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傅亦琛嘴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那你知道是誰了嗎?」

  「知道了,說起來,還多虧了姚秘書那天掉了打火機,」盛思夏幽幽地看著傅亦琛,意味深長地說,「否則,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

  她這樣笑起來,眼睛微微彎著,像映在水裡的月牙,清澈動人,又顯得很神秘。

  很像那張照片上的表情。

  傅亦琛買下那張照片,實屬無意之舉。

  事實上,這兩年來,他只去那間公寓住過寥寥數次,那張照片的存在,是傅亦琛去那裡的唯一理由,也是不去的理由。

  只有已失去的東西,才需要通過照片來懷念。

  盛思夏在照片裡越是對他笑著,他越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你現在知道了,又想怎麼樣?」傅亦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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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怎麼樣,改天你幫我問問姚秘書,他買我照片要幹什麼,是不是暗戀我?」

  盛思夏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收拾中島台上的餐盒,她不緊不慢地裝進袋子裡,系好,轉身朝垃圾桶的方向走……

  胳膊被傅亦琛拽住,他正深深地看著自己。

  她故作訝異,「幹什麼?不想幫我問啊,行,那我自己問吧。」

  傅亦琛手上力氣加重,聲音也沉,「別胡鬧。」

  「沒胡鬧,我很認真。」

  「你就不能乖點,非得這麼氣我嗎?」傅亦琛拽著盛思夏,面向他的方向。

  酒氣更重,盛思夏不知不覺鬆開手上的塑膠袋,她抵抗著,按住傅亦琛的肩膀,拒絕朝他靠近。

  「別碰我,酒味臭死了!」

  傅亦琛像是沒聽見,眼睛也紅紅的,喃喃自語著,「明知道是我買的……」

  看他這副酒後失態的樣子,真是可愛又可憐,白皙的臉都染上醉態,眼神也不似平時清醒,是迷濛的,恍惚的,卻表現得比從前更加強勢。

  這就是男人喝醉了的樣子嗎?

  原來就算理智如傅亦琛,也不能免俗。

  盛思夏很想逗逗傅亦琛,又害怕真把他惹急了,她輕輕推著他,「鬆手,我討厭酒味,你快鬆手——」

  她甚至在他手背上拍了幾下。

  「抱歉,我今晚多喝了一點。」傅亦琛真的聽話地鬆開手,他一隻手垂著,另一隻手放在鼻子前嗅嗅,好像真的在聞自己臭不臭。

  「還好啊,不臭。」他自言自語著。

  盛思夏覺得好笑,「你自己聞自己當然不覺得。」

  說罷,她還故作嫌棄地用手扇了扇空氣。

  今晚在客戶家吃飯,說是客戶,也是父親的老朋友,兼傅亦琛的長輩,不知不覺就多喝了些。

  當然,傅亦琛並沒有醉。

  今晚喝得雖多,卻不足以讓他醉,只是意識有些發飄。

  離開的時候,他仍然記得盛思夏在等他,還特意讓司機開去一間盛思夏曾經提過的日料店,為她打包一份鰻魚飯。

  他沒醉。

  所以盛思夏的臉龐在眼前晃動,她排斥的語氣,嫌棄的眼神,劇烈地攪亂著傅亦琛的情緒。

  他不想被她這樣拒絕。

  只是喝了酒,就讓她這麼討厭嗎?

  傅亦琛手撐著中島台,從座位上站起來,穩了穩身子,朝玄關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還特意繞到沙發上,去拿他的外套。

  盛思夏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你要去哪兒?」

  「回家。」傅亦琛看也不看她,目不斜視地朝門口走。

  「你這樣怎麼回家?」

  傅亦琛說,「沒事,司機在樓下等我,你休息吧,不打擾你了。」

  免得把你這裡熏臭了。

  他默默地想。

  盛思夏掩嘴偷笑,她故意快步繞到傅亦琛前方,率先幫他打開門,不僅不挽留,反而大聲說著:「那你快走吧,我準備洗澡睡覺了,再見!」

  走廊里空曠無人,安全通道的門沒合攏,朝里灌著風,她聲音太大,都能聽見回聲。

  傅亦琛扶住門把,眼神慍怒,「就這麼想我走?」

  「是你自己要走的啊,」說罷,盛思夏上前一步,稍稍掂著腳,不動聲色地幫傅亦琛整理衣領,手指若有若無地划過他的脖子,「天氣冷,時間也不早了——你該回家了。」

  風吹過來,帶著冬夜特有的冷寂,盛思夏只穿著睡衣,手腕腳踝都露在外面,不禁打了個寒戰。

  但這都抵不過傅亦琛的眼神。

  專注而酷烈,決絕而深情,冷風無法撲滅熱火。

  盛思夏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不僅如此,她也從未在其他男人身上見過。

  仿佛只要朝他伸出手,就能觸碰到他的靈魂。

  這時候,傅亦琛忽然笑了,他低下頭,悄悄地說,「我懂了,你在報復我。」

  盛思夏愣住,抬頭看他,卻撞進他深邃的眼眸。

  來不及說話,她感到很冷,被風吹到顫抖的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來。

  那天晚上,在傅亦琛家裡,他也是這麼趕她走的……

  「先進去。」傅亦琛將她抱離地面,進門,抬腿將門關上,徑直抱到沙發上。

  他則坐到一旁,靠著沙發,閉上眼睛,輕輕揉著太陽穴。

  盛思夏乜斜著眼,「不是要回家嗎?」

  「這裡就是我家。」

  盛思夏覺得好笑,忍不住湊過去,拉下他的手,讓他枕在自己腿上。

  傅亦琛很自然地翻身抱住她,扁扁細細的腰,具有柔韌的力量,他卻不敢太用力。

  「我真的臭嗎?」他的聲音沉悶,酸澀。

  盛思夏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

  他這是在撒嬌?

  半是好笑,半是好玩,她軟著聲音說,「不臭不臭,我剛才逗你玩呢。」

  「以後別這樣逗我,我不喜歡。」他喝了酒,又倔又固執。

  「好好好,知道了,你最香了。」盛思夏低下頭,湊近他聞了聞,奇怪的是,還真的聞出了香水味。

  是花香調的,混雜在酒精味道里,不太容易分辨。

  她又嗅了嗅,嘴唇都要貼上去。

  這種小動物一樣的舉動讓傅亦琛無法忍受,他撇開臉,不太自然地說:「別這樣,你、別碰我。」

  盛思夏坐起來,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起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傅亦琛看她生氣,口不擇言,不知該怎麼解釋。

  盛思夏板著臉,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

  他嘆口氣,坐起來,抓住盛思夏的手,按在某處。

  「你——!!!」盛思夏像被火燙到一樣,她驚跳起來,向後縮了老遠。

  「是你惹我的。」傅亦琛好像很無辜。

  「你不能用嘴說嗎!」

  「你肯聽嗎?」

  盛思夏啞然,半晌,才小聲地嘀咕著:「我怎麼不聽?」

  傅亦琛輕輕笑了一聲,「你不會聽,你只會跑。」

  他的表情好像陷入回憶里。

  這樣看過去,他的側臉在昏暗光線里半隱半現,輪廓分明的臉,鼻樑筆挺,嘴唇微薄,怎麼看都是薄情的樣子,極具迷惑性。

  可他剛才粗魯輕率的表現,又讓盛思夏明白,他多麼危險。

  「對不起。」傅亦琛突然說。

  盛思夏看著他。

  「那一次是我做錯了,你要懲罰我,我認,」他停頓一下,像是深思熟慮後,艱澀地開口,「只要別說跑就跑了。」

  盛思夏垂下眼眸,「你喝醉了,都是醉話。」

  「你再跑五年,我就真的老了,你忍心嗎?」

  他這樣好可憐。

  三十歲的男人,正是風華正茂,不知會有多少女人為他傾倒,他卻對她說,怕自己會老。

  強者向人示弱,也是一種進攻手段。

  即便到了今天,傅亦琛向她敞開心扉,甘願卑微,盛思夏仍然心有戚戚。

  忍不住去想,他這麼溫柔的樣子,是指對她一個人嗎?

  盛思夏猶豫著,碰了碰傅亦琛的臉,像是在試探某種大型食肉動物的危險性。

  他仍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很好,保持這樣。

  盛思夏大著膽子,更近一步,目光卻不敢往下,怕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他手臂放在身旁靠墊上,一動不動,這樣看上去多麼無害,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她動作輕柔,為他解開領帶。

  像墨一樣深沉的藍色,印著暗紋,曾經那麼高不可攀,現在卻被她捏在手裡,隨意擺弄。

  傅亦琛驀然睜開眼,還未有任何動作,就把她嚇得退避三舍,還不忘把手上的領帶扔到他頭上。

  他把領帶扯下來。

  嚇到她了嗎?

  「別怕,我沒醉,不會亂來的。」他聲音輕柔,帶著酒醉的啞。

  雖然但是,大佬你越這樣說,就越讓人緊張啊。

  盛思夏乖乖點頭,不言不發,警惕地盯著他。

  「我去洗澡,」傅亦琛撐著扶手站起來,抹了把臉,「今晚讓我睡沙發,可以嗎?」

  沙發啊……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這沙發不夠寬,那天Clint睡在這裡,腳只能擱在外面,傅亦琛和他身高相當,這一晚肯定睡不好。

  盛思夏低著頭,拘謹地扯著袖子,小聲說:「其實,你要是能保證老老實實的,我也不是不能讓你睡我房間。」

  「我不能保證,」傅亦琛嘲弄地笑了笑,「你要再試試嗎?」

  她臉漲得通紅,抓起抱枕朝他用力砸過去,「你給我睡沙發!」

  因為緊張,她白皙的腳趾都蜷縮著,睡衣是白色的,讓她看起來就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兔子。

  這個樣子,讓他又想疼愛,又想欺負。

  讓他怎麼老實啊。

  不能再待下去了,沖個涼水澡,或許可以冷靜一下。

  傅亦琛又笑了笑,步伐穩穩地朝浴室方向走,聽見她大聲喊著,「等等,你沒換洗衣服!」

  「我用浴巾裹著就好了。」

  「那是我擦過的!」

  「我不介意。」

  盛思夏更氣,「我介意!」

  站在浴室門口,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半邊沙發。

  她在沙發上氣呼呼地坐著,正在思考該如何整治傅亦琛,又聽見他的聲音從浴室傳來,「我手機在外套口袋裡,跟司機說一聲,告訴他可以走了。」

  接著,浴室門被關上。

  要是真醉了,他哪裡還會記得這件小事?盛思夏越想越不對,他今天難道是裝醉?

  盛思夏從他外套里拿出手機,有密碼。

  她隨便拿自己生日試了試,成功解鎖。

  儘管傅亦琛對她坦承無私,但她沒理由隨意去翻他手機,別的都不管,她只從通訊錄里翻找司機的號碼。

  屏幕上方推送一條簡訊。

  盛思夏瞟了一眼,她真不是故意的。

  ——「傅總,謝謝你今晚為我擋酒,要是胃不舒服,記得喝點酸奶解酒哦。」

  她微微怔住,明知不該,卻下意識地點開那條簡訊。

  沒有顯示發信人,只有一串號碼。

  給人擋酒才喝了這麼多?

  然後跑她這裡來耍流.氓?

  她望著浴室的方向,冷笑一聲,迅速給司機撥去電話,然後把傅亦琛的手機扔在沙發上。

  走進臥室,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水聲停下,盛思夏聽見傅亦琛朝客廳走過來。

  她突然起身,從衣櫃裡取出上次Clint蓋過的羽絨被,大步走到客廳。

  眼睛望著地板,盛思夏看也不看傅亦琛一眼,將被子發狠地朝他砸過去。

  「等等——」

  等你個大頭鬼!

  盛思夏白眼一翻,衝進房間裡,「砰」一聲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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