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爭口氣
「梁州?」賈登科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一骨碌爬了起來,盯著小慧手裡的信封。
「對,梁州,還是江城來的信。」小慧搖了搖手裡的信,臉上似笑非笑。
賈登科伸出手來,臉色變得有些嚴肅:「拿來我看看。」
見到賈登科這個樣子,小慧也正經起來,把信放在賈登科手裡,坐了下來,而一邊的桃子在聽到江城之後,也放下手裡正在收拾的鋪蓋,走過來,和小慧坐在一起,眼巴巴地看著賈登科。
賈登科皺著眉,把信取了出來,鋪開在桌面上。
賈登科:
見信如晤,聽聞徐州之事,吾心甚慰。
今以江城薄酒,誠邀賢弟,望共敘往昔,萬勿推辭。
江彰。
信很短,只有這麼區區幾行,看上去很一般,賈登科的臉色卻十分難看,手指在桌面上不斷地敲擊著。
小慧把信移過來,看完之後,和桃子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江彰,梁州江城白旗軍長官,江家家主江迎步獨子。
要是說起來,也算是賈登科的大舅哥了,按照當初賈老爺和江迎步的約定,賈登科是要娶一個江迎步女兒的,不論是江藍,還是江翡。
可是外人不知道,她們當然是清楚得很,江家對賈登科母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從當年賈老爺和江迎步相交莫逆,在京城定下這門親事,到後來兩人分別,賈老爺英年早逝,留下獨子賈登科。
要是在那個年月里,賈母和賈登科對江家沒有期待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日子過得那麼苦,想必賈母是真的很需要幫助。
可是江迎步卻沒有一點要照顧賈家母子的意思,甚至毫無往來。
這些年,賈登科始終沒有娶妻,恐怕也是心裡有一口氣。
然而今日賈登科終於成為徐州大掌柜,商會的勢力也達到頂峰,江家卻突然邀請賈登科去梁州。
尤其是在段威剛下了台,所有人都只是缺一個藉口來對徐州伸手的情況下,對方究竟是不是心懷惡意,就難說得很了。
「主子?」過了一會兒,小慧才試著開口,要說賈登科對江城究竟是個什麼情緒,就連她也猜不出來。
雖然平日裡兩個大丫頭經常用這種事情來打趣賈登科,可是她們都明白,這絕對是自己最不明白賈登科的地方。
如果賈登科心有怨懟,早就可以下手對付一下樑州了,雖然不至於給他們造成什麼威脅,可是能噁心一下對方,賈登科也是常做的事兒。
而要是賈登科還期待著那份婚約,也應該在成為大掌柜之後就去梁州看看情況了。
賈登科揉了一下眼角,看向小慧:「怎麼了?」
「您,要去嗎?」小慧覺得自己有很多話要說,可是到了嘴邊,就只剩下這一句了。
賈登科笑了笑,「我也不清楚。」
桃子的聲音迫不及待地響起:「主子,不要去了,您現在是出頭的椽子,天底下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您的命呢,梁州從來就和我們沒什麼關係,江家也未必是好人,我怎麼看,都覺得他不懷好意,咱們沒必要去招惹他們。」
賈登科點了點頭,看著桃子,說道:「放心吧,我又不傻,江家肯定是不懷好意的,只是不知道,他們究竟在想什麼。」
小慧難得有些笨笨的,問了一句:「怎麼知道他們不懷好意?」
「你傻呀,他們要是好心的話,幹嘛要等現在才聯繫主子?」桃子很不滿地盯著小慧,對她來說,只要賈登科也覺得對方不懷好意,那就足夠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後再說。
賈登科『哈哈』一聲笑,說道:「就是這個道理,現在商會在徐州可算是坐穩了,我們三個大掌柜,應該都是炙手可熱,那這個江家突然邀請我去,要說是跟我攀關係,那我還沒有那麼膨脹,既然如此,江家就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談談生意之類的,要麼是對我有什麼圖謀。」
「總之,桃子的話沒錯,江家確實不懷好意,至於要不要去,我拿不了主意,要去跟老娘商量一下。」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桃子和小慧才愁眉苦臉地離開了,賈登科靠在窗邊,窗外明月就像一張笑臉。
「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管他那麼多幹嘛,反正主子都知道江家是不懷好意了,咱們勸一勸,讓他別去不就好了,老夫人那邊,誰知道是什麼心思?偏你還覺得有理。」桃子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向小慧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明兒你早點回家,再去勸勸主子,我說話他總是不聽,還取笑我,你不一樣,說不定他會認真聽的,要是他還不肯聽勸,你就去找劉大當家,梁州多危險啊。」
兩人回到自己房裡,小慧把擦了臉的毛巾扭頭蓋在桃子的臉上。
「哎呀呀,你幹嘛,都是水!」桃子還在敘說著自己的設想,誰想到一塊濕毛巾就這麼上了臉,手忙腳亂。
「堵住你的嘴!一個丫頭,不乖乖做自己的事情,還要做起他的主?就是主子太慣著你,你才這麼不知好歹!」小慧沒好氣地一邊說著,一邊坐在床上,可是還不等自己鋪開床鋪,桃子就湊了上來。
「你別說我,難道你想讓主子去梁州?要是運氣不好,在那邊被人害了都不知道,要是運氣好,帶回來個夫人,到時候咱們怎麼辦?」
不等小慧回答,桃子突然鼓起嘴,瞪大眼睛,「你肯定不怕了,你反正是外頭的掌柜,能賺錢的,她也不會拿你怎麼樣,可是我咋辦,到時候肯定會被掃地出門的。」
看著湊在自己身上,怎麼都推不下去的桃子,小慧翻了個白眼:「你快別裝了,十幾年了,都哭不好看,假模假式的,誰會把你趕出去?我告訴你啊,如果掌柜的真能娶回來一個夫人,咱們可要好好伺候,不能給人家甩臉子。」
「這家裡,你對人好,人才會對你好,咱們從小陪著主子長大,這麼多年了,你還看不出來嗎?他的心思不在你我身上,就算他不娶江家的姑娘,也沒有咱們的份兒。」
小慧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想真的進門,就只有一個辦法。」
「啥辦法?」桃子瞬間激動起來,小慧要比自己聰明得多,這種時候當然要參考她的意見了。
「熬著,硬熬著,等到主子娶了媳婦,再過些年,咱們都人老珠黃了,也嫁不出去了,反正就賴著,他最後也沒辦法,總要讓我們進門的,不然他良心上過不去。」
桃子傻傻的,直到被小慧推回自己床上都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很悲催,自己的未來就是一直熬成一個老姑娘,這才行嗎?
而躲在被子的小慧,笑得直跌跌。
賈登科是被窗外的雨聲叫醒的,滴滴答答的雨水,從屋檐上落下,掉在窗沿邊上,賈登科揉著眼睛起來,喊了一聲:「桃子,人呢?」
「我在呢,你等等。」桃子從外間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盆子熱水,裡頭泡著毛巾。
「你怎麼了?」賈登科看著有些黑眼圈的桃子,有些奇怪。
桃子難得躲閃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把盆放在賈登科面前,粗魯地把毛巾攥干,塞到賈登科手裡。
「古古怪怪。」直到到了後院,賈登科都沒想明白桃子這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怎麼會有熬夜的做派。
「娘。」走了進去,賈母剛吃了早餐,正在用帕子擦嘴,瞧見賈登科,招招手:
「阿科,吃過了吧?怎麼自己來了,桃子呢?」
「吃了,她說要把鋪蓋收拾一下,換個新的,不然下雨受潮,睡著不舒服。」賈登科一邊回答,一邊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下。
「嗯,桃子這丫頭,就是細心,會照顧人,這一點比小慧強多了,挺好的,翠花,我記得那孩子喜歡吃甜的,你一會兒讓杏兒給她送點甜餅。」
「好,夫人,我記下了。」站在邊上的翠花笑著答應。
「你這麼早過來,是有事兒要問我?」賈母瞧著賈登科,開口問。
「嗯,翠花姐姐,你先去忙吧,我跟娘說點事兒。」賈登科點點頭,對翠花吩咐一聲。
翠花答應了一聲,笑著說:「那我正好去給桃子拿些甜餅。」
說完之後,翠花就走了出去,吩咐讓人給桃子送甜餅之後,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守在房門外頭,不慌不忙地拿著毛線團,開始給自己做衣服。
「說吧,什麼事兒,你還要來跟我商量的。」賈母好奇地看了看兒子,賈登科的事情她雖然知道,可是基本都不會過問的,因為賈登科做的那些生意,估計除了一個小慧,別人都理解不了運轉模式。
至於其他的事情,就像和段威打擂台,那更加不是她能指點的,所以賈母都是清靜日子過來的。
「娘,梁州的信。」賈登科從袖子裡取出來一封信,遞給賈母。
賈母皺眉,接過來,展開看了看。
「江彰?江迎步兒子找你做什麼?」賈母的臉色有些古怪,看著賈登科。
賈登科搖搖頭,「我也不清楚,這還是第一次和江家人打交道,您覺得呢?」
「總不會是看你現在混出點名堂了,就想和我們攀關係,咱們這點家底,在江家面前,可什麼都算不上。」賈母嗤笑兩聲。
賈登科也笑了起來,回答:「這是肯定的,江家既然不把我放在眼裡,現在卻突然一副很重視的樣子,江彰親自寫信來邀請,怎麼看都覺得古怪。」
「你想怎麼做?」賈母目光閃爍了一下,看著賈登科,有點猶豫。
賈登科眯眯眼,眼中閃過一點冷光,「江家既然敢邀請我,那我當然不能慫了,我想去看看江家有什麼話跟我說。」
「可是,會有危險吧?」賈母遲疑了一下。
「危險當然會有,可是也不能說害怕,娘,咱們倆能到今日,你兒子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沒有道理怕一個江家。」
「而且,我也很想去看看,這個不可一世的江迎步究竟打算跟我說什麼,見了面回憶一下往昔總是要的,不是嗎?」
賈母嘆了口氣,「阿科,世道就是這樣,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咱們落魄的時候,他不肯出手相助,也不是什麼說不過去的。」
「是啊,您說的不錯,人嘛,誰不自私呢?他害怕沾上我們這種窮親戚,所以不肯幫忙,這麼多年裝作不認識我們,那如果有機會,我是不是可以給江家添點麻煩呢?」
賈登科笑容和煦,眼神冰冷。
「那畢竟是梁州,你還是悠著點,」賈母有些擔心,說了幾句,賈登科都一一答應下來,這才離開。
出了院子,賈登科舒了口氣,不管怎麼樣,自己都要給老娘出口氣,也給自己爭個臉面,倒是要看看,江家,究竟是什麼了不起。
如果說之前的賈登科未必有這個實力,可是如今,作為徐州的三大掌柜之一,賈登科自信不會輸給江彰。
至於老娘,賈登科心裡很清楚,她也是想在江家面前掙個臉面的,只是很擔心自己,所以從來不敢說什麼讓自己去梁州的事兒。
與其讓老娘猶豫,還不如自己說出來算了,這就是賈登科早上起來的第一個念頭。
而現在,決定已經做了,那接下來就是要做好準備工作了。
賈登科很怕死的,非常怕死。
於是——
「崔姑娘,近來可好啊?有什麼喜歡的首飾衣裳嗎?你說出來,我送給你呀?」
站在動漫商行的閱讀區,賈登科笑著搓搓手,十分友好地和崔星『偶遇』了。
「喲,這不是賈掌柜嗎?您現在可是整個徐州的風向標啊,不去日理萬機,怎麼有空來這裡了,怎麼著,要來看看大家對漫畫的評價?」
崔星的眼睛從『四大名捕』中露出來,瞧了賈登科一眼,嘴裡不咸不淡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再次回到漫畫中,一副我現在很忙,請不要打擾的樣子。
賈登科倒是無所謂,求人嘛,就要有求人的態度。走到後邊去拿了茶水,重新過來,坐在崔星的對面,也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崔星放下書,揉揉眼睛,就看見賈登科一臉笑容地把茶遞給自己,翻了個白眼,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