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在離直播開始僅有二十分鐘的時候,金鯉真發表了一條新微博,炸翻了本來就火星四濺的輿論。
「在我想贏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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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是一張她化妝中的照片。
照片裡的少女一反常態,端端正正地坐在化妝椅上,神情平靜而專注地和鏡中的自己對視著,她的一頭烏黑長髮被盤在了腦後,僅留出了幾縷彎曲的頭髮垂在耳旁,她穿著一件霧霾藍的紗裙,在柔和幽暗的燈光下依然看得出肌膚雪白細膩,仿佛吹彈可破。
因為是最大的看點,金鯉真和曲雪融的對戰被安排在了今晚最後一場。
等到金鯉真出場時,已是晚上九點,金鯉真在直播平台上看完了曲雪融表演的歌劇《茶花女》,線下,雷動的掌聲連化妝室里都傳了過來,線上,一片好評:
「我一直知道曲雪融演戲好,沒想到她唱歌也這麼好聽啊!」
「曲雪融是《育神》里當之無愧的ACE,這下沒人有意見了吧?李風綺除了身材好會跳舞,其他哪點贏得過曲雪融?金鯉真就提都不要提了,跳樑小丑而已。」
「而且曲雪融也沒有和其他選手同流合污,這是我最喜歡她的一點,不爭不搶,永遠用實力說話。」
「PICK小雪,金髮太美太有氣場了。」
「這還比什麼啊,金鯉真直接認輸退賽,從娛樂圈裡消失吧。」
在金鯉真瀏覽著直播評論的時候,龍慕雲看了眼時間,拿起化妝桌上金鯉真的同色頭紗,從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吧。」
她穿著方便跳舞的寬大白襯衫和純黑色的長褲,中規中矩,但卻把她纖瘦挺拔的身材優勢完全展示了出來,金鯉真走了過去,伸手理了理她脖子上和襯衣同等材質的白色長飄帶。
龍慕雲愣了愣,在她回過神之前,金鯉真的手就離開了她的脖子。
「好了。」金鯉真滿意地看著龍慕雲。
金鯉真站在原地,看著龍慕雲沒有動彈,龍慕雲神情微有疑惑,也沒有邁步。
「我有個疑問,你能回答我嗎?」金鯉真問:「從第一期開始,你對我的照顧是因為什麼?」
龍慕雲愣住了。
「我有一個原則,」金鯉真神色淡然:「我從別人那裡拿走的東西,我會找別的東西等價置換回去,如果我還不起,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拿。」
她從張逸昀那裡拿走了真心和奶,她就幫他鼓起追夢的勇氣。
她從謝意琛那裡拿走了奶,她就給他金錢。
即使是江璟深,他以為自己是用錢從她這裡買的情報,然而實際卻是金鯉真在用那些情報為他以後的奶付錢。
她有一個冷酷的織爾蒂納靈魂,身體裡卻是一顆柔軟的人類心臟,她從不愧疚的秘訣,就是因為她總是有拿有還。
「我想知道,你要的——我還得起嗎?」金鯉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比她還高了一個頭的龍慕雲。
化妝室里沒有攝像機,只有金鯉真和龍慕雲兩人。
龍慕雲笑了,笑容里有著淡淡的悵然和悲傷。
「我有一個好朋友,她就是因為輿論暴力而自殺死的。看見你,我不想讓你重蹈她的覆轍,所以不由自主就對你多了些照顧。」龍慕雲說:「後來我發現你很堅強,即使被所有人否定也依然能夠堅持自我,這樣的你很耀眼,也讓我很羨慕。所以我被你吸引,希望能和你成為朋友。」
「我把你當做真正的朋友,只要你也要把我當做真正的朋友,你就可以放心從我這裡拿走東西。」龍慕雲說。
聽起來挺划算的,金鯉真想,龍慕雲和自己定位不同,沒有競爭衝突,她也不是裴珠那樣會從身後給人插刀的類型,和她做朋友,應該不用擔心被背叛,雖說織爾蒂納不需要朋友,但盟友,織爾蒂納還是需要的。
金鯉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交我這麼個朋友,你賺翻了。」
龍慕雲看著她,笑了:「我也這麼覺得。」
九點整。
萬眾矚目中,金鯉真的表演開始了。
演播廳里的燈依次熄滅,一片寂靜,看直播的觀眾幾乎陷入了一個漆黑的世界。
輕柔抒情的音樂響了起來,幾乎就在同時,一束明亮的光線照亮了漆黑舞台上的一個點,身穿霧霾藍紗裙,同色蕾絲頭紗罩頭的黑髮少女站在舞台中央,低頭握著身前的一個立式話筒。
在聽到音樂前奏的瞬間,導師席上的吳泊寧變了臉色,一貫以泰山崩於眼前無動於衷的冷臉來示人的吳泊寧,僅僅是聽到音樂前奏,他的後背就忍不住離開了導師椅,神色複雜,帶著一抹吃驚。
導播室里,羅仁宇注意到這一點,忍不住大聲說:「鏡頭切吳泊寧!快!給一個特寫!」
無數人在直播室里發出疑問:「誰知道金鯉真唱的什麼歌?」
很快,有人給出了回答:「上音學院的在讀研究生來說一下,我懷疑金鯉真是瘋了,她唱的是法語歌《生來孤獨》,有法版《Опера2》之稱,最高音國際譜C6,再升四度就能達到哨音區,敢現場唱F5還不發生車禍的華語女歌手已經少之又少,能不靠修音現場唱好C6的華語女歌手更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這首歌有多難我就不說了。別的自己百度吧。」
舞台中央的黑髮少女抬起了頭。
蒙著一層星空藍的精緻蕾絲頭紗,美麗的少女神色寧靜地從繚亂的光影中注視著這個世界。
「Augrandlotodel』univers,J'aipastirélebonnuméro.」世界好似巨大賭場,我卻沒有制勝法寶。
隨著她的第一句歌聲響起,場內最後的一絲聲音也消失了。
少女的聲音和她唱著《StudyingYou》時甜蜜的聲音截然不同,空靈憂傷,仿佛一汪清泉,徑直流入人的心底。
黑暗的舞台上,又一束光亮了起來。白衣黑褲的龍慕雲在落地成牢的光束中舞蹈,她試圖靠近金鯉真,卻總是被無形的囚牢所阻攔。
「Unpasquel'oncroitentendre,Unevoixquel'onveuxsurprendre.」我以為聽見的腳步聲,只是一個妄想捕捉的幻聽。
金鯉真將自己沉浸在張逸昀的藍色星海中,品嘗著他無人訴說的孤獨,再通過歌聲,將這股寂靜無聲,宛若黑洞的孤獨反芻給所有聽眾。
少女的歌聲悠揚婉轉,每一聲歌聲都是以低沉的句首開始,再以婉轉高亢的句尾結束。
聲調一次比一次高,帶給聽眾的震撼一次比一次大,演播廳好像變成了一個昏暗的宇宙,而他們就是漂浮其中的無用塵埃,孤獨,寂靜,無話可說,無淚可流,最高的痛苦——是說不出話,也流不出淚的,除了任由孤獨把他們榨碎,他們別無選擇。
所有人都不禁產生了懷疑,這真的是那個以百鬼夜行式歌唱而聞名的金鯉真發出的聲音嗎?
吳泊寧緊緊地注視著舞台中央的少女。
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要想從這個舞台上勝出,不讓所有聽眾都激動地站起來為你鼓掌是不夠的。
就讓他看看,十幾年前出現在時守桐身上,碾壓了一切努力的天賦,是否還會再一次降臨人間吧,就讓他看看——是否努力真的敵不過絕對的天賦,十幾年前如此,十幾年後依然如此——
「Seul,etlejourpourmoiseracommelanuit.」在悲傷中,白晝於我如同黑夜。
全曲音調最高的地方即將到來,全場聽眾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台中央的少女,就連導播室里也是一片寂靜,少女逐漸升高的聲音正通過海浪直播,傳到中國無數省市,藍色星球上的無數地方。
「快到最高音了!」直播上,有聽過這首歌的聽眾正在激動地用評論提醒其他聽眾。
「ansrienvoiraudehors,sansentendreaucunbruit.」外面的世界,不聞不見。
吳泊寧在心裡默念著少女的逐漸攀爬的音區,F4了,她看起來輕輕鬆鬆。
B4了,她仍遊刃有餘。
她還在升KEY。
選手席上的選手已經大多目瞪口呆,就連導師席上見多識廣的王倫、朱夢朵和丁一龍,都被震得連眨眼都忘了。
曲雪融坐在選手席上,昏暗的光線中,面色慘白,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就在這大好勢頭中,吳泊寧忽然變色,因為在本該升到F5的高音區,金鯉真提前一步連升8度直接到了F6!
提前升KEY必然會影響到後面真正的F6音區,她到底想做什麼?!
很快,金鯉真給出了答案,在本該是F5的音區,她連升8度唱起了F6,在本該是F6的音區,她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再一次連升8度,直達哨音區E6。
幾乎是在高亢悠揚的歌聲穿透整個演播廳的同時,舞台上方的灑水裝置開始工作。全場氣氛被瞬間點燃,裴珠想也不想地起身發出了尖叫,在她回過神並且後悔得想要咬下自己舌頭時,她發現起身地人不止她一人——身旁的選手,前方導師席上的王倫——整個演播廳里的絕大多數人都沸騰了。
瀝瀝的大雨中,黑髮的少女閉上眼,淚水從她顫抖的眼皮流下,混合著從天而降的大雨,從她無暇的面龐上滑落,紅唇在大雨中鮮艷似血,飽滿欲滴。
一曲終盡,全場掌聲雷動。
黑髮的少女睜開暗如午夜的眼眸,在逐漸熄滅燈光的舞台上,和導師席上神色複雜不已的吳泊寧雙目對視了。
數秒後,吳泊寧無聲地嘆了口氣,作為演播廳中最後一個站起來的導師,對她鼓起了掌。
又一次,他輸了。
在絕對的天賦面前,沒有任何努力能凌駕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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