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前世[喜劇結尾篇]


  又到了夏季。

  炎熱的天,太陽火辣辣的,像是要將地面上所有的水分蒸乾,院子裡的劍蘭開的茂盛,張揚在陽光下,這是昭華公主最喜歡的花,每當目光觸及此,秦默的心都微微一顫。

  「吶,這劍蘭送給你,它代表著用心,福祿,安康。秦默,你要快點好起來。」年幼的公主手捧一大束劍蘭看著他,巧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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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幕尚在腦海中呈現,眼前卻再沒了那嬌小的身影。

  他護送素衣,將信件交到淮南王手中後,第一時間返回,可到底是晚了一步,等他趕過去的時候,公主滿身是傷的倒在血泊中,腹部插了一把利箭。

  索性的是,她尚有一口氣在,他將她帶回寧城,請了最好的大夫醫治,在最好的藥物和大夫的醫治下,她的傷口漸漸痊癒,卻每日裡昏迷,遲遲未醒。

  整整半年了,她面無血色的倒在那裡,氣息微弱地隨時都可能消失,若不是摸到了她微弱的脈搏,他都幾乎以為,她已經去了。

  公主,你何時才能醒?

  秦默將眸光從劍蘭上移開,抬步向屋內走去。

  「啊,秦侍衛來了——」素衣端著溫水從一側走來,瞧見他後,唇角勾起一個甚是明媚的笑容,「我尚有急事,秦侍衛幫個忙,幫公主清洗下身子。」

  話落,不待他反應,直接將手中的水盆推到他手上。

  「素衣姑娘——」秦默一怔,下意識的接住,再抬頭時,素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到底是何事如此火燒眉毛?

  秦默一心記掛著公主,便是注意到了半年來都未曾笑過的素衣,突然間笑容燦爛了起來,也不曾往心裡頭去。

  在他心中,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重要,天大地大,公主最大。

  他端著水盆走到屋子裡。

  雕花鳳尾架子床上,昭華公主一身白色中衣的倒在那裡,面色蒼白,幾近透明,長長的睫毛下眼睛緊緊的閉著,未見清醒的跡象,秦默將水盆端放在一旁,站在床邊深深的看著她。

  過了許久才移開目光,伸手試了一下水溫,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他若是給公主清洗身子,豈不是……

  秦默的臉轟的一下子紅了,他豈不是要看到公主的身子了?

  這……這怎麼行。

  這也不合禮數啊!

  素衣她難道是太過心急,忘記了男女有別?

  秦默在心中掙扎了片刻,顫抖著手伸出,摸上絲帶,輕輕一拉,隨著衣裳的散開,他呼吸一窒,偏過頭,逼著自己忽略某處的風光,低垂著眼,看向她的小腹,那處,一個深色的傷疤醜陋猙獰,看上去已經痊癒,饒是如此,想到利箭穿透公主的情景,秦默的眼眸一深,閃過一絲陰霾……

  他拿起絲帕,輕輕的擠乾淨,為公主擦拭了起來。

  其實她身子每天都有素衣擦拭,很乾淨,根本不需要再清洗,可這是素衣姑娘吩咐的……

  秦默向來老實,為人最是實誠,不疑有他,認認真真的從她的腹部開始,用熱水擦了一遍之後,手一頓,在往上還是往下中猶豫了片刻,很快,就做了決策,他將公主的衣裳重新整理好,整個過程中,他都是目不斜視。

  看上去絲毫不為床上的美人所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是多麼的劇烈,甚至就快要跳出喉嚨口。

  空氣越來越乾燥,他額頭沁出汗水,後背更是潮濕一片,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控制住自己。

  他眼睛都不敢亂飄,怕看見不該看的,他怕忍不住……

  在他專注的清洗時,沉睡中的美人閉著的眼睛微微的滑動著,其實早在秦默進屋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被他的視線緊緊的鎖著,天知道她有多麼緊張。

  從來世回來,她很想看看前世的他,到底是什麼樣子,故意設了一個局,便是想逗逗他。

  前世的他也是愛她的,她知道。

  她都做好了打算,等他動手動腳時,她就睜開眼睛好好的嚇唬他一下,叫嚷著他輕薄他……想到那個場面,公主隱隱地期待著。

  只是……

  這個呆木頭,機會都給他了,竟然還如此的「安分守己」,半點雷池都不曾躍過。

  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昭華公主再也忍不住,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卻見一個黑衣男子安靜的站在腳邊,認真的看著她的大腿,溫溫熱熱的絲帕落在她大腿上,輕柔的擦拭著,神情專注地好似在做一件很莊嚴的事情,只是,通紅的耳朵已經出賣了他平靜的外表。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什麼,秦默驟然一抬眸。

  猝不及防之下,四目相對。

  昭華公主:「……」

  秦默:「……」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秦默驚喜之下,觸及到她清亮的眼眸,順著她的視線垂眸,看了看手上的絲帕,再看了看眼下被他掀開的裙擺,她那潔白筆直的大長腿……

  「呃……」他若是解釋自己只是在給她清洗身子,並沒有非分念想,

  她會相信嗎?

  還未等他想清楚該如何請罪,昭華公主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無辜,「夫君……你是我的夫君嗎?」

  「啪噠!」秦默手中的絲帕掉落在地。

  他滿臉錯愕的看著她,嘴唇顫抖了幾下,卻不曾吐出一個字來,良久,空白的大腦才回過神來,下一秒,他就腳下生風,飛快的向外面掠去。

  昭華公主:「……」她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

  這是……將他嚇跑了嗎?

  昭華公主扭頭,打量著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間,布置很是簡單,房間左側,是床和梳妝檯,以及軟榻,右側,靠著牆的地方擺著一張紫檀木案桌,上面堆放著文房四寶和一些書籍,案桌旁立著汝窯花囊,裡面插著幾株蒼勁的枯樹枝,其中一根樹枝上帶著點點翠綠的樹葉,頓顯生機。

  細細碎碎的光芒從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隱隱看到一些塵埃看空氣中飄浮,昭華公主起身,摸了摸腹部的傷疤,嘆息一聲,將衣裳整理好,雙手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發呆。

  她回來了,回到了前世的最後一刻。

  她用言語激怒嚴如是,逼著他先行放箭,讓她在秦默來之前就先「死去」,饒是如此,她還是受傷昏迷了半年之久。

  想著秦默將才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神情,昭華公主唇角勾起,前世的他,怎麼如此可愛?可愛的讓她現在就忍不住將他收到房中。

  秦默再次趕回來的時候,手上提著一個花白鬍鬚的老頭。

  「秦侍衛,哎呦……你慢點,慢點走……別急啊,啊呦,我這把老骨頭……」老頭兒邁著小碎步,幾乎快要跟不上秦默的步伐,待來到房中,瞧見撲閃著大眼睛,一臉無辜的公主,他一怔,隨後驚喜道:「公主終於醒了?這是好事,是好事啊。」

  他這邊撫摸著鬍鬚笑沒了眼睛,秦默卻滿臉嚴肅,拉著他就來到床邊,聲音有幾分急迫,「公主似是傷到腦子了,陳老快給公主看看。」

  「傷到腦子了?」陳老一驚,扭過頭,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公主,又為公主把了脈,一臉驚奇,「脈象雖然微弱,卻是身子虧空的原因,只需好生調養數月,就能康復。」說著,聲音一頓,不解地看向秦默,「公主並沒有傷到腦子,秦侍衛此話從何而來?」

  秦默:「……」他呆呆的看了看陳老,確定他不曾說謊之後,抬眸,對上昭華公主含著淺淺笑意的眸子。

  秦默錯愕的眨了眨眼,對方也眨了眨眼。

  不同的是,對方眼神清澈如溪,看著他帶著淺淺的柔情,聲音更柔,甚至還帶著幾分受傷之意,「夫君,好端端的,你為何說我傷到腦子了?」

  秦默:「……」

  夫君?

  陳老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了,扭過頭,正視著昭華公主,與秦默對視了一眼,面上的神情凝重了起來,看來公主真的傷到腦子了,竟然開始胡言亂語。

  秦侍衛怎麼可能是她的夫君?

  他指了指自己,「公主可知,在下是誰?」

  有些無奈的看著面前的人,昭華公主搖了搖頭,她怎麼可能知道他是誰?

  這大夫可真有意思。

  秦默在一旁乾咳了一聲,「陳老,公主來了之後,才讓您醫治的。」他雖懷疑公主傷到腦子了,可是陳老這判斷的方式也未免太過離譜,公主從未見過他,自然不認得他。

  陳老老臉有些紅,指了指身旁的人,「公主可知,他是誰?」

  這一回,公主回答的很是乾脆,「他是我的夫君啊——」

  便是知道這是公主身上出了問題,在聽到她喚他夫君之時,秦默的心還是不可控制的劇烈跳動了起來,他喉嚨一動,聲音有幾分艱難,「公主,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秦默。」

  輕飄飄的兩個字脫口而出。

  昭華公主眼中像是含著漫天的星辰,光華奪目,「此處舊時為秦地,不若取姓為秦,你這麼沉默寡言,就叫你秦默好了。」

  秦默的手微微顫抖,眼前浮現出多年前的場景,那時候,年幼的昭華公主歪著頭打量著他,嘻嘻一笑,說了同樣的話,公主她……記起來了嗎?

  公主醒過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淮南王府。

  很快,屋子裡就聚集了一堆人。

  「素衣。」

  「陳嬤嬤。」

  ……

  一個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她們一個個通紅著眼睛,若不是礙於身份,只怕早就衝過來抱緊她了。

  相比她們漲紅著臉,激動得滿眼都是淚水,昭華公主很是淡定,全然沒有死裡逃生的驚喜感,她眼眸一轉,落在一身白衣,執著紙扇淺笑的俊朗男子身上,「你是懷瑾哥哥。」肯定的語氣。

  她眸光一轉,落在了一旁同樣一身白衣,面容俊美的「男子」身上,唇角勾起,「寧芷姐,你還是喜歡男兒身裝扮?」

  淮南王鳳青雲,雖是姓鳳,其實是異姓王爺,他是父皇撿回來的孤兒,更是父皇的生死之交,鳳這個姓,是父皇所賜,象徵著父皇對他的看中,這是莫大的殊榮。

  父皇在世時,時常提起這個「皇弟」,滿是感慨,當初,他陪著父皇一同打江山,伴在父皇身邊,多次救父皇與生死關頭,一直扶持父皇到江山穩固,天下太平,他主動提出退隱朝野,想要歸隱山林,父皇再三挽留之下,終是拿他沒辦法,最後折中,封他為王爺,賜封地寧城,王位世襲。

  其膝下有一兒一女,兒子風懷瑾,溫潤爾雅,性情與皇兄極為相投,女兒鳳寧芷,女生男相,最愛男兒裝扮,每每與風懷瑾一同出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對親兄弟。

  「嘖嘖,每回過來都瞧見你半死不活的躺在這裡,如今,終於見到大活人了。」鳳寧芷湊上前來,細細的打量著她,嘖嘖嘆息,「多年沒見,小姑娘長得越發標誌了,來,叫一聲寧芷哥哥聽聽。」說著,就伸出手,要捏她臉蛋。

  小姑娘?

  「……」昭華公主來不及閃躲,生生的被人捏著臉蛋。

  放肆!

  她眼中噴出怒火,偏生捏她的人,半分自覺性都沒有,一邊捏一邊喃喃自語,「哎呀,果真跟想像中一般柔軟呢,小姑娘皮膚真好,就是太瘦了,不過也是,你都睡了這麼久,怎麼可能胖?要不,明日就跟著我一同練武吧……」

  昭華公主的臉越來越黑,就在她忍不住發怒之時。

  「咳咳。」清脆的咳嗽聲從身後響起,「寧芷,不得胡鬧。」

  鳳寧芷不捨得鬆手,依舊蹂躪著公主,捏著她的臉蛋就是不捨得放開,「小姑娘,我都照顧你半年多了,快,叫聲寧芷哥哥來聽聽,你叫了,我就放開你……」

  「再欺負公主,我就修書告訴阿爹。」冰冷的聲音傳來。

  鳳寧芷身子一頓,嘴巴一癟,不滿的看著身後那人,「哥,打小報告是要遭報應的!」

  風懷瑾:「欺辱公主遭到的報應更大!」

  鳳寧芷冷哼一聲,不說話了,不過片刻,她又重新換上嬉笑的面容,湊到了公主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吶,認得我們所有人,腦子沒問題啊,不若我來考考你,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的下一句是什麼?」

  昭華公主無奈的瞥了她一眼,低聲道:「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

  「明夷於飛,垂其翼的下一句呢?」

  「君子於行,三日不食。」

  ……

  「那你該叫我什麼?是不是寧芷哥哥?你小時候可都是叫我寧芷哥哥的。」

  「……」

  一連問了好幾個,從四書五經問到了經史子集,又從時政問到了前朝,昭華公主都對答如流。

  當下,所有人都驚奇了。

  這腦子,比誰都好使,甚至,比在場的多數人都要聰慧,半點問題都沒有啊。

  可是……她為何會稱秦侍衛為夫君呢?她的夫君不應該是嚴如是嗎?

  眾人暗中猜測,難道公主受傷之後,刺激過大,這方面的記憶錯亂了?

  秦默獨自一人站在眾人的最後頭,默默的注視著公主,若不是昭華公主時不時的向他投去火熱的眼神,怕是誰都注意不到他。

  他就像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一個毫無存在感的人,很容易就被人遺忘。

  就在所有人都圍著她轉時,昭華公主眼眸落在最後頭的黑衣青年身上,聲音帶著期盼,「他真的不是我的夫君嗎?」

  秦默隱藏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捏緊,她的夫君……多麼美好的幾個字,多麼動聽的一句話。

  可是這樣的好夢……

  他夜裡睡覺都夢不到,連憑空幻想都不敢,他怎麼敢呢,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低微到了泥土中……

  頂著所有人射來的目光,秦默有些無所適從,他該怎麼說?

  說她記錯了,他並非她的夫君?

  不知為何,迎著她滿是期待的眸光,這樣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昭華公主沉靜地看著他,眸光從他緊緊攥著的拳頭上一閃而過,隱隱察覺到他在想什麼,心中微痛,這個傻瓜,他是在擔心自己嗎?

  若是說出實話,勢必會告訴她,她真正的夫君是誰?

  他大概以為她忘記了嚴如是,忘記了那些傷痛,以為她認錯了人,將他當成了嚴如是,所以他不敢提及,不敢否認,怕她恢復那些不好的記憶?

  「我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他就是我的夫君,與我舉案齊眉……」昭華公主垂眸,眼中划過一絲很明顯的傷痛,「或許,真的是我記錯了吧,那我的真正夫君是誰?我頭有些疼……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

  有些陰暗的屋子內,昭華公主消瘦的面容上,淡淡的憂愁如烏雲一般籠罩著,長長的睫毛輕顫,隱隱有淚花在眸中閃現,看著就讓人心疼。

  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

  鳳寧芷率先反應了過來,吩咐素衣在跟前伺候著公主,自己則拉著風懷瑾和秦默一溜煙奔到屋外,怕裡頭的人聽見,又多跑了幾步,一直來到院外,才鬆開手,面色凝重的在原地踱步幾回,最後一拍手,下定了決心,「既然公主認錯了人,索性將錯就錯!」

  她圍繞著秦默轉了幾圈,不住的點頭,「嗯,長得不錯,也就比我丑了一點,身高過得去,也就比我矮了一些。」

  她確實長得不錯,平日裡男兒裝扮走出去,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注意,可是跟秦默一比……還真不如秦默英俊,與秦默站在一處,生生的比秦默矮了半個人頭。

  風懷瑾淡定的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妹妹睜著眼睛說瞎話。

  「身著品味也不錯,這一身黑衣,穿出了別樣的風采,也就比我差了那麼一點點,至於身手……」她揮舞著拳頭,躍躍欲試,「我們來比試一番,你若是贏了我,便做公主的駙馬,如何?」

  秦默:「……」

  「寧芷,不可胡鬧!」風懷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中包含警告。

  他看向秦默,聲音溫潤,「當年,秦公子拒絕了在下的挽留,回去便是為了將公主救出,如今,公主醒來之後,將你錯認為夫君,雖是出乎意料,倒也在情理之中,或許她潛意識裡,便是希望你做她的夫君。」

  秦默緊張了起來,只因風懷瑾緊接著,說了一句,「如今,就看秦公子如何抉擇了,公主如今這模樣,要麼是忘記了嚴如是的存在,將你錯認成了他,要麼就是記憶力錯亂了,她記得嚴如是,記得所有,卻偏偏將你看成了夫君……」要麼,就是故意裝傻,企圖掩蓋過去。

  這最後一個可能性,被風懷瑾咽回肚子中,不曾提及。

  屋子內。

  待眾人走了之後,素衣抹著淚上前瞧著公主,見她面色雖蒼白,精神卻很好,微微放下心來,道:「公主餓嗎?想吃什麼,奴婢去為你做?」

  「燉些粥吧。」她暫時沒什麼胃口。

  素衣點了點頭,想到了秦默,咬了咬牙,公主醒來的時候,她正在身旁伺候著。

  瞧見公主清醒了,她大喜之下就要去尋太醫過來,哪曾想被公主喚住了。她很是淡定地詢問了如今是何時,又問了如今的情勢,京城如何了,祁州如何了,燕王如何了,嚴如是又如何了……

  條理清晰,思維敏捷,哪裡像是腦子有問題之人。

  在她重傷昏迷之後沒多久,嚴如玉背叛了嚴家。

  去年年底那場戰役,嚴家全軍覆沒,平西侯爺戰死沙場,受萬箭穿心而死,而嚴如是鋃鐺入獄,壓往京城,在半路上忍受不了衙役的折磨,咬舌自盡,燕王登基……一直到將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問清楚之後,公主靠在床邊沉默了許久,再次開口,問的卻是秦侍衛,在得知他這半年來都未曾笑過,每日都會來房看她後,低聲囑咐她,讓秦侍衛來為她清洗身子。

  素衣想著公主的異常行為,沒忍住,出聲問道,「公主這般做,是要招秦侍衛為駙馬爺嗎?」秦侍衛對公主如何,這麼多年來她都瞧在眼中,尤其是這半年來,秦侍衛盡心盡力的伺候著公主,甚至親自栽種劍蘭,只因為這是公主最喜歡的花。

  如此重情重義的男兒,定然是靠得住的,嚴如是已死,過往已成雲煙,她希望公主忘記過去的那些不快,重新來過。

  昭華公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低聲道:「知我者,素衣也。」

  「如此,就太好了。」素衣開心的笑著,隨後又似想到了什麼,連忙將秦默這半年來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她所知道的一股腦都說了出來,為秦默說了不少好話。

  昭華公主「嗯」了一聲,聽在耳中,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她伸手,撫摸上肚子,那處仿佛還留有餘溫,想到秦默用心為她擦拭身子的場面,她眼神軟化了下來,看向素衣,囑咐道:「告訴太醫,本宮身子虛弱,受不得刺激,不得大動肝火,否則會鬱結於心,勞心傷神,需精心修養數月……」

  素衣眨了眨眼睛,對上昭華公主包含算計的眼眸,她抿嘴一笑,「是,奴婢遵命!」公主這是下定決心要拿下秦侍衛了,日後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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