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章 狗男女(大修)
他腦子轟的一下子空白了,眼中只看得到那雙滴著鮮血的手,整個世界仿佛都被塗紅了,他呆愣的看著她那隻瑩白無瑕的小手上那刺目的鮮紅,心一下子緊縮了起來。
明芃芃見秦默忽然間像跟木頭一樣,還以為他終於被自己感動了,心中狂喜之下,抬頭去瞧,卻見他愣怔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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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她不禁大吃了一驚,「公——」似乎想到什麼,手猶如被燙了般,猛地鬆了開來。
也不知公主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想到自己將才失控的一面被人瞧見,她面色漲紅,心中有些忐忑,連忙俯身,恭敬的對著昭華公主行禮。
秦默眼眸緊緊地鎖著公主的手,她攥得很緊,骨節分明,青筋突出,這會兒功夫,血色玉珠已匯成一道細小的血流,順著她手指縫往下流著。
那刺目的鮮血狠狠的灼傷了他的眼,他眼眶發漲,心狠狠的一痛,她怎麼能這樣傷害自己?她就不怕疼嗎?
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似的,只怔怔地站在那裡,用沉黯無波的眼神盯著他,眸里是他從未見過的冰冷。
繁花盛開在她身後,卻只將她的身姿襯托得越發孤寂。
「公主……」秦默唇角蠕動了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想上前,腿卻邁不開步,他很想飛奔過去,將她緊緊的摟入懷中,或者,將那該死的花刺刺入他的手上,讓他代替公主疼著,可身邊尚有外人在場,他若驟然上前查看她的傷勢,與公主過分親密,只會給公主招惹是非。
秦默雙手攥緊,忍了又忍,極力克制著衝過去的欲|望。
在這一片詭異的靜謐之中,昭華公主動了,她緩緩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像是踐踏在秦默心上,姿態高雅的如同王者降臨,上位者的氣息和威嚴壓來。
她未曾開口,明芃芃行禮後不敢起身,蹲著身子僵硬在那裡,感受到公主強大的壓迫力,她的心高高的提了起來,不知為何,面前的公主讓她既畏懼,也不喜。
待走到跟前,昭華公主面上已然恢復了平靜,她手背在身後,眸光秦默面上移到明芃芃,墨眸里滿是森寒的冷意,「本宮道是哪裡來的狗男女躲在這裡偷情,原來是秦侍衛啊,你放著好好的差事不做,跑來這裡跟女子勾三搭四,可真是好雅興。」
聲音尖銳,滿是諷刺。
「公主……」聽到狗男女這三個字,明芃芃面色慘白,手不自覺的攥緊,對公主的不滿又濃郁了幾分,她怎麼能這樣說話。
明芃芃下意識地反駁道:「是臣女拉著秦哥哥來的,與他無關,還請公主莫要責怪於他。」
「秦哥哥……」昭華公主冷笑,「叫的可真是親切啊。」她都不曾這般叫過!
眼瞧著秦默跟著走了,她終是耐不住過來尋他,卻撞見了這一幕,那一刻,她伸手,毫不猶豫的抓著一旁的鮮花,狠狠的一折,尖刺入手,她卻察覺不到半分痛,只因心裡的怒火已經熊熊,快要將她整個人燃盡。
秦默他竟然任由別的女子抱著他而無動於衷!
他找死!
明芃芃心中忐忑,不知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得罪了這位陰晴不定的公主,她瞥了秦默一眼,咬了咬牙,被人撞見了,她反倒坦然了,左右她是要嫁給秦哥哥的,秦哥哥就算是斷袖又如何,他不可能單身一輩子,他終究是要成婚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娶了她,至少……他們相識多年,她也願意為他遮掩一二。
她相信再冰冷的石頭,終有被她捂熱的一天。
明芃芃硬著頭皮道:「臣女與秦哥哥兩情相悅,情投意好,懇請公主成全,為我們賜婚。」
一言落下,在場的幾個人皆是一震。
這消息無異于晴天霹靂。
秦默猛然扭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明芃芃卻只是對著他輕柔一笑,「秦哥哥,芃芃心悅你已久,阿爹也說了,阿爹他很是想你,時常懷念幼時你住在府上的情景,每月我都會送親手做的點心入宮,那些不是給營中其他兄弟,都是給你的,還有為你……」
她還說了些什麼,秦默一個字都沒能聽得進去,他抬起頭來看向昭華公主,她一雙眼眸深邃如無底的深淵,裡面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的破碎。
秦默的心猛得一窒。
明芃芃對他的心,幾年前,他就隱約知曉,這也是他當初搬離明府的原因。
在他眼中,明芃芃是明大人之女,僅此而已。
當初因著公主失憶,太子擔心他出現會勾起公主的傷心事,將他送到了明府,許是看在公主的份上,太子一直禮遇他,即便是送走了他,他的吃穿用度也都是按照四品帶刀侍衛的份額每月有專人送來,並未用過明府一分一毫,說起來,明府就像是一個收容他的客棧。
他感激明大人的教養和栽培,一直拿他當師傅一般尊敬。
他雖不善言辭,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更是清楚的知道,如若不是太子事先叮囑和暗中照拂,明府又怎會無緣無故的收養他一個孤兒?
他感激明大人是一方面,更感激的卻是太子,心中放不下的也是公主。
他連明芃芃相貌如何都從未認真注意過,察覺到不妥之後,他就借著成年之後不方便再住明府為由出去住了,從未與她單獨相處過。每每她入宮尋他,他也是幾句客套話應付一下,她送來的吃食,他從未碰過,都是送給了營中的弟兄們。
因著不上心,也因著她從未表露心意,久而久之,他便將這事遺忘在腦後,若不是她偶爾出現一回,他都差點忘了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也忘記了她曾經對他動過的念想。
沒想到,正是他的疏忽,才有了今日的禍事。
秦默的面色一點點的慘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公主。
公主她……會相信嗎?
「成全你們……」昭華公主涼涼的念著這兩個字,心中的火焰燒的越發的猛烈,夾雜著刺骨的冰冷和寒氣,她隱藏在後面中的手死死的攥緊,面上卻是一派的風輕雲淡。
她眼神冰冷地掃在明芃芃面上,唇角一勾,笑容帶著幾分殘忍,「本宮自會成全你們!」來人吶,將這對狗男女拉下去凌遲處死!
心裡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昭華公主面色陰寒,危險的眯了眯眼睛,濃烈的風暴在眼中積聚,大有風雨欲來之感,這一刻,她眼中清晰的閃過一道殺意,可就連她自己也分不清,這殺意是衝著秦默,還是衝著明芃芃,抑或是衝著她自己。
她這邊渾身如遁冰窟,秦默卻急了,他撲通一聲,猛然跪了下來,聲音堅定,「公主,屬下與明姑娘毫無男女之情,不願娶她。」
「哦?」昭華公主眉頭一揚。
「秦哥哥……」明芃芃瞪大了雙眼,滾燙的淚水落下,他……他說什麼?
她呆呆的看著秦默,有種耳聾了,聽錯了的錯覺。
還未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聽得秦默又道了一句,「屬下心中已經有人,也只有那一人,屬下……非那人不娶,還望公主成全。」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動不動地看著公主。
「你……」明芃芃整個人癱倒在地上,面色蒼白如紙。
他口中那人是誰?
南風館裡的小館嗎?
她都不在乎他好男風,一心只為他籌謀,替他考慮,便是知曉他病了,她都只想著將他醫治好,可他呢?
他竟然為了一個小館,這般對她!
明芃芃氣紅了雙眼,她竟然比不過一個小館!
在她拋棄了自尊,拋棄了矜持,下跪求旨時,秦哥哥竟然義正嚴辭的拒絕了,他拿她當什麼?她把心都掏出來,他看都不看直接甩手扔掉?
他怎麼可以!
愛與恨只在一瞬間,明芃芃抽泣一聲,萬分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一直跑到了無人的角落,她再也抑制不住,蹲下身子放聲大哭,陽光照在她慘白的面上,印著她朦朧的淚眼,裡面隱含著陰冷的恨意,那般的濃烈。
自她走後,秦默再顧不得禮數,連忙從地上起身,飛奔至公主身邊,伸手要拉她手去瞧,卻被她一下子躲了過去。
「公主……」秦默看著地上滴落的鮮血,心急如焚,「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好嗎?」
昭華公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心中的火氣因著他最後一句話消了不少,可不打算就這樣輕易的原諒他,她陰沉著臉,咬牙切齒道:「不是跟人家聊的很歡嗎?怎麼,看見她哭著跑了,也不知道追一下?」
「……」秦默蹙著眉頭,「屬下不曾……」
「不要狡辯!你就有!」昭華公主一瞪眼,淚水一下子滾落了下來。
這次不是氣的,是疼的。
將才她在氣頭上,全然感覺不到手上的疼痛,甚至發泄般刻意用力的抓著帶刺的枝條,好似身上疼著,心中的痛楚就能減輕。
這會兒氣消了不少,鑽心的疼痛感從手心傳來,疼的她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