  幾道毫不掩飾的銳利目光瞪過來,鄭麗妃若無其事地撫了撫臉頰。

  一個北燕宗女皺眉,正要上前質問,何太后冷冷發聲道:「兩國比試,和氣第一,都不得無禮。」

  她平視前方,深邃目光中辨不出情緒,卻散發出不得忤逆的氣場,讓北燕几個宗女都面面相覷,噤了聲。

  晉國這邊也不敢說話了,麗妃自知偏激的話是她帶起來的,卻是沖北燕女子拋了個媚眼,滿臉得意。

  球場中。

  蕭懷瑾的馬術確實十分了得,已經連進四球,騎馬沖在前方,與方寧璋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運球的時候,北燕的勇士趕緊揮鞭而上,卻追不上那球。

  有人騎馬搶到方寧璋身邊,然而蕭懷瑾的傳球極是精準,方寧璋接到球,巧妙地避開了北燕的人。

  滿場爆發出喝彩聲,晉國又得了一分。

  第一局的比賽,在一刻鐘後結束。

  晉國進了五個球,北燕進了三個球。

  此局,晉國勝!

  晉國后妃們礙於太后威嚴,不敢大聲歡呼,卻仍舊激動得相互拉扯披帛,從未覺得天子陛下如此英武不凡,馬場上揮汗,都別有一番氣魄。

  ——

  一局比賽之後,兩國隊將皆要休整片刻,飲水、檢查馬匹,更換球桿等。

  慕容臨拍著自己躁動的馬匹,往晉國球隊看去。

  晉國的馬球實力確實很強,蕭懷瑾、方寧璋等人,更是技巧精湛、配合默契,必須想辦法將他們制約。

  他輕輕一招手,旁邊的副將立刻湊過來,慕容臨吩咐道:「再讓一場,務必看準他們的習慣和進攻手法。」

  之後,便以摧枯拉朽之勢,殺得他們人仰馬翻!

  讓人以為觸及勝利的雲端時,再狠狠地將其碾到泥地里。

  如此摧毀希望,才能徹底擊潰敵人的意志!

  ——

  第二局,哨聲吹響後,方寧璋將球傳給蕭懷瑾,北燕的人想阻攔,蕭懷瑾騎著馬走了個巧妙的蛇形,竟然讓那兩個北燕的人自己撞到了一起,其中一人險些跌落下馬。

  隨後蕭懷瑾一擊入門!

  晉國將士們士氣大振,見皇帝帶頭沖在前面,他們也熱血沸騰。

  蕭懷瑾已經進了兩個球,方寧璋也進了一個。

  下一個球,北燕的人在擊球的一瞬間,被兩個晉國馬球將圍過來干擾,球都擊歪了,未能進門。

  第二局,晉國進了三個球,北燕進了零個球。

  晉國以封零戰勝了北燕。

  四周,觀者們歡呼的聲音傳入場中,如雷聲轟鳴,震得大晉男兒心神激盪,那難以言喻的自豪和驕傲瀰漫於靈魂中,恨不得能勢如破竹——不在馬球場上,而是在真正的戰場上,殺敗北燕!

  經過了兩場激烈的比賽,雙方都開始換馬。

  馬球比賽極為消耗馬的體力,為了保持狀態,往往會有備用馬。

  晉國的馬,都是蕭懷瑾和方老將軍親自一一挑選的,體型不是最高大,但靈活,且耐性極佳,能和北地悍馬相逐高下。

  ——

  場下,蕭懷瑾環視四周,顧不得飲水。

  只差一場,晉國就可以贏了,那些和談的不利可以被扭轉,北燕要遵守承諾,和談中有所退讓!

  想到這裡,他甚至有點慶幸,當初能夠力排眾議,堅持了這場比賽。

  他的目光隔著遙遙的球場,掃過他的臣子,他的妃嬪,還有端居上席,面色不改的太后——

  她並沒有絲毫的喜悅,她的冷然和不以為意,一如既往。

  蕭懷瑾忽然感到了一種無聲的憤怒,就好像無論做什麼,也無法得到她的肯定。

  謝令鳶看著蕭懷瑾悶聲做氣的模樣。

  他仇恨太后,卻還是隱隱希望得到太后的認同;然而何太后是個壓抑心事的人,除非碰觸了底線才會爆發一次。

  依何太后的性情,應該是從來不會誇獎皇帝的。

  ——這怎麼行,沒聽說朋友圈一句心靈雞湯嗎,讚美,是人類進步的最大動力!

  當即,謝令鳶便左手拉過貴妃小手,右手拉過麗妃小手,對皇帝道:「陛下,您的颯爽英姿,臣妾真是崇敬不已!您威猛無匹,克北燕如無物,這場比賽,定能贏過北燕,揚我晉國天威!」

  貴妃心中暗道,德妃這個心機深的,竟然這時候也不忘獻媚邀寵。

  不過她獻媚也不忘了自己,還拉著自己一道,說明自己的拉攏是起了作用的。

  便也對著皇帝笑了笑:「陛下,臣妾方才看得目不瞬,心神都被陛下奪走了~」

  麗妃點點頭,向著皇帝莞爾一笑,驚艷眾生:「是啊陛下,臣妾看得心潮澎湃!還是我晉國男兒,更勝一籌!」

  錢昭儀、武修儀和幾位婕妤們紛紛附和。

  臨席的北燕女子聽了,帶著不以為意的笑意,放肆地打量著她們,眼神中含了同情、不屑、取笑。

  呵。

  更勝一籌?

  且等著看!

  那些此起彼伏的誇讚聲中,蕭懷瑾看向她們,他的愛妃,都在溫柔地鼓勵他。

  他眼睛一個個望去,白昭容也對他點點頭。

  雖未說什麼,眼神卻是含了他能明白的鼓舞。

  仿佛一簇火在心頭躍動,暖流不斷匯入,蕭懷瑾感到了振奮。

  每個男人都喜歡被女人這樣地溫柔支持。

  他揚聲一輕笑,前所未有的,說了一句平素都不會說的話:「朕不會叫愛妃們失望的!」

  他說罷,整裝待發,不再休息。

  他一定要一鼓作氣,拿下這一場,讓晉國將士們和女人們都看到,晉國的戰力和體能,不輸於北燕,他們差的只是決心,只是勇氣,只是意志!

  ——

  一盞茶的時間後,第三節比賽又要開始了。

  晉國已經換了馬,對面,北燕也將軍馬換下,換上了十一頭顏色不一的雜樣馬,惹得場下圍觀眾人發笑。

  「哈!這北燕窮鄉僻壤的,連湊齊十一匹毛色相近的馬,都做不到了麼?」

  「畢竟地處極寒之地,貿易多是通過大晉……」

  然而,當北燕將馬牽上場的時候,端居坐席的何太后與方老將軍,都是雙雙變了顏色。

  何太后眼睛一掃,妃嬪席上,其他人都是不以為意,唯有德妃,一臉震驚地望向了北燕女子那邊——

  顯然,德妃很清醒也有見地,她同樣看出來了蹊蹺。

  這些馬,體型並不高大,也不是壯碩,但十分精悍。

  更讓人覺得隱隱不同的,是它們和普通的馬,看起來很不一樣。

  何太后蹙眉望向方老將軍:「宣寧侯,北燕這馬,能否看出是什麼來歷?」

  其他晉人都還在嗤笑北燕的馬,只覺得今天這場勝利已經是勝券在握。

  ——

  酈清悟站在別人沒有注意的角落,外罩墨色鶴氅,面容沉靜一語不發,別人看過去,只以為他是哪個世家的翩翩佳公子,皮相倒真是極好,似乎還有一點點眼熟。

  他的眼眸里倒映出北燕的隊列,開始擔心一會兒謝令鳶她們的比賽了。

  ——那是十一匹,野馬王。

  「野馬王?」

  何太后重複了一遍,她身邊的其他人也白了臉色。

  野馬王是什麼樣的馬?

  那是在一群以打架鬥狠的野馬中,以打架獲勝的王者!

  方老將軍點頭,憂慮道:「沒錯。

  野馬難馴,野馬王更是只服從於勇士。

  北燕能湊齊十一匹野馬王,可見,是有備而來。」

  他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球場——

  場上,晉國馬球將與北燕馬球將,再次兩方對峙,嚴陣以待。

  判官吹響了哨子。

  就在哨聲響起的那一刻,晉國的馬球隊伍,忽然看到了北燕的馬球將,以及胯下的馬,衝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別有意味的笑意?

  蕭懷瑾在隊列最前方,他看得最清楚。

  就在哨聲響起時,他真的看到了……對面的人,和對面的馬,一起衝著他,邪魅地笑了一下。

  是的,對面的馬,邪魅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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