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一十八章 借酒消愁


  「啪嗒……」滾燙的熱淚落下,滾燙的熱淚落下,黑色的墨汁爭先恐後的暈染開來,模糊了畫卷上的人影。

  張澄泓心中似是堵著千斤重的大石,這種壓抑,悶得他幾乎要發狂,他急促的呼吸著,像是要抓住什麼,忽然他拿起眼前的畫卷,狠狠的撕碎了開來,白色的碎屑漫飛,他卻覺得心中越來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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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為什麼會夢見這些場景……

  他像是發了瘋,抓著那些畫卷狠狠地撕著,扯著,像是要將腦海中那個畫面撕裂,可是越撕扯,心中的那個人卻越漸清晰。

  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嗔一怒,與他吵架時不服輸的模樣,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好似一隻橫行霸道的大螃蟹,哭泣的時候又像是一個迷了路的孩子,笑起來就好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欣怡……

  鳳欣怡……

  張澄泓面色慘白的站在原地,看著面前撕碎的紙屑,抓起一片拿在手中,伸手撫摸著畫卷上殘缺的人影,手指顫抖,狠狠的將它抓緊,揉碎。

  待僵硬的四肢終於恢復了些知覺之後,他丟下手中的紙屑拔腿就向外衝去,小廝被這一幕驚呆了,看了看灑落滿地的紙屑,再看了看一溜煙已經跑沒影的自家少爺,忍不住咂舌,公子他這是怎麼了?

  一路奔至將才的小山坡,那裡早已沒有人影了。

  張澄泓怔怔地走到山坡之前,看著地上被踩斷的樹枝,眉頭緊蹙。

  冷風習習,將他心頭的火氣吹散了不少,他本想找安寧郡主求證,他想知道夢裡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會夢到這些?是不是……她也同樣夢到?她也同樣能看見這些?

  可她若是不曾夢見呢?

  他本不相信緣分一說,更不相信前世輪迴,可是如今……

  就連他自己都迷茫了。

  將夢境當成現實是一件很愚昧的事情,可是夢裡的一切太過真實,就好像曾經發生過一樣,醒來後心臟的疼痛那般的清晰,他沒辦法忽略,也沒辦法當成一個虛幻的不存在。

  難道冥冥中,真有前世一說?

  一直待一聲呼喚從身後傳來,張澄泓才回過神來,一扭頭,見謝紹延拎著酒罈子,斜靠在樹上,對著他淺笑,「來喝一杯?」

  「什麼酒?」

  「酒名情殤,有些烈,不知你可能承受?」謝紹延手一動,將酒罈扔了過去,張澄泓接了個正著,打開,深深的灌了一口,冰冷的酒入喉,火辣辣的燒著喉嚨,確實很烈,張澄泓唇角一勾,與他並排向院子裡走去。

  那裡早已擺起了宴台,世家子弟並兩排坐著喝酒玩鬧,正中間,京城中有名的幾個妓兒賣力演出著,撫琴一身淡綠色煙籠裙,端坐在一邊彈琴,水兒姑娘則扭動著水蛇腰在場上跳舞,至於柳葉則笑躺在李文強懷裡,時不時用嘴接過他送來的美酒,一顰一笑皆帶著勾人的魅意,好幾位懷中皆抱著美人,就連柳煙也來了,她上台跳了一段舞,便端著酒水安靜的站在一邊,時不時為各位公子添茶倒水,至始至終都不曾看過司馬成玉。

  在場的公子哥,有湊在一起閒聊的,有低頭專心與美人調|情的,也有三五一成群嘻嘻哈哈鬧著的,謝紹延拉著張澄泓坐到了秦默身邊,此時秦默已經被別人灌了不少酒,面色有些發紅。

  謝紹延一招手,命人送來了七八壇酒一字排開,擺在面前,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

  他率先拎起一壇,打開之後為秦默滿上,「這是恆哥自家釀的酒,沉了十年的情殤,不知秦大哥可喝得慣,聽聞你們羽林軍出身的,大多是海量,就怕這就勁道不夠足。」

  「我大哥的酒量肯定好!」司馬成玉在一旁起鬨道。

  謝紹延為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乾了,眼看著秦默面色不改的一口悶了,眯著眼叫了一聲「好!」

  張澄泓獨自往邊上靠了靠,不曾靠近,拎著酒罈一口一口的灌著,斜了眼被謝紹延和司馬成玉圍堵著的秦默,面上的神情莫辨。

  司馬成玉喝的有些醉,在柳煙為他添酒之時,忍不住一把將她往懷中一摟,引來柳煙的連連驚呼,「公子不可……」

  「不可什麼?」沉重的酒味鋪散開來,司馬成玉伸手撫摸上她的臉,觸手之處一片柔軟光滑,手感真的不錯,他又忍不住多摸了幾把,柳煙紅著臉躲避著,「奴婢還要去公主跟前伺候,公子請自重,啊……別……別摸那裡……」

  司馬成玉在聽到公主兩個字之時,稍微收斂了一點。

  謝紹延在一旁插話道:「成玉,別忘了明日的正事,事情辦好了,這該有的,自然會有……」他意有所指。

  司馬成玉盯著懷中的嬌人,燭火通明,將她的面容照的比花還要嬌艷三分,偏生那雙冰冷的眸子清冷,帶著隱隱的堅強和固執,他的心免不了又跟著跳動了幾分,將她放了開來,「對,明天還有正事要辦,今晚可得早日休息。」

  柳煙低眉順眼的為他斟滿酒,臨走前眸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才捧著酒盞離去。

  秦默被謝紹延拉著連灌了兩壇酒,眼前有些發暈,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穩了穩心神,跟他們告了別,轉身就要離去。

  司馬成玉一下子從地上蹦了起來,上前扶著秦默,「秦大哥你再玩一會兒嗎?這麼早就走?」

  「已經醉了,不能再喝了。」秦默眯了眯眼睛,他從未喝過這麼多酒,是真的醉了,「你們接著玩,我先回去了……」

  司馬成玉一路將他送到公主院子門口,依依不捨的跟他告別,「秦大哥,柳煙的事情,別忘記了啊。」

  「我已經為你說了。」秦默頭暈,心卻不暈,聞言腳下一個踉蹌,拉著他道,「公主說了,只要園子修好了,柳煙便是送給你都行,若是辦不好……什麼都沒有,還要去皇上面前告你們……」

  「一定修好,一定修好。」司馬成玉連連點頭,也不管他是否能聽得進去,「秦大哥,我今日去詢問了恆哥,又和哥幾個商量了一下,一早和延哥,文強,路嘉一起帶著銀子直接去拉人,一個工頭給五兩銀子,實在不行,六兩,保准他們一準跟著來,到時候我們再好吃的好喝的供著,等園子修繕好了,就讓路嘉拿去找他爹報,咱們這銀子是實打實的花出去的,到時候報上去,秦大哥,還請你在公主面前多為我們美言幾句,這麼熱的天,我們辦這差事也累,多少也該……」

  「嗯……好,說的好。」秦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眯著醉眼,身子又晃動了好幾下,「成玉你就放心的去吧,這差事……辦好了,好處少不了……我……我得先回去了,公主還等著……」

  司馬成玉鬆了一口氣,看著秦默向里走去,想著明天的差事,想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還有柳煙嬌媚的那張臉,心就痒痒,扭過頭來吩咐小廝道:「去跟延哥他們說一聲,就說我困了,先去休息了,明日一早見。」

  謝紹延歪歪斜斜的坐在毯子上,一壇一壇的喝著,冷眼旁觀著在場的眾人,一場宴會下來,大伙兒都醉的七七八八,有人高聲哼唱,有人嬉笑玩鬧,有人大聲地吹噓,有人抱著美人似是已經按耐不住,人性的種種在醉酒後體現的漓淋盡致。

  他仔細觀察了秦默,發現他酒量並不好,可他始終都是眉眼淡淡,便是喝酒也極有風度,依舊是話語很少,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察覺到喝醉了就不曾再繼續喝下去,喝醉酒後尚能如此自控的人,還真是不多,至少他不曾遇到過。

  眯著眼睛打量著一旁的張澄泓,周圍的熱鬧和喧囂皆不在他眼中,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喝酒的姿態不像是享樂,倒像是在買醉。

  張澄泓有心事?

  這心事還跟感情有關?他在為情所困?

  謝紹延眼中閃過一絲自嘲,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烈酒入喉,他身子向後一靠,整個人倒了下來,仰望著天上的繁星,一口一口的喝著酒,灼熱感從咽喉處一直留到腹部再到心裡。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借酒助興還是借酒消愁?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麼,他追求的又是什麼?他更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紈絝還是假裝紈絝……

  好像每日算計著那種種事情的時候渴望著振興謝家,他爹做下的孽若有一日翻出來,便是滅頂的災難,他只有投靠了新帝,為帝王所用,讓帝王看到他的價值,才能保住謝家,保住他爹……

  可是每當想到這些,他又厭棄那種種的算計,種種的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覺得就這樣陪著這些世家子弟們吃喝玩樂挺好的,謝家的未來與他何干?就讓它一點點的落魄,一直到消失在眾人視線里……

  他只想就這樣浪蕩下去,每日裡買醉買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將一切都忘了乾淨,或許這樣,他就能忘記她,忘記她早已經有了她的他……

  這世間的種種,風起雲湧,緣起緣滅,一切都將歸於沉寂。

  他能擁有的又有什麼?

  想得到的權勢,名利,金錢,他都可以憑著手段得到,可是人心呢……他該怎麼去爭奪?

  快樂有多少?歡笑有多少?他每日裡見到的紙醉金迷有多少,唇角佯裝不在意的笑容有多少,他心裡的痛楚就有多少……

  若是能就此長醉不醒,也算是上天對他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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