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嘿,江!」
早上的最後一節課上完以後,江璟深正欲拿著課本走出教室,一個梳著髒辮的黑人少年從後面跳了出來,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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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瓦莉安娜要在家舉辦生日派對,她請我邀請你來一起參加,怎麼樣?去嗎?」法斯賓德對他擠眉弄眼,同時轉過他的身體讓他朝另一邊看去。
和幾個少女站在一起的德裔紅髮尤物一邊繼續和同伴說這話,一邊朝他拋來誘惑的眼神,同時若無其事地故意解開了針織上衣的第三顆紐扣,露出一道氣派的乳溝。
江璟深還給她一個讚美的笑容,少年斜視看人的時候,那雙深邃的眼眸自然流露出一種天然的神韻,邪肆恣睢,讓人心癢難耐。
瓦莉安娜的同伴里有人看到了兩人的眉來眼去,艷羨地說了什麼,讓瓦莉安娜的神色更加得意了。
「你小子命真好,那可是瓦莉安娜,夥計!我打賭學校里有八成男生都想睡她!另外兩成只想睡男人!」法斯賓德就像瓦莉安娜身邊的女伴一樣,同樣對江璟深露出艷羨的眼神。
江璟深,十八歲的天才中國少年,家境富裕,容姿過人,為人浪漫風趣,絲毫沒有大部分中國留學生給人的保守感,他和黃皮膚的人玩得好,和黑皮膚的人也玩得好,就連不少有種族歧視的白人在進行人種攻擊的時候,也會略過這個八面玲瓏的中國少年。在薩克拉門托這樣一所貴族學校里,國際生寥寥無幾,每一個都大有來頭,他們總是能吸引更多目光,而江璟深毫無疑問是其中最受人矚目的一個,不知有多少春心萌動的少女愛上那張充滿中國式英俊的臉龐,瓦莉安娜也是其中一個,同時她也是江璟深的追求者中最有競爭力的一個。
「不去了,我今晚有事。」江璟深收回目光,拿著書往外走去。
「你在開玩笑嗎?那可是瓦莉安娜的邀請!」法斯賓德一臉詫異地在江璟深身邊念著rap:「你應該!考慮!今晚!要帶幾個!套套!要!在她的廁所!還是!臥室!把她干翻!嘿!夥計!你不去!那一定是!你!瘋了!」
黑人兄弟的通病就是一激動就念rap,還念得十分押韻有節奏。
「這一個月你都怪怪的,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就是乾脆不見人影,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法斯賓德勾著他的脖子一起往教室外走去,手上打著rap手勢:「嘿,我是你的兄弟,有麻煩就告訴我,我黑白道上都有人。」
「你想多了,我只是玩累了——」江璟深似笑非笑地對路過的一位朝他小心揮手、羞澀微笑的韓裔女生揚了揚嘴角:「想換種生活。」
「夥計!別騙我了!」法斯賓德看了眼周圍,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有人看見你昨晚進局子了!」
「老實說吧,昨天加州發生的兇案你知道嗎?兩個罪犯沒有達成分贓協議,自相殘殺了。」江璟深說:「他們想綁架的女孩,就是我姐姐的孩子。」
「哦,上帝!」法斯賓德高呼一聲:「酷!」
「她的父親在中國走不開,托我去把孩子接回來暫時照顧,暑假的時候再帶她一起回去。」江璟深說。
「看來你姐姐的這個孩子在她的家族裡不怎麼受重視。」法斯賓德一語中的:「你要照顧她嗎?我是說,你家裡只剩你一人了,你為什麼不把這個孩子接過來,讓她成為你家族的人?」
「再說吧。」江璟深不置可否,笑著說。
「所以你才不去參加瓦莉安娜的生日派對啊,因為你小子要回去照顧孩子!」法斯賓德大笑著拍了拍江璟深的肩膀:「讓我猜猜,你給她準備的午飯是什麼,一份賽百味套餐?」
江璟深愣住了,他好像……壓根沒想過金鯉真的三餐問題?
他好像……也沒留給她自己的電話號碼?
「你怎麼了?」法斯賓德停下來,看著忽然不走的江璟深。
要不……給她叫個外賣?江璟深糾結地想。
他的手剛剛把手機掏出一半就停住了。
王叔痛哭流涕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那張被火燒毀一半的面孔因為痛苦和眼淚而猙獰異常,年過半百的老人跪在自己面前,抱著他的腿,哀求請他相信自己:
「少爺!我是從地獄裡逃出來的啊!請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場車禍不是意外,先生和夫人都是被人害死的!」
江璟深的面容漸漸冷了下去,他用力抿住嘴唇,整張臉因過度的克制而變得僵硬木然。
他重新把手機放回兜里,朝法斯賓德走了過去。
「告訴瓦莉安娜,我很期待今晚的派對。」江璟深笑著說。
江璟深回到公寓樓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在黯淡的光線里,他剛剛用指紋打開密碼門,迎面就飛來了一個黑乎乎的物體,他下意識地彎腰躲過,那東西就砰地一聲砸到了他身後的牆上。
江璟深立即打開了全屋的燈光開關,漆黑的房間驟然變得明亮,他低頭一看,地上一個摔得四分五裂的電視遙控器。
「金、鯉、真!」江璟深咬牙切齒地轉過頭。
然後他的怒色就在臉上滯住了。
那個可笑的蒜腦袋站在客廳里,滿臉淚水地怒視著他,那張沒有血色的面孔在淚痕狼藉中更加蒼白,她的眼睛卻像在燃燒著,像要噴出火來一般,看見他躲開了遙控器,她轉身就從旁邊堆成一座小山的物品里拿起一隻拖鞋朝他扔來。
江璟深閃身躲開他自己的拖鞋,滯了一瞬的怒火被她再次點燃,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推了她一把:「金鯉真!你瘋了嗎?!」
瘦小的女孩就和她的外表看起來一樣柔弱無力,輕而易舉就因為他的力氣摔倒在那一堆她從門廊和客廳里收集起來,用以投擲他的物品堆里。
倒在地上的女孩因此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就這麼輕易就被推倒在地。
江璟深怒不可遏地說道:「等天一亮我就把你送回療養院去!你給我滾得遠遠的,不要再出現我面前!」
「我餓!我餓!」金鯉真不管不顧地撒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些眼淚都是真的。
傷心是真的。
委屈也是真的。
金鯉真欺騙他人時把眼睛擠成鬥眼也擠不出的眼淚,此刻源源不斷地流在她的臉上。
「不就是一天沒吃飯麼?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餓死了嗎?你餓死給我看看?!」江璟深怒不可遏。
他也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他想把自己的憤怒和無助、恐懼都藏起來,他知道自己現在最該做的是韜光養晦,裝作還是從前那個一無所知,錯把殺父殺母仇人當做親人尊敬愛戴的蠢貨!但是金鯉真無賴的行為撕破了他淺薄的耐心,他裝不下去了!
「你給我滾!現在就滾!」他怒吼道。
金鯉真的哭聲小了起來,她沒有動彈,而是抽噎著解開了纏在腦袋上的繃帶,江璟深現在對她滿心都是憎惡,即使他在那繃帶上看見了血點,他也依然無動於衷,他滿臉冰冷,等著看她能搞出什麼把戲,只見女孩伸手在腦袋邊上慢慢地摸了一把,隨著她的手指離開,一小縷頭髮也跟著她的手指離開了頭皮,金鯉真揪著她的那縷頭髮,傷心欲絕地朝江璟深哭喊道:「我的頭髮都餓脫了!」
金鯉真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我要禿了!」
金鯉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若干年後,宇宙里的智慧生物不會說「那個在智慧與美貌上僅次于格洛麗亞的宇宙第二強」,而是會說「那個宇宙最強的禿子」!一想到這裡,金鯉真就恨不得衝上去咬死這個在外面吃香喝辣,還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的混蛋。
什麼可持續發展路線!
什麼環保意識!
什麼養殖場大戶!
就算她再走霉運,吃人吃出洛爾洛特,今天她也非得吞了這個讓她出醜的人類,找回屬於織爾蒂納的尊嚴不可!
江璟深看著女孩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心中那些好像隨時都要沸騰的仇恨慢慢沉了下去。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依然對她感到很惱火,只是卻生不起氣來了。在剛剛的怒吼中,他已經發泄過了,現在只感覺疲累,而且在這疲累之中,還有壓抑已久的那些負面情緒盡數傾瀉後的鬆快。在金鯉真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朝他走來的時候,江璟深已經整理好了心情,他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那樣,對金鯉真平靜地說:「去吃飯嗎?」
金鯉真腳步一頓,身體裡叫囂的殺虐欲決定聽聽這個人類要說什麼。
「吃什麼?」她抽抽噎噎地望著江璟深。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吃多少吃多少。」江璟深說。
金鯉真的回答只有四個字:
「我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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