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不改口嗎


  「這是你們家傳統?」等三姐妹親完以後,莊笙拉著樓寧之的手在一邊,問道。

  「什麼傳統?」

  「就是除夕的時候要互相親。」國人大部分都比較保守,親人之間親來親去的不多。

  「喔,那個啊。」樓寧之突然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莊笙:「???」好端端地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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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寧之:「不是啦,我就是一時興起,一般都是我親她們比較多,她們倆不親我,也不會互相親。我親了大姐,是我自己親著玩的,然後大姐不是臭流氓嗎,大姐想讓二姐親她,二姐彆扭精,但是看到我親她她就順著台階下親了。為了不厚此薄彼,我親完大姐也親了二姐一下,二姐再親了回來。」

  莊笙腦子有點兒犯暈了,理不清楚,反正大意就是她搞的事。

  樓宛之面色紅潤,看上去比前兩天好多了,除了依舊被包的木乃伊一樣的手腳外,和以前沒什麼區別,也不是,笑容變得更多了,一點兒都不霸總。

  再這樣下去,樓宛之在樓寧之心裡光輝偉大正確的形象很快就要縮水了,變成一個有事沒事撒嬌打嘴炮的小女人。

  四人兩兩一對,一對你儂我儂,一對「你神經病」,各秀各的。樓寧之和莊笙聯機打了幾把遊戲,抬頭看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忽然想起:往年的除夕都是什麼樣的呢?

  好像是她們三姐妹在客廳看電視玩手機,爸爸媽媽在廚房裡做年夜飯,偶爾支使她們出去買點東西回來,而今年的除夕,和每個普通的日子都沒什麼不同。

  大城市裡年味兒越來越淡,只有在家裡團聚的時候才能感覺到不同於往常日子。樓寧之索然無味地關了手機,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往外面看,除了樹還是樹,連人跡都不怎麼見了。

  樓宛之自然看出了她的低落,抬頭看一眼樓安之,樓安之朝樓寧之走去,說:「一臉惆悵幹什麼?」

  「沒幹什麼。」

  「不開心?」

  「不是。」樓寧之說,「沒做年夜飯,晚上只有餃子吃。」

  「誰說沒有年夜飯了?」樓安之企圖製造點懸念。

  一下就被樓寧之戳破了:「又叫了外賣啊?」

  「什麼叫又,我們不是第一次除夕吃外賣嗎?而且外賣怎麼了,重要的是人,又不是菜。」

  「你說行就行啦。」

  「什麼叫我說行就行,你也可以提出別的建議啊,沒不讓你說。」

  「我沒有意見,外賣挺好的。」樓寧之朝沙發上一躺,頭枕在莊笙大腿上,閉上了眼睛,說,「我歇會兒,外賣到了叫我。」

  樓安之:「……」

  莊笙摸著她的頭髮。

  樓安之回到樓宛之身邊,說:「她可能是想爸媽了。」

  「嗯。」

  「嗯什麼?」

  「怎麼辦?」

  「怎麼辦不是我問你嗎?」樓安之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行行行,問我問我,」樓宛之小聲嘀咕道,「我一個傷殘人士,每天還這麼費腦子,圖什麼。」

  她自己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大概是圖樓安之對自己的閃閃發光的眼神吧。

  樓宛之出聲喊道:「小樓。」

  莊笙拍了拍樓寧之的肩膀,把她喊醒,懵懂地望,對方又喊了一聲,她揉揉眼睛走過去:「怎麼了?」

  「你給爸媽撥個視頻通話。」

  「啊?他們不會接的吧?」

  「我打不接,你打為什麼會不接,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你沒關係啊。」樓宛之說,「你何必把自己硬生生套進來。而且……」

  「什麼?」

  「一個猜測,他們可能需要一個台階下。待會兒你這樣……」

  樓寧之湊了過去,樓宛之在她耳邊囑咐了一通,樓寧之連連點頭,「知道。」

  她從莊笙那兒拿回了自己手機,發送了一個視頻申請,第一次響到了自動掛斷,沒有人接,樓宛之說:「打電話。」

  電話通了,接電話的是樓國慶:「小樓。」

  樓寧之聲音放得甜甜的:「爸爸除夕快樂。」

  「噯。」樓國慶應了一聲,「除夕快樂,我剛在下餃子呢。」

  樓寧之說:「我也包了,你是什麼餡兒的?」

  「豬肉大蔥。」

  「我三鮮,我的好吃。」

  「你的好吃。」樓國慶興致不怎麼高,附和了她一句。

  「我媽呢?」樓寧之目光在她兩個姐姐身上掃了一眼,問道。

  「你媽……唉。」樓國慶嘆了口氣。

  「媽怎麼了?」

  三姐妹同時緊張起來。

  樓國慶被她的語氣也嚇了一跳,解釋說:「沒什麼沒什麼,就是生了個小病,這兩天都在床上休息。」

  樓寧之朝兩個姐姐做了個口型:媽病了。

  「什麼病啊?」

  「不是什麼大病,醫生說就是年紀大了,受了點刺激,開了點藥回來調養下。」樓國慶納悶道,「我覺得你媽承受能力應該比我強多了啊,怎麼我還沒病,她先倒下了……哎,這話別跟你媽說啊。」

  樓寧之:「您要是看見媽把大姐打進醫院,您可能也受刺激。」

  說得居然很有道理,樓國慶無言以對。

  「別提了,你大姐還好嗎?別跟她說我問過這件事啊。」

  「挺好的,就是得靜養。」

  「你哪天趁她睡覺,偷偷地拍個照片給我……你媽要看。」

  樓寧之:「……」

  就當是她媽要看好了。

  樓國慶:「還缺錢嗎?」

  樓寧之說:「不缺。」

  樓國慶:「那掛了吧?」

  「好。」樓寧之差點忘了正事,在樓國慶即將掛電話的那一瞬間叫住了他,「等等。」

  「還有什麼事?」

  「我發個視頻邀請,你們接一下。」

  她點開「+」號,找到視頻邀請發送過去,樓國慶很快接了起來。樓寧之看到的背景是廚房,樓國慶看到的則是……

  樓國慶愕然道:「你在醫院?」

  樓寧之說:「我不在醫院還能在哪兒啊,大姐二姐都在,還有我一個沒回家的朋友,我們打算在醫院吃年夜飯。」

  樓寧之跟莊笙玩直播玩久了,都知道怎麼樣控制鏡頭範圍了,她側對著樓宛之的病床,在前置攝像頭裡剛好能看到病床的一角,但是看不見床上躺著的人,偶爾晃動一下,能看到打著石膏的右腿,若隱若現。

  樓國慶就差從攝像頭裡鑽進去看明白了,眼神之明顯藏都藏不住。

  樓國慶說:「我去你媽房間,你先等一下。」

  穿過廚房進了開著燈的臥室,不多時樓媽媽的臉也出現在鏡頭裡,肉眼可見的憔悴。樓寧之差點兒就哭了:「媽。」

  「年過了就二十歲的人了,還這麼哭哭啼啼的,你不嫌丟人我嫌你丟人呢。」論起來補刀,樓媽媽敢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病了也是一條好漢,寶刀不老。

  「十八,虛歲也虛十九,怎麼就二十了?」

  「人一出生就是兩歲的道理,你沒聽說過嗎?」

  「什麼狗屁道理啊,沒聽過,我永遠十八,大姐永遠三十一。」

  樓宛之:「???」

  她做錯了什麼,總是要被帶進場?

  樓寧之轉了轉自己脖子,手由於動作,「適時」地拍到了後面床上的場景,樓媽媽的眼睛定住了,樓寧之讓那個畫面一閃而過。

  接下來樓媽媽和樓寧之的對話明顯心不在焉,總是企圖從她身後看到更多,但是樓寧之偏不想讓他們看到,大姐說了,你硬是要送到人家眼前,人家越是不看,越是躲躲閃閃半遮半閉,反而會引起他們倆的惻隱之心。想像是很強大的,那天晚上他們等到她從手術室確認順利出來就走了,後來也有派秘書來看過情況,但到底沒有親眼見過,哪怕是現在這樣的影像,都未曾。雖然手段有點兒耍小聰明,但是這麼做的確激發了他們倆想看自己背後的心。

  「我聽爸說你們倆晚上吃豬肉大蔥餡兒的餃子。」樓寧之離開了沙發,站了起來,鏡頭裡她走到了桌邊,打開便當盒,裡面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大白餃子,「我這個是三鮮的。」

  什麼餡兒不重要,重要的是隨著她的走位,鏡頭裡差不多能看到樓宛之的全貌了,躺在床上,一條腿綁著厚厚的繃帶高高吊著,上身還差點兒,但是樓安之已經完全暴露在鏡頭裡,她是坐在床頭椅子上的,手上擰著一塊熱毛巾,好像往樓宛之臉上蓋了。

  「哎。」樓媽媽說。

  樓寧之知道她媽媽想說什麼,「攝像頭往右邊拐拐別動「,但是不動是不可能的,樓寧之壞心眼地把鏡頭一轉,兩個人都看不見了。

  樓媽媽:「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別老看你大姐,問你自己。」

  戲沒演上兩三段就被發現了,樓寧之恢復了以往插科打諢的風格,想起什麼說什麼:「那我給你看她倆你不許掛斷。」

  「看情況吧。」

  樓宛之在那兒搖頭,比了個「1」的手勢。

  樓寧之:「只能看一分鐘。」

  樓安之實在受不了這兩姐妹魔鬼一樣的默契,上來解釋道:「……她的意思是就看一眼。」對面的樓媽媽也聽見了樓安之的聲音,沒反駁。

  樓寧之撓撓後腦勺:「那就一眼,你先看誰?」

  「可以留著待會兒看嗎?」

  樓寧之:「啊?」還有這樣的操作?

  「先說點別的,你晚上吃什麼?」樓媽媽問她。

  「酒店訂的外賣,大魚大肉。」

  「這……」

  樓寧之打斷她道:「我知道外面的東西不乾淨,但是大姐不是這樣子麼,我不方便在家裡做了端過來,還不如直接叫外賣方便。再說是二姐叫的,不是我,她特別喜歡吃外賣,一個醫生一點兒都不注意飲食安全,媽你快回來管管她啊。」

  渾水摸魚沒摸成功,樓媽媽說:「她什麼時候脫單了我們說話時候回去。」

  「媽你這就沒意思了啊,二姐早就脫單了,她對象……」

  「再說這個我掛了。」

  「好好好,你說什麼是什麼。」

  看來短時內是沒辦法接受的,樓寧之就是隨口一提,這事兒大姐自己解決去,她就負責開開心心地吃瓜。樓媽媽又問了她這幾天都幹了些什麼,最後問了莊笙,樓寧之聽著有點兒莫名其妙,好端端提起莊笙幹什麼,「她挺好的啊,工作順利,事事順心,最近還拿到了一個大導演的試鏡機會。」

  「對你也挺好的。」

  「啊。」

  「沒什麼,你給我晃一眼鏡頭吧,看看老大和老二。」

  樓寧之給她看了比一眼長一點的時間,樓媽媽說:「好了,收回來吧,除夕快樂。」

  「除夕快樂。」

  樓媽媽說:「掛了吧。」

  她率先掛了,樓寧之舉著手機看看大姐看看二姐,樓宛之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慢慢來吧,急不得。老二查一下外賣到哪兒了,小樓你把電視機開開。」

  「開電視幹嗎?」

  「聽聽春晚的背景音。」

  「還有半小時呢。」樓寧之看了看手機。

  「先放著吧,怪安靜的。」她動了動脖子,說,「老二,給我按摩一下脖子,有點兒麻了。」

  樓寧之想起一個關鍵的問題:「大姐能不能吃那些東西啊?」

  「我點了湯,待會兒她喝點湯,吃幾個餃子。」樓安之回答她,手上的力道下得正好,樓宛之舒服得直眯眼睛,一副要升天的樣子。

  真的浮誇。

  樓寧之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離春晚開播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樓安之叫的外賣小哥敲響了門,手裡拎著一個大號精緻的包裝盒,在樓安之的示意下放在了桌子上。

  樓寧之:「吃飯啦吃飯啦。」

  她把裡面的菜都擺在桌面:花椒雞、清燉獅子頭、小炒黃牛肉、油燜大蝦、香辣蟹、拍黃瓜、紅燒排骨、年年有餘,還有一個專門為樓宛之準備的山藥燉雞湯。

  差點兒就沒能擺下,樓寧之把餃子放微波爐里叮了一下,放在中間,拿了醋碟倒上醋。

  春晚終於上線:「最近的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

  樓寧之咽了咽口水,先拉著莊笙在椅子上坐下,往她手裡塞了雙筷子,才招呼她二姐:「再不吃涼啦。」

  「等會兒。」樓安之從電視櫃裡拿出了一支紅酒,還有三隻酒杯,樓寧之稱讚道:「這個病房真不錯嗨,還送紅酒啊。」

  樓安之拿白眼翻她:「你是不是傻?紅酒是我從家裡拿的,誰家病房給病人準備紅酒的?」

  「我又沒住過,我怎麼知道。」樓寧之抬槓道,「那萬一就是有喜歡在病房放紅酒的奇葩護士呢?」

  樓宛之打圓場道:「都別吵了,吃個年夜飯還吵,莊小姐還在呢。」

  莊笙當了一晚上的透明人,此時依舊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樓安之給三個人倒好酒,酒杯舉起來,說出了祝詞:「來年,祝大家平平安安,萬事順遂,感情和睦。」

  樓寧之接上說:「希望莊笙大紅大紫。」

  莊笙想了想,說:「希望已經擁有的不會離開我,想要的通過努力都能實現。」

  「乾杯!」

  窗外響起幾聲突兀的爆竹聲,還是有人違反禁放令私自燃放煙花爆竹,樓寧之立馬放下酒杯,趴到窗口去看,外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自己回來坐下了。

  三個女人的食量都不大,再加上帶來的餃子,桌上的飯菜消滅一半都是勉強,但是年夜飯向來都是不在乎浪費的,在「聊天背影音」春晚的伴奏中,三個人難得其樂融融地聊起天來。

  樓安之問:「莊小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莊笙知道樓安之素來不待見她,誠惶誠恐道:「樓醫生您問。」

  「不用您您您的,聽著我多老似的。」

  「你本來就老啊。」樓寧之見縫插針,說完就趕緊溜到了莊笙的懷裡躲起來,樓安之揍都沒地兒揍她去。樓安之先把這仇記下來,嘴角噙著笑,對莊笙說:「我就是想問問你,打算什麼時候改口啊?」

  「什麼改口?」

  樓寧之捅她胳膊,小聲提醒她:「快叫二姐。」

  莊笙臉突的漲紅了。

  樓安之笑道:「對,我是這意思,以前是我對你的偏見,現在看來小樓被你照顧得很好,她自己也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莊笙:「我……」

  樓寧之:「快叫呀。」

  莊笙憋了口氣,耳廓通紅:「……二姐。」

  「乖。」樓安之手從身後繞到身前,不知道從哪兒變魔術似的掏出來一個燙金花紋的紅包,塞到莊笙手上。

  樓寧之馬上不平地大叫:「壓歲錢!我怎麼沒有!!!」

  樓安之斜她道:「這是給新媳婦兒的見面禮,你去她家讓她爸媽給你。」

  聽說是見面禮,樓寧之就不吵了,嘿嘿笑地催莊笙趕緊收下。

  「這不好吧?」莊笙侷促道,推搡著不要。

  「有什麼不好的,」樓安之說,「等你拿到我媽的那份見面禮要等到猴年馬月,我們家,除了小樓全是家長,一個人給一份,她大姐也有紅包呢。」

  圍觀了一晚上她們吃吃喝喝的樓宛之終於有了存在感,說:「對,鑑於我現在這副樣子,紅包先讓老二替我給了。」

  樓安之又拿出來一個,強行塞進她手裡。

  「這……」莊笙看看左手看看右手,再對上這一家子真誠的目光,不好意思再推辭了,小聲應了收下,放到樓寧之手裡,樓寧之撒手不肯接。

  「你替我存起來。」莊笙說。

  「你自己存,這是你的小金庫,以後要用來包養我的。」

  「好吧。」莊笙放到了桌角,用杯腳壓著。

  樓安之:「妹婿啊……」

  莊笙被餃子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

  別說莊笙了,樓寧之都被雷得不輕,她是在往嘴裡塞吃的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立馬反擊回去:「神經病啊,這是什麼鬼稱呼。」

  樓安之笑道:「皮這一下我很快樂。」

  樓寧之:「再說了,要叫也是叫弟妹,什么妹婿,我們家我說了算。」

  莊笙苦著臉表示道:「叫名字就好了。」她真的承受不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春晚里放到了魔術,這個還是能看兩眼的,三人停了筷子,聚精會神看起了魔術表演,樓安之開始吐槽:「這主持人是託兒吧?演技有點差啊,弟妹你是演員,你覺得呢?」

  莊笙只當自己沒聽見這個稱呼,回答道:「不是每年都有託兒嗎,去年好像就說她是託兒。」

  樓安之:「光明正大的當託兒了,大家都知道,但還是有人樂滋滋地看。」

  樓寧之:「哇哇哇,好厲害啊。」

  樓安之和莊笙對視一眼,嘆了口氣,跟著驚嘆:「是挺厲害的。」

  魔術之後幾人就重新開動了,斷斷續續地吃著,一桌子的菜居然快被她們吃完了,樓寧之率先打了個飽嗝,摸著肚子道:「啊,吃得好飽,但是總覺得我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三人互相看看,充滿著疑惑。

  此時,樓宛之的聲音在她們身後幽怨地響起來:「我還沒吃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姐心裡苦,有苦說不出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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