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六章 本宮得了怪病
昭華公主手碰到木門,猶豫了一下,輕輕的推了開來。
床上的男子身上蓋著一層薄被,正低垂著頭看著什麼,淡淡的光線從窗戶斜灑進來,照在他身上,為他俊逸卻冷硬的臉龐籠罩上一層金色的輕霧。
昭華公主自進來後,眸光便黏在了他身上,每踏一步,那些縈繞在心頭紛紛亂亂的事情就漸漸遠去,一顆起伏不定的心便徹底落了下來。
眼裡只有這人,心中只余安穩。
聽到腳步聲,床上的男子身子微微一動,以為是馬刺回來了,他細細地將絲帕疊起,淡聲道:「給我接杯水來。」
昭華公主眸光一轉,瞧見了桌上擺放著的茶具,她緩步上前,親自倒了一杯水,給床上的男子遞了過去,秦默頭都未抬,伸手去接。
昭華公主見狀,眼裡划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在他伸手之時,素手一轉,將自己的手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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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手一伸,沒摸到茶杯,卻摸到了一片柔軟,他察覺到不對勁,扭過頭,便對上一雙清亮的眼眸。
來人一身白衣,雙眉修長,眼眸如一泓清水,帶著淡淡的笑意,似能看透人心,面若白玉,顏若朝華,美得不可方物,此刻彎著腰,一雙纖細修長的小手正端著茶杯,笑盈盈地看著他,那潔白的小手上,覆蓋著他的大手。
怪不得觸手之處細膩,絲滑,又柔軟。
他竟然摸了公主的手!
秦默的臉蹭得一下子紅了起來,手如觸電般立即收了回來,猛得起身,帶得傷口一扯,劇烈的疼痛傳來,他卻只是眉頭輕蹙,看著不請自來的公主,有些怔神,也有些傻眼,公主怎麼會來?
昭華公主眉目一轉,瞥見了床上的絲帕,這就是他剛才聚精會神看著的東西?
她凝眸望去,那絲帕微微發黃,想來是有些年頭,上頭繡著精緻的蘭花,右下角露出一個「日」字。
日?
她腦海中第一時間想到了明芃芃,明字的左邊可不就是一個「日」字!這絲帕是明芃芃送給他的!怪不得他看得入神,甚至連她來了都未能察覺!
昭華公主被這個「日」字狠狠一蟄,刺痛了雙眼,以至於連自己的「昭」字中也帶有一個「日」字都忘記了。
女子送男子絲帕,代表著傾慕於他,他若接受了絲帕,便如同接受了這份愛意,他們——他們已經私定終身了嗎?
秦默見她垂首盯著絲帕看,面上又紅了幾分,連忙將絲帕一卷,收進了衣袖中,強撐著身上的疼痛起身,垂首,恭敬地行禮:「屬下參見公主——」
昭華公主收回視線,扯住一抹僵硬的笑容,薄唇微張,卻說不出話來。
她該說什麼?
秦默明明是她的守護神,他明明應該和她在一起的,陪著她,守護著她,就像前世一樣,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明姑娘來,若是他們私定終身了,她該怎麼辦?
想到日後秦默陪伴在另一個人身邊,用生命去保護她,愛護她,就像前世對她一樣,昭華公主的心就揪著疼了,好像自己最心愛的東西突然被別人搶走了一樣。
她眼眶微紅,忍住了質問的**:她都沒有質問的資格!
她不能急,千萬不能急……她若是急紅了眼,跟秦默鬧起來,就徹底將他推開了,她怎麼能忘記,要想留住一個人,就要學會聲東擊西,就要對他有所求,讓他覺得你需要他,但又不能太黏著,過猶不及只會適得其反。
再說了,不過是一塊絲帕,算不得什麼,秦默這般性子淡漠的人,前世一直到死都未曾見過他對除了她之外的哪個女子上過心,他與那個明芃芃之間未必就有什麼。
她一定要冷靜,很多時候只有欲擒故縱,才能達成目的!
秦默行過禮,蹲了很久都沒有回音,後背黏糊糊的感覺傳來,想來是傷口裂開了,他抬頭,見公主一雙眼眸含淚,氣鼓鼓的看著他,不由得怔住了。
公主這是怎麼了?難道他又做錯了什麼?
他有些無措,張了張口,好半天,才擠出了兩個字:「公主——」
昭華公主回過神來,換上了一副哀怨淒楚的神請,將茶杯端了過去,「不是渴了嗎?你不喝?」
秦默一頓,「多謝公主,屬下不渴了」,公主親自倒的茶,他怎麼敢接……
「你嫌棄我給你倒的水?」,公主手又往前伸了幾分,癟著嘴,淚眼汪汪,好似他說一句是的,她就會哭給他看。
「……」,他怎會嫌棄她!
公主究竟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秦默無奈,從她手上接過茶杯,端在手中猶豫了片刻,喝了下去。
清甜的水入口,比平日裡都要甘甜幾分,他微微動身,剛把茶杯放回床柜上,公主下一句驚人的話又冒了出來,「秦默,你玷污了我,你說,這件事情該怎麼辦!」
秦默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吐出來,他什麼時候玷污過公主,他又如何敢玷污公主。
昭華公主上前一步,靠近了他,五指張開,在他面前晃了晃,「男女授受不親,你摸了我的手,可要對我負責。」
「負責?」,他稍愣,想到了昨夜的旖旎,擁著她入睡,她未曾提及負責,如今不過是無意間摸了一下手,她便前來刁難……
他開口,聲音有些艱難,「公主……要屬下如何負責?」
「不管我提出什麼,你都會答應嗎?」
秦默半斂眉目,遮住眼中的黯然。
若是公主命他剁了手,他應不會拒絕,左右不是少了一隻手,疼痛了些罷了,日後的生活自理應該不成問題,可若是公主要他死……他想了想,終是點頭,應道:「好,屬下任憑公主處置。」
「很好」,公主滿意的眯了眯眼睛,「本宮最近得了一種怪病。」
怪病?秦默不解地抬起頭,眸光擔憂。
「恩」,昭華公主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這是一種沒有你陪著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怪病,太醫說,此病無藥可醫,唯你日夜相伴,貼身不離,方能緩解一二。」
「……」,世上當真有這種離奇的病?
「怎麼?你要對我見死不救?」,見他低垂著頭不回答,昭華公主眼中的霧氣濃了幾分,「你要眼睜睜的看著我病魔纏身,憔悴至死嗎?」
秦默:「……不要」,他有些跟不上公主天馬行空的腦迴路。
昭華公主聲音高揚,「可是你看起來好像很不樂意!」
「……沒有。」
昭華公主嘟著嘴,不依不饒:「還說沒有,我看你就是有!你不是說要對我負責嗎?你不是說任憑我處置嗎?這就是你的態度?我病了你都無動於衷,你就是這樣對我負責的?」
「……」
秦默縱然再遲鈍,此刻也聽明白了公主的話音,她這是要他對她的身子負責?
上一刻,以為她要將他攆走,下一秒,她卻拐彎抹角的要求他日夜陪著,從地獄到天堂的感覺也莫過如此,秦默的心猛得一縮,劇烈的跳動了起來,他不知道公主這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在逗他,和他開玩笑。
他握在兩側的手緊握了又放下,放下了又緊握在一起,背後裂開的傷口,都比不上公主這幾句話帶來的震撼大,來回幾次之後,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到自己用一股從未有過的沙啞之聲道:「公主,屬下是你的貼身侍衛了。」
言外之意,他已經是她的貼身侍衛了,本就是一直陪著她的。
她,還要他怎麼做?
「貼身侍衛就不能為我治療了嗎?」,公主眉頭一揚,反問道。
「能……」,秦默掙扎了一會兒,終是抬起眼,很認真的看著公主,「公主,真的有這種病嗎?」
昭華公主挑眉,臉不紅心不跳,「那是自然,難不成,本宮專程跑來這裡誆騙你?」
「……」,難道不是嗎?
秦默面色有些複雜,低聲道:「屬下不通醫術,公主要屬下如何治療?」
「病情怪異了些,治療倒是簡單」,昭華公主一本正經地忽悠他,「盡你身為侍衛的本分,只需日夜陪著我,寸步不離,沒有我的允許,不可離開我三丈開外,其他的,且看病情發展……」
她這是要留下他。
秦默仰頭看著她,面色平靜,胸口卻是狠狠的一震,積攢了一天的不安和苦澀全被溫熱替代,心中的那把火,原本只剩下一點火星子,被她輕輕一吹,又一次燃燒了起來。
良久,他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屬下遵命!」
「恩」,見他答應,公主緊繃著的身子緩緩放鬆了下來,這才擰起了秀眉,嗅了嗅鼻子,「秦默,你這裡什麼味道?怎麼腥腥的?」,從將才她就聞到了這股怪味。
秦默面上閃過一絲可疑的紅暈,他該怎麼說?
難道要他告訴公主,是他想多了,以為公主對昨夜的事情耿耿於懷,要趕他走,所以自己去領了杖責?
他若是說出來,恐怕公主真的要趕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