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前世[喜劇結尾篇]
也不知過了多少輪,一直從傍晚玩到了天黑。
鳳寧芝率先喝醉了,趴在桌上一動不動,昭華公主閒適地往背椅上一靠,一邊指揮著下人將鳳寧芝送回去,一邊,親自動手,為秦默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斟滿了,看著他,低聲道:「該我了。」
燭光中的秦默,眼睛微腫,臉頰泛紅,似是等著她的提問,其實公主和鳳寧芝提出的問題,他大多都會答,只是代公主喝到後來,他自己就想喝了。
是借酒消愁,還是僅僅貪戀酒的味道,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
「你可曾讀過《越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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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的手指微微一動,抬起頭,深深的看著公主。
平日裡,他從未這般大膽的瞧過她,這般專注的眸光,讓昭華公主的心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了起來。
她定了定心神,握著白玉酒杯的手微微收緊,聽見自己用很細小的聲音問道:「山有木兮木有枝,下一句是什麼?」
秦默看著她的眼神越發的專注。
晚風輕拂,讓他心頭的醉意消去了不少,果真,酒是一個好東西,它能讓人短暫的迷亂心智,讓人產生錯覺,譬如此時的秦默,這一刻,他竟以為公主是故意問他這個問題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句話,從他愛上公主那一刻,就時常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多少個午夜夢回,他從睡夢中轉醒,看著空蕩蕩的床邊,起身,獨自來到窗檐下,看著天邊的那一輪孤月,念的便是這樣一句。
誰人都知,山上有樹木,樹木上有樹枝,可是我心中這般的喜歡你,你卻不知曉。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不知道嗎?」昭華公主悠悠的聲音傳來。
「知道。」秦默喉嚨動了動,明明是涼爽的雨夜,他卻覺得渾身如同火燒一般灼熱,讓他有一股衝動,一股再也控制不住的衝動,她既然問出來了,那他便回答吧,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總歸,他借著這個機會說出口了,也算是對自己的一個交代。
秦默定定地看著公主,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一字一頓,說的格外小心,像是一個將自己的心保護的甚好的刺蝟,偷偷的,一點點的,將自己最柔軟的肚皮露了出來,徹徹底底的擺在了她的面前。
昭華公主面上的笑容卻漸漸斂去,換上了很是認真的表情,她起身,漸漸的走進,眸光注視著他,「錯了。」
秦默一愣。
「你回答錯了。」昭華公主將酒杯遞到他手上,自己則端起了另一個酒杯,垂下眼眸,一字一字,說的格外的慢,「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已!知!」
話落,在秦默整個人呆住之時,挽起他的胳臂,交叉著,自己率先喝下了那杯酒,抬眸,望進他尚帶著迷茫和震驚的眸子,「夫君,這杯酒,你不該喝嗎?」
她靠的極其近,近到秦默甚至能夠聞到她身上那清清淡淡的蘭花香,其實公主平日裡素雅慣了,衣裳上便是熏了香,也是淡到縹緲的那種,可是落在秦默鼻間,這香味卻被無限放大了。
這香味迷人,聞著讓人有暈眩的感覺。
過了許久,秦默的思緒才漸漸的迴轉,他眸光從昭華公主含笑的眼眸流轉到她緋紅的嘴唇,到她已經空了的酒杯,再到兩個人交叉相握的手臂,最後,落在了手中的酒杯上,這個動作,是喝交杯酒的姿勢。
公主她……是想和他喝交杯酒的嗎?
今夜無月,無星,秦默卻覺得那酒杯里裝滿著漫天的星辰,波光粼粼,像是世界最美的甘露。
這一刻,秦默心想,哪怕這是能讓人肝腸寸斷的毒酒,他也心甘情願了。
有公主這一句話,他此生足矣。
他仰頭,將酒喝了下去。
冰冰涼涼的液體入口,一直順著喉嚨流到了腹中,燃燒著他的心肺。
見他乖乖喝了下去,昭華公主唇角勾起一個明媚的笑容,又重新為他斟了一杯酒,低聲,「忘記規矩了嗎?回答錯了,可是要罰三杯的,這才是第一杯。」
她端著酒,看著秦默,「夫君,這第二杯,你可願喝?」
還未等秦默回應,她勾唇笑了起來,笑容有無奈,也有寵溺,「罷了,你這般性子的人,我便不該問,不管你願不願意,這杯酒,你必喝不可。」
其實哪裡需要她問。
只要是她要求的,便是刀山火海,秦默都會去闖,他伸手去接酒杯,昭華公主卻驟然收回了手,握著酒杯,送到了自己唇邊,一口喝了下去,下一刻,她突的靠了過去,吻上了他的唇……
瞳孔瞪大,全然來不及反應,秦默不可置信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
唇瓣被一片溫熱覆蓋,那柔軟的觸感比想像中還要甜美,他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下唇被她輕輕一咬,牙尖挑開,緊接著,冰冰涼涼的液體入喉,一絲一絲……她餵的很慢,一邊喂,一邊吻著他的唇,吻的極其認真繾綣,像是要將他唇上的每一個紋理摸清。
秦默被動的承受著,明明是坐在椅上,身子卻像是沒了支撐點,那柔軟的身子靠了過來,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舌尖一直延到了腦子裡,緊接著,傳到了四肢,最後蔓延到了全身,整顆心都像是被她吸過去了。
秦默已經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身子更熱,還是他的心更熱,整個人像是要燃燒了起來,唇齒相依,他整個心魂都被她占據了,讓他忘記了要推開……
可是……為什麼要推開呢?
朝朝暮暮思念的人就在懷中,自制力變得極其薄弱。
秦默睜開眼,深深的看著面前的人,她睫毛輕顫,輕輕的睜開了眼,眼中帶著朦朦朧朧的霧氣,她開口喚他夫君,聲音動聽得像是叫到他心裡去了,許是因為喝了酒的原因,身上的火越燒越旺盛,隱隱有控制不住的趨勢。
可是不行……還不行……
有些事情,他該確定,也必須去確定。
「公主,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心中的話,在舌尖猶豫了半分,脫口而出,「心悅君兮,此話可當真?」
昭華公主卻被他這幅模樣逗笑了,這個傻瓜,他這是有多愛她,愛的有多卑微,便是她送上門了,他還是這般的猶豫不決,這般的不敢相信,為什麼不敢相信呢?
大概這個世上,也只有秦默自己覺得,他身份低微,配不上公主,可在公主眼中,秦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的愛,純粹,真誠,沒有任何的雜質,他愛她,就只是盼著她好,盼著她過得好,哪怕她的這份好,與他沒關係,他會難過,但是……他從不會表現出來。
就像是一縷最溫和的清風,一直陪伴著,如影隨形,始終不曾離去。
他是天上的明月光,是照亮她孤寂黑暗時間的一盞明燈,是她餘生要傾心愛的人。
昭華公主撫摸上他的臉,指尖流轉到他的唇,道:「你是秦默,是我從破廟撿回來的人。」
「秦默,我把你撿回來了,你就是我的人了,這輩子都不許逃離。」
秦默怔怔地看著她,下一刻,大手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深深的吻了上去。
他從未親過人,也不知該如何親吻,只是憑著本能,一寸寸地描繪著她地唇形,勾著她的舌尖不捨得放開,雖是生澀,動作卻甚至溫柔,照顧著她的感受,一直到公主情不自禁的發生一聲低吟,秦默身子一動,眼眸中不可控制的染上了一層沉鬱之色,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某處脹痛了起來,他停頓了一下,腦海中天人交戰。
若是隨著自己的意願,他恨不得將懷中的人吃入腹中,可是不行……
他今日喝醉了酒,他也不知公主究竟喝了多少,他們現在還在小亭內,外面還下著雨,他便是再想要,也不可能在這裡,日後的日子還長著……
秦默緩緩的撤了唇,緊緊的將她摟在懷中,待稍微冷靜之後,撫摸著她的發梢,「公主,天色不早,該歇息了,屬下送你回房。」
待來到房間中,秦默伺候著公主上了床,起身就準備離去,昭華公主好笑的看著他,「你就這樣走了?」
話語中的含義很明顯。
秦默好不容易平息的呼吸又亂了起來,他面上多了幾分局促不安,「公主,你的傷勢未好,屬下……屬下並非柳下惠。」他清楚的知道公主對他的吸引力有多大,也知道在公主面前,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差,所以便是再渴望,再想要,他都不敢再靠近,公主醒來不過數日,她身子骨那麼弱,總要養好了身子才行。
「哦?」昭華公主挑眉,「夫君難道還想在我面前做柳下惠?」
似是看透了昭華公主心中所想,秦默低聲嘆息,下意識說出了心裡話:「我喝多了,怕弄傷你。」
弄傷……
昭華公主瞬間想歪了,面色一紅,瞪著他不說話了,她倒是沒想到,秦默耍起流!氓來,是這般的高雅。良久,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我一個人睡不著,你坐過來陪我說說話吧。」
「夫君,你總不會連這都要拒絕吧。」
秦默盯著她身旁的空位,猶豫了半餉,這才走了過去,剛一靠近,昭華公主手一伸,將他整個人往床內一拉,隨後,鑽進了他的懷中,感覺到他身子僵硬,昭華公主笑的像是一隻偷腥的貓。
他身上淡雅的味道襲來,將她整個人籠罩。
昭華公主滿足的眯了眯眼睛,摟著他的腰肢,「睡吧。」她是真的累了。
沒過多久,她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秦默卻是徹底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