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酒店二十分鐘車程的晉陽街,是雲城口口相傳的美食打卡地,一眾老破小房屋中,藏著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美味。

  穿街走巷,如同在迷宮裡繞了一圈,盛思夏才帶著他們來到目的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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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記燒烤。

  這家店下午四點開業,只經營到夜裡八點,他們到的時間老闆剛開門,店裡店外都有許多空餘座位。

  離開雲城到外地上大學的日子裡,盛思夏最懷念的,就是這裡的美食。

  每年回來,她都會約上好友,一家家打卡。

  昨晚許茵茵給她分享的,就是這家店。

  「哇,看起來很不錯,好香!」Clint發出一聲感嘆。

  「人家還沒開始烤,你就聞到味了?」盛思夏斜眼瞄他。

  Clint大剌剌走到一張桌前坐下,說,「你帶我吃過的店,從沒踩過雷,對比一下,美國簡直是美食盆地。」

  盛思夏啞口無言。

  他連「踩雷」、「美食盆地」這些詞都學會了,大概是從甩他那個女孩那裡學到的。

  盛思夏有充分的理由懷疑,Clint和那女孩在一起沒幹別的,盡學中文了。

  這是一張四人小桌,Clint坐一邊,盛思夏不經考慮,就要坐到他身邊去。

  而傅亦琛這邊,剛好替她拉開靠內的椅子。

  盛思夏望望Clint那邊的位子,再看看傅亦琛,腿不知該邁向哪邊。

  空氣有一秒的凝滯。

  好在Clint反應夠快,他解下背包,順手擱在身旁椅子上,對盛思夏說,「不好意思,這個位子被占了,請坐對面。」

  她抿一抿嘴,心裡說不上來是輕鬆,還是彆扭,只得在對面坐下。

  傅亦琛坐在她外側,面色如常。

  可他一身西裝,與這間蒼蠅館子格格不入,他們一行三人,已然成為這間燒烤店的焦點人物。

  印象中,傅亦琛對食材要求很高,以清淡健康為主,並不是追求美食的人,偶爾遇見合口味的,也不會沉溺。

  她聽Clint說,從前他們在英國上學,Clint無論如何也吃不慣英國的食物,只有傅亦琛,能面不改色的進餐。

  從他現在的身材可以看出,他有多自律。

  盛思夏不和他繞彎子,快人快語,「你確定要和我們一起吃燒烤?」

  「偶爾一次也沒關係,」他挑著眉,問,「怎麼,是不歡迎我嗎?」

  她心裡是有這個想法,但又想到,他都已經坐下了,難道要他離開?

  從前吃過他那麼多飯,好歹給點面子。

  現在也不是童言無忌的年紀了。

  想到這兒,她只好說,「當然不是,我只是記得你不愛吃這種不健康的食物。」

  大概是她看錯了,當她說完這句,傅亦琛的臉色要比剛才好一些。

  今天溫度適宜,臨近夜間,吹著縷縷涼風,坐在店內,食客三三兩兩走進店裡,老闆娘遞上菜單,和一支油性記號筆,盛思夏負責點單。

  老闆在店外支起烤爐,現在都是無煙式的,香氣順著風傳過來,引得人味蕾大開。

  對面Clint都饞哭了。

  考慮到兩個男人的食量,她多點了一些,就算傅亦琛吃不完,有對面這個傻白甜吃貨在,他一定能全部吃完。

  沒過多久,整間燒烤店,店裡店外都已坐滿,門口甚至排起隊伍。

  酒香不怕巷子深,盛思夏心想,還好他們到得早。

  只是這人一多,店家應接不暇,不知要等多久才能上菜。

  Clint望肉興嘆,所以提議和盛思夏一起打遊戲,正好她也覺得無聊,拿出手機,開一局,打完正好開飯。

  他們是遊戲好友,常在深夜一起連麥開黑,都曾因對方因為失誤操作而破口大罵,不留情面,也曾試過,因為輸局,氣得三天不理對方。

  盛思夏早早就得出結論,朋友尚且如此,更不能和喜歡的人一起打遊戲。

  輕則形象盡毀,重則分道揚鑣。

  所謂,電子競技沒有愛情。

  兩人同時進入遊戲,組隊成功,Clint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

  他對傅亦琛說,「我記得你不玩吧?日理萬機的傅總,和我們這些小孩子不同,肯定沒時間肝遊戲,那什麼,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幫我們拿兩瓶啤酒過來?」

  「小孩子?你今年三十了,我是不是得通知你家人,跨洋把你捉回去?」傅亦琛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Clint的表情微微不自然,很明顯,傅亦琛踩中了他的痛點。

  「傅,怎麼連你也這樣,」Clint放下手機,露出哀傷的神情,「她之前說我是trustfundbaby,這不就是罵人嗎?」

  這個她是誰,很明顯不用解釋。

  傅亦琛繼續精準打擊,「沒說錯。」

  盛思夏沒插話,她聽得只想翻白眼,面對這種有錢人的煩惱,她實在無法感同身受。

  她對Clint的家族略有了解,和傅家一樣,標準的Old-Money家族,完善的信託基金制度,可以保證財富一代代傳承,即便後代只做個富貴閒人,也能安枕無憂。

  這種煩惱,她也好想擁有啊。

  看他這種頹廢狀態,競技類遊戲顯然不適合,她近幾天才勉強混上星耀,不能被扯下來。

  果斷打開消消樂,同時開局,誰先完成任務就算贏。

  Clint對消消樂不太感興趣,他提議玩吃雞,被盛思夏一票否決,「我玩不好,早就卸載了。」

  在吃雞這個遊戲剛火起來的時候,她也跟風玩過幾天,但她實在玩不好這類遊戲,槍法沒別人准,方向感奇差,最後一次,她跑圈,騎摩托車翻車而亡,最後忿然卸載。

  「你怎麼一點拼搏精神都沒有,多玩多練,我可以帶你。」

  盛思夏好笑地看著他,「玩遊戲是為了爽,一直輸一直不爽,我為什麼還要玩?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Clint似乎被她問到,他抓抓頭髮,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為了挑戰自我?對!挑戰自我!」

  「你去挑戰吧,我比較喜歡簡單模式。」說到一半,盛思夏停下來,她注意到傅亦琛的目光,正審視地盯著她。

  忽然心慌,她急忙說,「TrustFundBaby沒立場教育別人挑戰自我!」

  對方辯手被一擊致命,倒地不起,消消樂愉快開場,各種趣味逗比音效此起彼伏。

  很顯然,對方處於下風。

  「要喝什麼?」傅亦琛的聲音向著她,「豆奶可以嗎?」

  又是這種,拿她當小朋友的語氣。

  或許不識好歹,但盛思夏不需要這種居高臨下的體貼。

  她雙眼盯著屏幕,搖搖頭,「我要啤酒。」

  語氣堅定,甚至有些強硬。

  傅亦琛什麼也沒說,起身走到冷櫃前,取出兩支冰啤酒,找老闆起開瓶蓋,放在桌上。

  盛思夏投入在遊戲裡,連燒烤香氣都置之不理,她這邊也陷入膠著狀態,上下左右尋找一圈,都看不到可以消除的方塊。

  因為死死盯著屏幕,所以很清楚地看見,傅亦琛靠近過來,肩膀快要貼在一起。

  「左下角藍色。」他出聲提醒。

  盛思夏下意識問,「哪裡?」

  她注意力不集中,根本連看也沒去看。

  Clint不幹了,他大聲抗議,「不許作弊!場外觀眾不許發言!」

  傅亦琛根本不理他,他看盛思夏找不到,索性靠得更近一些,右手輕點手機屏幕,順利消掉。

  因為貼近,盛思夏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像水一般清潔。

  從屏幕中看到,傅亦琛不知何時,將左手擱在她的椅背上。

  盛思夏可以感覺到,有種隱晦的親密感在悄悄蔓延,她不由得側過頭,眼神敏感地望一眼他的手臂。

  傅亦琛本來只是無意,卻因為她的眼神,瞬間領會到她的想法。

  他不是那種,會在小細節上犯錯的人,一直以來,都很注意和她保持安全距離,現在卻屢屢做出讓人誤會的舉動。

  盛思夏忍不住迷惑地望著傅亦琛。

  他卻沒有收回手的意思。

  「你們在搞什麼眼神交流?」對面傻白甜呆呆地望住他倆,「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沒人回答他。

  遊戲進行下去,Clint輸局已定,徹底將剛才挑戰自我的豪言壯語拋諸腦後,放下手機,一心一意和傅亦琛聊天。

  「我正在籌備一家遊戲公司,找了一個合伙人,只缺資金援助,傅總,要入股嗎?」Clint對傅亦琛眨眨眼睛。

  「我聽說你是過來找女人的,這麼閒,我沒功夫陪你過家家。」傅亦琛拒絕得非常冷酷。

  「什麼過家家?我是認真的!要是不能成功,就要回去繼承家業,我這麼慘,你忍心嗎?」Clint睜大那雙下垂的狗狗眼,看傅亦琛不給反應,又轉向盛思夏。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討打呢?

  「我在精神上全力支持你。」盛思夏說。

  Clint著急了,「你得付出行動。」

  「怎麼付出?」

  他完全無視就坐在對面的傅亦琛,對盛思夏提示著,「你對他撒嬌,請他幫幫我,他一定不能拒絕你。」

  原本Clint也只是開玩笑,誰也不會將飯桌上的話當真,他知道,盛思夏絕不是那種開不起玩笑的人。

  可怎麼他話音剛落,盛思夏的臉色風雲變幻,肉眼可見的覆上一層陰霾。

  等意識到說錯話,已經覆水難收。

  盛思夏那一瞬間的表情,轉瞬即逝,轉眼又恢復先前的平靜,甚至帶些不太走心的微笑。

  Clint了解大部分女人,他知道女人的怒氣分兩種。

  一種是釋放出來讓人看見的,這種可以解釋,可以哄;

  還有一種,她不說,也不表現出來,就是不給人機會挽回。

  老闆端著一盤肉串上來,辣椒粉混著孜然的香氣。

  終於上菜。

  盛思夏卻已經沒有食慾。

  「我想起來有點事,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她抓起包,看也不看他們,起身就走。

  「Wait!」Clint急了,連著叫了幾聲「夏夏小朋友」。

  火上澆油。

  越是這樣,盛思夏走得越快,生怕店裡其他食客聽出她就是那位「夏夏小朋友」。

  她感到氣惱,又有些無奈,一種無能為力感油然而生,原來,她還不能像自己以為的那樣淡定。

  怎麼,一想到被拒絕的黑歷史,就被戳中痛處了嗎?

  她實在懊惱,剛才倉皇離開,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看一眼傅亦琛的表情。

  他一定也想到了什麼。

  「你就不打算追出去送送夏夏小朋友?不問問她去幹什麼?」Clint不滿地盯著傅亦琛,「傅,你的紳士風度呢?」

  傅亦琛聲音平淡,「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事事向別人交代,還有你,也不要再叫她小朋友了。」

  Clint不以為意,輕哼一聲,「幹嘛?吃醋嗎?不平衡的話你可以叫她夏夏小朋友啊!」

  「被人當作小孩子,她會不高興。」

  Clint一口一根肉串,吃得不亦樂乎,吃相十分接地氣,毫無偶像包袱,一盤很快見光,他停下來,喝一口冰啤酒,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你說你,既然這麼會說話,剛才她在的時候,怎麼不多說幾句?」

  傅亦琛有些嫌棄地看著他,沒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說起來,我記得你媽媽的生日快到了吧?」

  「這種瑣碎的事你倒是記得清楚。」

  Clint表情驕傲,「不光記得,禮物我都送去了,我聽說你昨天拍了顆藍鑽,真敷衍,伯母明明已經有那麼多鑽石首飾了。」

  停頓一下,傅亦琛才說,「我拍來是送給其他人的。」

  「誰?女朋友?」Clint放下燒烤,露出好奇的表情,「你終於學會浪漫了,她收到禮物是不是很開心?」

  「沒有,她拒絕了。」

  他更感興趣,進一步追問,「拒絕禮物,還是拒絕你?」

  「吃你的,少廢話。」

  傅亦琛的表情看似淡定,一如往常,可只有跟他再熟悉不過的人才會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困惑。

  似乎,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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